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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官帽子不在言官手里,谁也不敢随意冒出头来蹦跶。
孙承宗处理完蒙古的事情,大明册封的天使团已经在路上,他迅速整肃军队,迅速入关,三支骑兵规划好路线,根据“军改”进度,快速的穿府过省,镇压一切可能存在的不安因素。
由此,大明的“军改”快速得以推进。
陕西,陶家寨。
三个三十出头的壮汉,围着破桌子,在院子喝酒,嘴里骂骂咧咧。
坐在最北面的一个颇为精瘦,看上去很是愤愤,一边吃着手里的东西,一边冷笑道:“你们看到了吗?县城里有一批粮食要运走,起码够我们村子吃半年的!”
他左边是一个粗壮大汉,喝了口酒,道:“我看到了,都是好米,是从四川来的,据说要押送去洛阳,我呸,洛阳有什么事情,没看到我们快要饿死了吗!”
在精瘦男子右边是一个看上去很是斯文的男子,穿着长衫,目光斜着看了两人一眼,道:“我还听说,最近朝廷在裁兵,县里的官兵少了不少。”
精瘦男子一怔,转头看向这个男子,皱眉道:“三刘子,你想说什么?”
对面那大汉也会意的看向这斯文人,目光不善。
这个斯文人名叫刘虎,外号三刘子,曾今考过几次科举,但都没考过,现在走乡窜里,给人写点字,起个名字之类的混点钱粮,倒也有些名气。
他看着两人,身体向前倾,低声道:“二位是我陶家寨的汉子,也是我三刘子敬佩的人,圈子我就不绕了……陶员外的地今年种不出东西,但朝廷要求交税,他实在交不出,二位要是帮个忙,给二位这个数!”
刘虎说着,比划出二个手指。
粗壮的汉子名叫冯德钟,他双眼一睁,道:“二百文?”
刘虎微嗤一声,道:“二十两!”
二十两,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笔巨款,种十年地都未必赚到这么多!
冯德钟立即呼吸急促,一脸惊愕又惊喜的看着刘虎,目光转头看向精瘦男子赵三秋。
赵三秋看向刘虎,神色反而平静了,道:“二十两,足够买我们的命了,想必这件事也不小吧?”
刘虎脸上带笑,道:“当然,天下没有白掉的银子。你们也知道,县里的张大户家是怎么做的,咱们照葫芦画瓢,帮陶员外转移一下他的钱粮。”
赵三秋双眼闪烁,道:“陶员外家资十多万,就二十两买我的命,是否还便宜了一些?”
刘虎坐直身体,毫不掩饰的嗤笑道:“你们的命能治几个钱,也就是我与陶员外有些交情,所以好处给了我。若是你们不答应,我出了门,大喊一声,有的是人,咱们这十里八村,想要这笔银子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赵三秋盯着刘虎,脸色露出一丝狠色。
冯德钟转向赵三秋,道:“三哥,咱们干吧,反正现在也乱,我们干一把就走,等风声停了再回来,谁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刘虎听着,眼神笑意更多。
赵三秋看向刘虎,冷静道:“我知道陶员外给的不是这个价,但你找到我了,肯定不止二十两,说实数吧,这件事我们兄弟干了!”
刘虎看着赵三秋笑意更浓,道:“好,给你们五十两!话说开,不止你们在干,事情要按照我说的办,决不能有丝毫差错,如果你们从中做手脚,你们知道后果!”
赵三秋端起碗,一扬而尽,冷笑道:“老子就发一次财,管他天王老子!”
“管他天王老子!”冯德钟也跟着摔碎碗,大声道。
刘虎站起来,道:“好,二十两晚上我送过来,事成之后,老地方等你们,剩下的三十两全数给齐!”
赵三秋看着他离开,目光阴冷。
冯德钟看向赵三秋,道:“三哥,三刘子向来奸诈,咱们能信他?”
