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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东海那几大家族的人,多年来几次邀请都督赴宴,可是大都督从无理会。”侯总管正色道:“当年江漫天几次登门拜见,大都督只说地方事务都归当地官府去管,他是军人,只管军务,几大家族的事情与军务全无干系,不必相见,所以江漫天那些人甚至都没有和大都督坐下说过话。”
齐宁有些诧异,侯总管继续道:“江漫天的船队在海上贸易,早年还需要官船护航,大都督也只是交给沈将军去处理这些事情,从不与那些家族来往。”
齐宁微微颔首,心想澹台炙麟倒还真是一个谨慎之人。
毕竟朝廷当初下令东海水师不得干预地方政务,就是担心手握兵权的澹台家与地方上的商贾走得太近,有兵有粮,就算澹台家没有别的心思,但朝廷也必会存有戒备提防之心,任何一名臣子如果被皇帝生出提防之心,自然不会有什么太好的结果,澹台家当然明白这一点,澹台炙麟在这水师都督的位置上多年,保持与东海地方豪绅的距离,自然也是为了保护澹台家的一种手段。
见齐宁若有所思,侯总管小心翼翼道:“侯爷,如果大都督真是被人所害,老奴求您一定要找出真凶,否则……否则大都督死不瞑目!”
“老总管放心,我会尽力而为。”齐宁正要起身,忽地想到什么,问道:“老总管,还有一桩事情想问问你老。”
“侯爷请讲!”
“据说这次大都督从军营回来,是为了看小公子。”齐宁低声道:“不知大都督在府中待了几天?”
“大都督确实是为了小公子回来。”侯总管道:“自从小公子出生后,大都督和夫人的关系比从前好了不少,以前大都督在我们面前,并无对夫人说过关怀之言,但小公子出生后,大都督偶尔对夫人嘘寒问暖。”顿了一顿,才继续道:“这半年大都督回来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一个月回来五六遭,虽然大都是过一夜便走,但和以前已经大是不同。这一次回来,大都督心情很好,说是要陪夫人和小公子三天,老奴看在眼里,也是心中欢喜。”
“你是说这次大都督回来,心情很好?”齐宁神色一紧。
侯总管点头道:“大都督回来的时候,老奴在大门迎候,大都督还和老奴说了不少话,看起来心情确实很好,而且还带了一箩筐各色贝壳回来,说是要给小公子玩耍。”
“看来小公子的诞生,确实让大都督敞开了心扉。”齐宁似乎是在对侯总管说,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想了一下,才继续问道:“老总管那几天都是在大都督身边伺候吗?”
侯总管点点头,齐宁立刻问道:“大都督回来到他自尽,那是几天?”
“三天!”侯总管毫不犹豫道:“老奴记得,次日一早大都督就要回军营,所以那天晚上专门让厨房多烧些好菜,大都督在军营里和将士们吃的一样,每次回来,老奴都会让厨房用些心思。”苦笑道:“就是那天晚上,大都督忽然自尽,事先老奴根本没有想到。那天晚上用过晚饭,大都督去了书房,快到半夜,大都督还没有回屋,夫人让人过来传话,让老奴去叫大都督回房歇息。”
“夫人为何不直接派其他人过去,而是要让人再劳烦老总管?”
“大都督在书房的时候,不许别人打扰。”侯总管解释道:“除了老奴,别人也不敢过去,想必因为如此,夫人才会如此。”
“所以老总管发现了情况不对?”
“夫人主动派人请大都督回屋,老奴心里欢喜,立刻就去了书房。”侯总管回忆道:“书房里点着灯,老奴叫了几声,大都督一直没有应声,房门推不开,从里面反锁着,又无人应声,老奴就觉得事情不大对,所以立刻过去禀报了夫人,夫人就带了两名丫鬟过来,后来就……!”说到这里,眼圈再次泛红。
齐宁神情愈发严峻,低声问道:“老总管,在那天以前,夫人可曾有过派人请大都督回房歇息的?”
侯总管略一沉吟,摇头道:“好像是没有,大都督之前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回来住一晚,也都是半夜时候才回房歇息。”微眯起眼睛,沉默了一下,终是十分肯定道:“那是第一次,以前夫人从无让人催过大都督!”
齐宁深吸一口气,目光瞧向油灯,眸中精光如刀。
第0966章 飞马入营
侯总管不是笨人,能够被老侯爷留在东海帮衬金刀世子,实际上侯总管算是一个比较精明的人。
齐宁几句话一问,侯总管隐隐意识到什么,脸色有些泛白,神情不安,声音有些发颤:“侯爷,难道……难道您的意思是……?”
“老总管千万别多想。”齐宁立刻道:“真相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们所有的猜想都不成立。今晚来找老总管,只是尽可能地对当时的情况有更多的了解而已。”
侯总管神情有些发怔,机械般点点头。
“我记得你们好像说过,大都督自尽之前,心情并不好,似乎还很焦躁。”齐宁看着老总管:“但老总管方才又说大都督这次回来心情不错,这……!”
侯总管解释道:“侯爷,其实那段时间,大都督确实心情不好。”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道:“大都督在海匪手底下吃了亏,很是愤怒,那些时日总是心情烦闷,虽然回来之后,看到小公子会尽力掩饰,但老奴能看出来大都督心烦意乱,一直耿耿于怀。这一次大都督回来,和以前大是不同,老奴……老奴只以为大都督是想通了……!”
齐宁并不言语,不错过侯总管所说的每一个字。
“本来大都督回来之后,心情欢悦,可是……就在出事的那天晚上……!”侯总管仔细回忆,话一出口,立刻摇头道:“不对,应该是那一整天又变的不对劲。”
“如何不对劲?”
