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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景过世,楚国威震天下的名将仅剩澹台煌,如今澹台煌仙去,纵观大楚朝野,却已经再无让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岳环山虽然统帅秦淮军团,但北汉人却未必对岳环山有忌惮之心。
齐宁忽然想到澹台煌上次说过,如果北汉长陵侯北堂庆真的已经过世,那么楚国倒有与北汉一搏之力,但那位长陵侯如果活着,而且在危难时刻,还被北汉起用,楚国面对的必将是一个可怕至极的对手。
平林秋狩的队伍进入京城,群臣送了皇帝入宫,隆泰却是让人传了话来,令齐宁在宫外候旨。
齐宁这一等竟是等了近两个时辰,终于等到范德海亲自出来传召。
范德海这一次看上去心情着实不错,见到齐宁,立刻眉开眼笑道:“恭喜国公晋封,国公,皇上在等着呢。”
齐宁跟着范德海进了宫,见得范德海脚步轻快,含笑道:“公公心情似乎很好?”
范德海笑道:“杂家之前一直以为皇上不要奴才了,今日才知道皇上还念着奴才。”说到这里,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国公,方才皇上将刘絟交给奴才处置,这狗奴才吃里扒外,杂家令人打了三十杖,刘絟那狗奴才竟是吃不住,被打死了。”
齐宁一怔,但心里却也是明白,刘絟之前一直在隆泰身边作为司马岚的眼线,隆泰自然不可能容得下如此宵小,但隆泰作为一国之君,当然没有必要自己下旨处理,将他丢给范德海,也等同于直接将刘絟的性命送给范德海,范德海对刘絟深恶痛绝,刘絟落在他的手里,自然是没有活路。
不过范德海重新被隆泰所用,对齐宁来说倒也不是坏事。
刘絟小人得志,与齐宁的关系并不好,倒是范德海与齐宁相处得颇为融洽。
范德海直接将齐宁带到了御书房,到门前便即退下,齐宁本以为只有隆泰在御书房内等候,进到屋内,竟赫然发现淮南王世子萧绍宗亦在御书房内。
齐宁上前行过礼,萧绍宗已经含笑道:“恭喜锦衣候晋封国公。”
齐宁立刻道:“这是皇上皇恩浩荡。”心下却是疑惑,暗想隆泰刚刚进京,萧绍宗便即在这里,看来方才自己在等候之时,隆泰便已经派人传召萧绍宗。
他想起那夜萧绍宗从弥勒寺地下通道鬼鬼祟祟入宫,却不知这淮南王世子到底意欲何为。
隆泰示意齐宁坐下,这才道:“义国公过世,朕心中悲痛,自今而后,朕便要靠你们辅佐朕治理大楚。”向齐宁道:“能够铲除司马岚,你功劳不小。”
齐宁拱手道:“都是皇上运筹帷幄。”
“倒也不是朕在运筹帷幄。”隆泰微微一笑,看了萧绍宗一眼,才道:“如果没有世子,朕也不能如此顺利铲除奸佞。”
齐宁一怔,隆泰道:“司马岚野心日盛,更想利用北伐控制兵权,若是兵权落入他手中,他只怕就要谋朝篡位了。朕自然要在北伐之前,将他彻底铲除。”
齐宁微微颔首,隆泰又道:“朕说过,你是朕的近臣,若是朕和你时常在一起,司马岚自然会以为我们谋划对付他,定然小心谨慎。他老奸巨猾,但凡有察觉,朕就找不到动手的机会。”
萧绍宗微微颔首道:“司马岚沉得住气,他动手之前,必然是谋划周全,皇陵之变,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隆泰点头道:“不错,所以朕的计划,绝不能被他察觉。”
齐宁似乎明白过来,问道:“皇上,难道这一直以来,都是……世子与皇上一起谋划?”
