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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珣微微皱眉,本对钱谦益还抱了几分希望,现在一见,他已经琢磨着回去怎么写请罪奏本了——钱谦益是他的下属曾经。
汪乔年手里拿着惊堂木,目光如电,沉声道:“钱谦益,本官最后问你一次,是否认罪?”
钱谦益面上冷汗直流,脸色越发苍白,神色慌张。这是两难的选则,哪一个都有着不可预测的后果!
“威……武……”
突然之间,两旁的衙役敲动杀威棒,长声大喝。
钱谦益神色大变,张口就要“认罪”,可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梗着脖子,身体轻微颤抖,牙齿打颤的道:“下官……不认罪……”
汪乔年看着钱谦益,轻轻点头,道:“你不认就好,继续。”
第二陪审官看了眼钱谦益,眼睛带着轻蔑,道:“第五,正室之礼,纳娶贱籍,有违祖制,钱谦益,你可认罪?”
大明祖制,宿娼都是亚杀人一等的重罪,何况是还以正室之礼娶进门。
有前面一事耿在心头,钱谦益已经是心烦意乱,理智残存不多,听着陪审官的话,眉头紧拧,浑身发冷的道:“柳如是已经脱籍,虽住在秦淮河,已不属贱籍,并且婚礼未成,还请汪大人明鉴。”
汪乔年冷眼看着他,道:“你不认罪是吗?”
“是,下官不认。”钱谦益抿了抿干燥的嘴唇道。
第二陪审官看了眼,又继续念着后面两条罪名,这两条都显得无足轻重,钱谦益也照样都“否认”了。
外面的百姓这会儿也终于反应过来,没有之前觉得钱谦益“被陷害”的兴奋,都小心翼翼,一个字都不说的等着,他们预感到了什么。
汪乔年转头看向右手边,道:“督政院的人在吗?”
一个督政院,反贪局六品官服饰的中年人从侧门出来,抬手道:“回大人,下官在。”
汪乔年点头,道:“钱谦益已经全部否认罪名,你可以指证了。”
这位是督政院反贪局副主事,对着汪乔年抬了抬手,转身向钱谦益,手里的厚厚的“状纸”摊开,道:“你在应天府的婚书以及聘礼已经押送到京,卖官鬻爵案,刑部昨日开启了周延儒等旧案,一些抄录,拓印的案卷已经调入督政院,礼部一些官员已经招认,你曾向他们封官许愿,他们向你赠送字画,古董,还为你做掮客……一应人证物证齐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钱谦益脸色苍白,嘴角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虽然有七条罪名,但都是彼此串联的,只要有一条被证实,其他都会成立!
这些事情他完全没有在意过,因为所有人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谁没收过几件字画?谁没私底下许过官?纳娶贱籍又岂止是他一个人?秦淮河是他一个人撑起来的吗?
但这些不能说出口,这是朝廷“新政”明令禁止的,说出来就是反对“新政”,就明白无误的“欺君罔上,悖行不法”,不打自招了!
钱谦益不说话,张问达,沈珣,吕大器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摇头,钱谦益这次是逃不掉了,再巧舌如簧也不行。
偏堂的朱栩一直听着,他抱着茶杯,抬头看着曹化淳,道:“钱谦益为什么敢做这么多事情?他分明很热衷权力。”
曹化淳面上微动,道:“想必是因为,这种事在过去没有什么重要,不影响仕途……”
“过去?”朱栩若有所思的点头,因为“不影响仕途”,所以钱谦益才会不在意的留下这么多“不重要”的把柄。
第895章 认罪
“下官认罪……”
在众人的目光中,钱谦益浑身颤抖,挣扎了半晌,还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咬着牙,嘴角抽搐的道。
没有再挣扎的余地了,他是朝堂高官,不是地痞无赖,徒劳的纠缠下去只会令他显得不堪,并且会让他的罪行加重。
汪乔年,张问达,沈珣,吕大器,这么大的阵容,容不得任何人胡搅蛮缠。
并且,他还需要保留最后一点脸面!
在钱谦益的“认罪”声落下,汪乔年,张问达等一干人心里松口气,他们一直担心钱谦益会说出什么朝廷机密来,让朝廷,皇帝难堪,他们难做。
现在钱谦益认罪,众人面色稍缓,看向汪乔年。
钱谦益认罪,下面就等着汪乔年怎么判了。
汪乔年本以为需要三天时间,虽然心里有数,但眼下也不能立刻起草判决书,并且另一边朱栩还在,沉吟一声,道:“既然嫌犯认罪,本官宣布,嫌犯暂押大理寺,三天后宣读判文!”
“威……武……”
两旁的衙役大喝,大堂威严,肃穆。
汪乔年看了眼张问达三人,起身向侧门走去。
张问达三人站立,对着汪乔年微微躬身,又看了眼跪地,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的钱谦益,跟着汪乔年离开。
随后就有差役,押着钱谦益走向大理寺牢房。
钱谦益没有任何反应,他现在心里只觉空洞洞,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就是觉得百无聊赖,仿佛一切都没什么意义。
或许是落差比较大,堂外的百姓们同样没有多少反应,都愣神了一阵,三三两两的离开。
柳如是两人由于来的晚,没办法靠近,一直站在不远处的角落,等人群散开,他们才抓住一个询问。
“小姐,这位钱先生还做了这么多事吗?”
听完后,苏溪一脸疑惑的看向柳如是。在应天府的时候,钱谦益简直就是神,是“正人”的楷模,怎么突然就这么不堪了。
柳如是已经是见怪不怪,看着大理寺威严,高大的大门,她面露凝色,迟疑着道:“在判决没有下来之前,我们还得再走动一番,将罪责降低一些,以便早日救出来。”
苏溪心里摇头,她不知道柳如是为什么一定救钱谦益,这样的人,管他死活。
柳如是目光一直在人群四处搜寻,等了好一阵子,忽然道:“溪姐姐,这里还有其他的门吗?”