赵三秋瞥了他一眼,道:“老子要的不是那五十两,老子要陶员外的家资!”
冯德钟一怔,旋即大喜道:“三哥,陶员外家资那么多,咱们两人不够,是不是要干一票大的!?”
赵三秋站起来,咬牙冷声道:“待会儿我去一趟芒胡山,咱们就干他娘一票大的!”
冯德钟狂喜,道:“三哥,我们兄弟早就这么想了,这样半死不活,还不如拼一把,活的痛快!”
“你去找你能找到的人,我去芒胡山,咱们晚上计划一下!让这陶员外竹篮打水一场空!”赵三秋目光闪烁,一脸癫狂!
“好,我这就去!”冯德钟大声说道。
与此同时,在陶家寨隔壁村,李家屯,有三个人正在砍着柴火,一边在议论着。
“当今皇帝倒行逆施,居然要收士绅的税,这不是断天下人的生路吗?”
“只怕是被逼急了,皇帝好大喜欢,穷兵赎武,连连开战,现在国库空虚,天下板荡,却不知休养生息,让民安生,却想着收士绅之税,着实是走投无路,肆意乱来!”
“我们这些普通人,都想着科举中第,成为士绅,从此衣食无忧,这他娘的,科举不让考,士绅也要交税,这日子还有什么奔头!”
“呵呵,眼下的情形与秦末,隋末何其相似?大明本就病入膏肓,现在不过是回光返照,一旦风云突变,必然群雄逐鹿,改朝换代!”
“老宋,你说的真的!?”
“当然,你还看不明白?”
另一边,一个赤着上身,高大的中年人,扔掉斧头,看着两人道:“咱们不能这么窝着了。”
宋献策扔掉手里的斧头,道:“黄来,我已经打听过了,这附近的寨子都在准备起事,咱们这里地广人稀,官军只躲在县城里,只有你登高一呼,必然从者云集,有个两万人,整个陕北都能打下来!到时候,利用地形,拖垮官军是轻而易举!”
“不错!三叔,只要我们起事,整个陕北都会跟从,响应,咱们干一把,推翻昏君,重建大明!”
宋献策立即就接着,道:“昏君为了穷兵黩武,得罪了所有人,早就众叛亲离,只要我们酿足势,喊出口号,必然从者云集,大事可期!”
第1053章 风云激荡
宋献策神色很是激动,他比李鸿基还激动。
作为一个读书人,曾经立志要科举入仕,为民请命,一展抱负。但眼下的朝局与发展,让他这个读书人深为失望与痛心。
李鸿基看着宋献策与李锦,神色迟疑,道:“连闯王都失败了吗?我们能成吗?”
所谓的“闯王”就是高迎祥了,这位蹦跶的太快,当年官军三路大军入陕西,甚至还有禁军统领曹变蛟的一路,极短的时间扑灭了高迎祥,这给了这些漏网之鱼一个很深的恐惧印象。
宋献策见李鸿基动心,立即就道:“黄来,咱们这些年的事情也不是白做的。陕西巡抚的‘农庄策’早就激怒了不知道多少人,只要咱们稍稍言语相激,必然成势!朝廷国库空虚,昏君为此不得不裁军,只要我们撑住一两年,大事可期!”
李鸿基这些人在这几年虽然东躲西藏,战战兢兢,但也不是就放弃了,他们做了很多事情!
李鸿基自也不甘于平凡,一辈子是通缉犯,他看着宋献策,李锦,神色肃容,沉声道:“好,举事就在今夜!先占通德县,然后转向去陕北!只要声势足够大,官军调集的军队必然更多,现在国库空虚,地方灾情若火,朝廷必然两难,撑住他两年,整个陕西都将是我们的!”
“不止是陕西!”
宋献策目光闪烁,道:“现在的大明就像一个纸糊的大殿,外表看着华丽,只要推倒一根柱子,整个大殿都会轰然倒塌,最重要的是,想要推倒柱子的人,不止我们一个人,满天下到处都是!”