隆泰颔首道:“正是。朕打小与世子一起长大,知晓他智谋过人,朕一个人不足以对付司马岚,所以暗中与世子商量对策。司马岚只以为朕要动手的时候,一定会和你谋划,所以紧盯着你,朕正好用你吸引司马岚的注意,暗中与世子筹备。”
一瞬间,齐宁恍然大悟。
隆泰自然聪明过人,但他登基并无多久,而且并无过多参与政事,但是这一次的出手干脆利落,行事风格与隆泰的性情颇有些不同,这时候齐宁终于明白,却是萧绍宗在背后帮助隆泰出谋划策。
如此说来,萧绍宗从地下密道入宫,倒并不是另有他图,而是进宫与皇帝秘密商议。
“臣虽略尽绵力,却也是皇上英明果断。”萧绍宗道:“皇陵之变,司马岚为了扳倒家父,将自己的实力几乎都暴露了出来,我们知道他手中的实力,便可知己知彼,一击而中。”说到这里,萧绍宗忽地剧烈咳嗽起来,隆泰皱眉道:“你身体如何?”叫道:“来人,快传太医。”
萧绍宗微摆摆手,但咳嗽却更是剧烈,从袖中取出锦帕捂住嘴,咳嗽停歇后,擦拭了嘴角,便要将锦帕收进袖中,隆泰却已经迅速起身,过去一把抓住萧绍宗手腕,这时候却是看到,那锦帕之上俱都是鲜血,血液甚至有些泛黑。
隆泰神色凝重,道:“朕会让太医全力治好你。”
萧绍宗摇摇头,微笑道:“皇上,臣的病你很清楚,已经是病入膏肓,臣自己知道,只怕熬不过今年了。只是临死之前,能够帮助皇上铲除奸佞,已经是心满意足。”
“不要这样说。”隆泰道:“天下多有奇人异士,朕立刻下诏,向天下求医。”
“皇上,父王在世的时候,多年来花了多少银子,遍寻名医,也找寻了无数珍贵药材,可是命数如此,无力回天。”萧绍宗脸色有些苍白,淡淡一笑:“臣已经认命,皇上如今可以亲政,将祖宗的江山好好治理。”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第1094章 委以大任
太医过来的时候,萧绍宗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便是连呼吸也极其微弱。
隆泰令人端来参汤,兀自无法让萧绍宗缓过来,太医过来之后,隆泰立刻让太医诊断,当着皇帝的面为世子诊病,太医自然不敢疏忽,过去小心翼翼为萧绍宗把脉,片刻之后,太医额头上竟然冒出汗珠来。
“情况如何?”隆泰沉声问道。
太医跪倒在地,颤声道:“回禀圣上,臣前番为世子把过脉,当时的脉象就已经十分混乱,血气……血气不畅,眼下……!”欲言又止,却又不敢说下去。
“眼下如何?”
太医立刻道:“眼下太子的脉象极其虚弱,似乎五脏六腑都已经受损,臣观太子的气色和眼睛,也都……也都精气虚弱……!”
“可有办法医治?”
太医额头冷汗直冒,却又不敢抬臂擦拭,只能道:“臣只能与太医院众人一起再商议,可是……可是世子的身体确实已经……!”微抬头,见隆泰冷冷盯着自己,哪敢耽搁,忙道:“世子的身体已经宛若快要熄灭的灯火,只怕……只怕已经不能长久。”
“饭桶。”隆泰怒喝道:“滚下去,再去传太医。”
萧绍宗却是摆摆手,叹道:“皇上,不用为难他们。”向那太医挥手示意退下,那太医弯着腰狼狈离开,萧绍宗这才道:“皇上,臣活不了多久,其实……这也未尝不是好事。”
“你胡说什么。”隆泰脸色颇为凝重。
萧绍宗苦笑道:“有些话臣本不该说,但现在这副样子,今日不知明日还能不能再见到。父王多年来,一直都被人觉得意图谋朝篡位,便是我萧绍宗,也有人会觉得心存不轨。臣若是活着,只怕还会有人利用此事扰乱朝纲,既是如此,臣如果不在了,这些麻烦就不会有了。”
隆泰沉声道:“朕并无这样想过。”
“皇上自幼和臣在一起,知道臣不会有此心,但世间居心叵测之辈不少,又如何知道他们是如何想?”萧绍宗微笑道:“皇上,我大楚得来不易,都是祖宗浴血厮杀而来,臣倒也想过辅佐皇上平定天下,只可惜……这一统天下的大业,便要皇上承受了。”看向齐宁,道:“护国公,皇上对你寄予厚望,你们锦衣齐家也是我大楚的栋梁之家,还望你能够辅佐皇上完成大业!”