苏溪看了一眼,道:“这样的衙门,肯定有几个侧门,后门。”
柳如是见人群已经走的差不多,抬步道:“嗯,咱们去后门。”
苏溪跟在柳如是边上,忍不住的好奇道:“小姐,你要找的那个朱慕宇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为了他才进京的吧?”
柳如是远比同龄人成熟,边走边道:“在济南认识的一个朋友。”
虽然柳如是带着斗篷,挡住了脸,苏溪还是感觉到柳如是有些不对劲,目光闪烁的看着她。
与此同时,汪乔年正在向朱栩请示钱谦益到底该如何判决。
朱栩放下茶杯,站起来道:“这个朕就不管了,你是大理寺卿,判文你来写。”
汪乔年哪里敢擅端,犹豫着道:“皇上,可有其他要求?”
朱栩看了他一眼,“唔”了声,片刻道:“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尺度你自己拿捏,这件事一定要无可挑剔,堵住所有人的嘴。朝廷要借着这件事,对天下官吏进行严厉整风,不能落人口实。”
汪乔年会意,道:“臣遵旨。”
朱栩看着汪乔年,稍坐沉吟的又道:“你是大理寺卿,也是内阁辅臣,在内阁既要承担应有的责任,也要保持大理寺的独立性……大理寺与督政院的作用对我大明的朝局,天下政务都有着极其重要的影响,虽然现在发展的还是初期阶段,但你心里要有规划,知道吗?”
简而言之,大理寺不是内阁的机构,还要起到相应的制衡作用。
“臣明白。”汪乔年神色微肃,道:“臣已经在起草明年在大议上的讲稿,一旦完成就会送进宫请皇上过目。”
朱栩微微点头,道:“嗯,那就好,朕回去了,你忙你的。”
汪乔年连忙道:“臣恭送皇上。”
朱栩摆了摆手,带着曹化淳等人离开。
朱栩从侧门出来,想了想,对着身后的汪乔年道:“对于地方上的各级大理寺,你也要加紧准备,如果实在鞭长莫及,也可以学学兵部,搞个区域划分,以几个中心辐射的方式去推动,总比在京城一力推动的轻松,快速。”
汪乔年心里一动,旋即道:“是,臣回去之后就召集人商议。”
朱栩嗯了声,走向不远处的马车。
汪乔年站在门外看着,没有向马屁精一般的再继续跟过去。
朱栩刚一只脚踏上马车,另一边柳如是苏溪两人就转过来,恰好看到朱栩上马车,侧脸一闪而逝。
柳如是隔着面纱看着那熟悉陌生的侧脸,身形一僵,张嘴欲喊,到了嘴边却没有出声。
不远处的马车缓缓离开,苏溪看向柳如是,皱眉道:“小姐,怎么了?”
柳如是看着马车从转角消失,嘴角动了动,好一会儿才道:“溪姐姐,我们回去吧。”
苏溪一怔,道:“小姐,你不是要找人吗?”
柳如是还在愣愣的看着空荡荡的小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很期盼见的人,就在眼前,反而胆怯了。
只有几面之缘,该说什么?怎么打招呼?难道开口就要求他救钱谦益吗?
好半晌过去,柳如是轻声道:“回去吧。”
苏溪很疑惑,听出了柳如是话音不对,没有追问,陪着她回返。
钱谦益认罪迅速的在京城引起巨大震动,各种传言纷纷扰扰。
内阁的朝报,六部的报纸此刻也都加印特刊,快速在京城铺开,消弭谣言,以正视听。
内阁的毕自严等人也算是放下心来,钱谦益到底没有乱说话,给他们添麻烦。
朱栩回到内阁班房,毕自严就跟着进来。
“皇上,钱谦益认罪,那么那些人就都可以送走了。”
站在朱栩的御桌前,毕自严抬着手道。
钱谦益一案,还牵扯道杨涟,王纪等东林余孽的“调任”,这些人已经都在天津卫,随时可以装船送走,前往马尼拉,雅加达。
朱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想了一会儿道:“嗯,可以。欲占其国,先灭其史。南海上的两个岛,朕决不允许任何人放弃,抛弃,拿出去做买卖!我大明的国土,都是我大明士兵用命换回来的,事关我大明尊严,一丝一毫都不能退让!”
毕自严与现在的朝廷官员差不多,都担心眼前的皇帝会穷兵黩武。他听着朱栩的语气,本能的就察觉到这话里有话,认真的思索一番,谨慎的道:“臣明白。”
朱栩看着毕自严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所想,暗感民族,国土意识还得慢慢培养,斟酌着道:“嗯,内阁准备吧,大婚,大演武,大廷议都要加紧准备,另外对明年的规划也要早日做出来,尤其是各项预算支出,不能大意了……”
大明现在的诸事繁杂,“新政”又是关键时刻,仿佛所有事情都挤到了一起。
对于毕自严来说,他最大的压力不在政务上,是眼前的皇帝,只要皇帝“不添乱”,他就一切放心,轻松。
这些话自然是深深的埋在心底,毕自严抬着手道:“臣遵旨。”
对于这些事,朱栩已经放手给内阁了,随手拿起一道奏本,朱栩道:“内阁现在的人手还是差了一些,这样吧,每个阁臣再配三个幕僚,作为辅助,人选你们自己挑,从六品,置于内阁中书下。”
毕自严目光一闪,抬手道:“是,谢皇上体恤。”
朱栩笑着摆了摆手,道:“赵晗明天会到京,内阁与六部的权职关系,要进一步梳理,明确,到时候再召集六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