李锦听着两人的对话,神情兴奋,道:“没错。现在处处都是民变,身后都是那些大户,读书人指使的,如果我们成势,肯定会有很多人给钱给粮……”
李鸿基脸上相当坚毅,看着宋献策道:“那粮食还在县里?”
宋献策面上从容镇定,道:“还在,明天运走。听说巡抚衙门已经透出风声,农庄的范围要扩大,通德县也包括在内,到时候,地,粮食都不是我们的了,只给一点口粮,保证饿不死就行了……”
李鸿基会意,赤着上身,目光冷峻,道:“先将消息散播出去,通知我们的人,今晚就行事!到时候,整个陕北都将大乱!”
“好!”宋献策与李锦相当痛快的答应,两人脸色兴奋,胸口起伏。
这一天,他们等待的太久了!
实则上,陕西一直不平静,暗潮涌动,李邦华的“农庄策”还在摸索阶段,这对整个陕西的士绅以及百姓形成了很大的冲击,更何况后面还有重新丈量田亩,登记户口以及再分配等等。
满桂的骑兵已经在西安,离这里数百里,陕西正在推动“军改”,不止正规军在裁兵,总督府的府兵也在调整,进行“军民融合”以减少负担。
通德县不大不小,但远离西安,又靠近四川,属于两管两不管两难管之地。
入夜,一丝微风在流动,却没有带来丝毫的凉意,反而越发燥热。
陶府。
陶员外今年六十多,却依旧有四十岁的面容,整个人胖的不像话,满脸油腻,笑起来眯着小眼睛,如同弥勒佛般。
陶家在通德县算是大户,往前三代都有人入仕,他十六岁的小儿子如今也在西安府学里,传闻学问极好,很得师长看重,准备推荐他去京城考政院。
现在政院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更知道政院的院长由皇帝兼任,那进去就算是天子门生,那前途还能了得?在这偏僻小县,陶家还不是横行?
陶家有良田千亩,铺子数十,家资丰厚,在通德县甚至是附近都首屈一指,备受尊重。
但是,朝廷的“按亩纳粮”,戳中了陶家的要害。他们陶家从来没有交过税,现在居然要交税了!
陶员外如大部分人一样,坚决不交,一粒都不给!
凭什么,我陶家辛苦数代积累的家资,凭什么给朝廷,就算是我倒了扔了,别人也休想捡,那是我的肉,我的命!
陶家大院,陶员外坐在凉亭内,四周都是冰块,手里撕扯着一只鸡,血盆大口扑上去咬了一口,咀嚼半天,又喝了一大碗凉水,这才语气淡淡的道:“都办好了?”
他身后站在一个瘦高的读书人,一看就是西席打扮,微笑着道:“都办好了,到时候他们闯进陶家,放几把火,运走一些糠末,事情就成了。”
陶员外又狠狠的啃了一口,又好半晌,脸色漠然的道:“现在糠末也是精米价,不要浪费了。”
读书人一怔,道:“是,我会让他们再运回来。”
手里一只肥鸡很快被陶员外消灭,他擦了擦手,道:“县里有一批粮食,有没有办法?”
读书人眉头微皱,旋即道:“这批是军粮,不走官府,想动手脚不容易。不过,路上可以想点办法。”
“那就算了。”陶员外扔掉手里的毛巾,晃晃悠悠的站起来,道:“不是以前了,官兵没那么好动。晗儿就要入京,咱们不能给他添乱。”
说到这里,这位西席先生也笑起来,道:“政院的副院长宋大人写来亲笔信,夸奖少爷恩神思敏捷,圆润通达,前途不可限量,希望他早日入京考核。”
陶员外一直淡漠的脸上露出笑容来,道:“宋大人将来是要入阁的,晗儿能有这样的座师,也是我陶家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