齐宁拱手道:“辅佐皇上,是分内之事,自当竭尽全力。世子也不必多想,多多休养,定能痊愈。”
萧绍宗站起身来,但明显虚弱得很,似乎站立不稳,笑道:“好是好不了的,能活一天是一天。皇上,臣说一句话你可别怪罪,铲除司马岚,虽然是为朝廷锄奸,但司马岚设计害死了父王,臣也算是为父王报仇,尽了人子的本分。”向隆泰行礼,有气无力道:“臣先请告退!”
隆泰立刻吩咐人送了萧绍宗离开。
等萧绍宗离开,齐宁才道:“皇上,世子看起来似乎真的……!”
“朕知道。”隆泰轻叹道:“这一次如果不是他,朕未必能够除掉司马岚。”
“这次的布局,都是世子在策划?”
隆泰微微颔首:“此事非同小可,朕不能与你商量,就只能与他商量。其实今日朕让你们过来,是想着商量北伐事宜,先前北伐诸事都是司马岚在操持,他死了,这事儿却不能搁下,只是……!”叹了口气:“他这副样子,朕又如何忍心让他继续操劳。”
齐宁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问道:“皇上,义国公是否知道这次计划?”
“义国公?”隆泰一怔,摇头道:“自然没有让他知道,你为何这般问?”
方才太医在为萧绍宗诊治之时,齐宁却是一直在思索澹台煌是否也参与此事的计划,那夜与澹台煌见面,澹台煌将大楚最机密的战略计划告之齐宁,齐宁当时还在奇怪,毕竟北伐诸事都是司马岚在主持,自己即使知道计划,可是有澹台煌掣肘,澹台煌所说的军事计划也不可能施行。
澹台煌当时竟似乎是忽略了司马岚的存在,齐宁当时又不好提,但如今回想起来,澹台煌竟似乎已经预知司马岚要垮台一般。
“最后见到义国公之时,义国公对臣有过嘱咐。”齐宁低声道:“北伐的目的,不是北汉,而是……东齐!”
隆泰并无意外之色,颔首道:“义国公既然已经告诉你,朕也就可以和你直说。开始筹备北伐之前,义国公就给朕上了密折,其实义国公在东齐使团送亲过来的时候,就开始制定计划。北汉虽然发生内乱,但我们挥师北上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按照义国公的估算,若是钱粮充足,北堂庆已经过世,那么我们倒是有六成胜算,但即使钱粮充足,只要北堂庆活着,我们的胜算就不到五成,甚至……!”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双眉却是锁在一起。
“虽然已经做了准备,而且从东海抄没了不少财物入库,但我们远远称不上钱粮充足。”齐宁也是神色肃然:“此时北伐,风险不小。”
隆泰道:“不错,无论是北汉还是我大楚,都经不住一场失利,如果真的北伐,就是豪赌一场,赌注就是这天下,朕不能轻易冒险。”想了一想,才道:“朕要北伐,至少有两件事情要准备好,第一便是国库充足,即使在北汉陷入僵局,我们也有足够的钱粮支撑下去。另一个便是一定要弄清楚北堂庆是死是活。”
北堂庆的名声,齐宁早有耳闻,知道那是北汉第一名将,只不过澹台煌和隆泰先后都对北堂庆显出忌惮之心,由此可见,北堂庆确实是大楚最为忌惮的角色。
“皇上,听说神侯府在北汉也有探子,难道他们没有打听出北堂庆的下落?”
隆泰摇头道:“北堂庆就像是突然从人间蒸发一般,即使是北汉那边,也无人知道他的下落。”他回到座中,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才道:“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