“前两天大都督都是陪着小公子一起戏耍,夫人也在一旁陪伴,他们一家三口很少会那样享受天伦之乐。”侯总管道:“老奴只以为一切都已经改变,心中还在欢喜,想着要给老侯爷去一封信,可是……到了第二天早上,大都督的脸色就变得不好,一整天沉默不言,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魂不守舍?”
侯总管点点头:“那天中午用饭的时候,老奴就在他边上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察觉,吃饭的时候,也不说话,一直喝酒,一个人喝了一个多时辰,老奴劝说才停下,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坐在客厅,还是一句话也不说,一直坐到晚饭的时候,又是一个人喝闷酒,夫人也劝说了一句,但大都督就像是没听见一样,晚饭过后,就直接去了书房。”
“原来如此。”齐宁若有所思,问道:“大都督一夜之间变了态度,老总管,大都督去世的前一天晚上,可是一直待在府里?他……有没有去见什么人?”
“没有。”侯总管道:“大都督当天陪着小公子玩了半天,晚饭过后,去了书房,老奴瞧见他书房的灯火一直亮着,快到子时时分,大都督是从书房出来,绝没有出去过。”
“你亲眼看到大都督从书房出来?”
“是。”侯总管道:“大都督之前最晚也是在子时之前就离开书房,那天晚上我看快到子时,只怕大都督忘记了,想要过去提醒,刚进院子,大都督就从书房里出来,也没有说什么,直接回屋去了。”
齐宁身体向后,靠坐在椅子上,沉思良久,终于起身道:“老总管,已经很晚了,这些时日你日夜操劳,要多保重身体,还是早点歇息。”看了满地酒坛,摇头道:“这酒……还是不要饮了。”
侯总管也起身来,轻声道:“侯爷,只要能够查清楚大都督过世的真相,无论让老奴做什么,哪怕是拼上这条老命,老奴也在所不惜。”
齐宁握着侯总管的手,温言道:“老总管的心情,我能理解,你放心,我会竭尽所能搞清楚事情真相,之后肯定还有地方需要老总管相助。”压低声音道:“只是今晚我们所说的每一个字,老总管千万要保密,莫对第三人说起来。”
“侯爷这么晚过来,老奴已经明白意思。”侯总管神情肃然:“侯爷放心,今晚说的话,老奴只会带进棺材。”
齐宁知道,澹台炙麟如果只是自尽那倒也罢了,可万一真的是被人有预谋所害,那么这件事情必定非同小可。
澹台炙麟乃是金刀世子,更是东海水师大都督,可算是东海地面上头号的实权人物,要对这样一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动手,势必要有极其周密的计划,否则一旦露出破绽,很难有人承受的起金刀澹台家的报复。
齐宁初来乍到,知道要想轻易找寻到破绽,实在是异想天开。
虽然澹台炙麟和澹台夫人自尽的现场确实无懈可击,但从京城动身之前,齐宁就知道这起案子十分的诡异,他相信金刀老侯爷的判断,直觉也告诉他澹台炙麟的死并不简单。
直觉无法替代事实,他心知到东海若是大动干戈地调查此案,只会让事情变的越来越糟,从踏入东海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开始寻找关于此次事件的碎片,只有集齐这些支离破碎的碎片,方有可能还原事情的真相。
次日齐宁倒是睡了一个大懒觉。
越是面对大的挑战,越要保持精力和体力的充沛,而且更要保持一种平和冷静的心态。
从京城带来的几名刑部官员,自第一天确定澹台炙麟是自尽过世后,也都变的百无聊懒无所事事,没有齐宁的吩咐,众人也不敢离开驿馆,他们只知道部堂大人领着他们来调查澹台炙麟自尽一案,但是什么时候返京,却一无所知,部堂大人不说。
韦御江从一开始倒是对此案存有诸多疑虑,也有心想要深入调查,但澹台炙麟夫妇的遗体已经入棺,此外他掌握的可利用线索几乎没有,没有入手的突破口,要深入调查实在是困难重重。
正午时分,齐宁派人叫了韦御江过去一同用餐,韦御江急忙收拾过去,进到小厅,见齐宁正在等候,正要行礼,忽听得身后脚步声响,回过头去,却见到吴达林匆匆而来。
吴达林走路时候带风,从韦御江身边经过,也没来得及打招呼,径自向齐宁拱手道:“侯爷,沈将军派人有紧急事情禀报。”
齐宁本想借中午吃饭的时间,瞧瞧韦御江是否还想到一些什么有用的线索,听得吴达林禀报,立刻想到什么,沉声道:“人在哪里?”
“就在门外等候!”
“让他进来!”
吴达林出去叫了那人进来,那人一身轻便衣衫,似乎是有意要掩饰自己官兵的身份,进门之后,跪倒在地:“启禀侯爷,奉沈将军之令,有紧急军情禀报!”从怀中取出一份信函,双手呈上,韦御江立刻接过,转呈到了齐宁面前,齐宁伸手接过,迅速打开信函,扫了两眼,将那信函揣入怀中,起身道:“吴达林,备马!”
韦御江本想询问书函内容,但一想侯爷没有主动说,自己还真不能多问,吴达林答应一声,便要退下,齐宁叫住道:“带上十名身手利索的兄弟随我一同前往,剩下的人留在驿馆这边。”
吴达林拱手退下,韦御江心想侯爷这几日出门,无非是让吴达林带着两三个人跟随,此番却要调动十个人一同前往,看来事情非同小可,还没等他多问,齐宁已经道:“韦司审,你留在驿馆这边照顾,没我的允许,其他人不得踏出驿馆半步,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