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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从火堆上跳过,直往外冲,一名村民眼见得那黑影往自己撞过来,反应不及,被重重撞上,“哎哟”叫了一声,被撞了开去,好在边上村民早有准备,抡起手中的木棍照着那道黑影狠狠打了下去。
木棍打在那黑影肩头,黑影也没有吭声,忽左忽右,显然是想要冲出包围,但众人团团围住,木棍纷纷往那黑影身上砸过去,杨宁在后边看的清楚,只见那黑影全身上下一层黑毛,不过黑毛已经没有了光泽,也颇为稀疏,果然如之前那老汉所言,这野兽还真是两腿而立。
十几棍子打下去,那黑影见没有出路,已经窝在了地上,任由众人棍棒齐落,也不再躲避抵抗。
眼瞧见一名村民举起手中的锄头,便要照着那黑影砸下去,杨宁猛然喝道:“住手!”
他这一声喝突如其来,倒是将众人惊了一下,都看向他,杨宁挤上前去,道:“不要再打了,他不是野兽,你们还没瞧出来?”
这黑影出来之后,一身黑毛,速度奇快,左躲右闪,村民们一颗心都是紧绷,只怕被这黑影逃了,铁了心要将这黑影击杀,哪里还会去看这黑影到底是什么,反正打死之后能看个够,此刻听到杨宁这般说,韩毅不由细细瞧了几眼,随即从边上村民手中抢过一根木棍,探过去戳了戳。
“他是人。”杨宁叹了口气,“你们要打杀了他,可是要进大牢的。”
众人吃了一惊,只见到那黑影全身颤动,眼尖的人终于看出来,叫道:“那不是他身上的毛发,那是……那是衣裳。”
韩毅这时候也终于看清楚,裹在外面的那层黑毛,实际上是一件富贵人家才有的大氅。
大氅也有四季之分,夏日披在身上的单薄清凉,而冬日的大氅则是厚实温暖,财力雄厚的甚至会以兽皮来制作大氅,熊豹之皮毛用来做大氅最是尊贵,眼前这黑影身上的大氅,便是一件用兽皮所制的大氅。
几支火把往前凑了凑,此时人们终于看清楚,一个人全身上下都是紧紧裹在大氅之中,全身瑟瑟发抖,低着脑袋,一头漆黑蓬乱的头发与大氅混在一起,在夜里还真是难以分清,也难怪被人误以为是山兽。
杨宁本还想瞧瞧这山上到底有什么稀罕的山兽,发现是一个人裹着大氅,倒有一丝失望,可心里却又疑惑,这大氅价值不菲,绝非这种穷乡僻壤所能拥有,便是一些县城,也未必能有这等名贵的大氅存在。
但这人却偏偏裹着一件绝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名贵大氅,按理来说其身份自然不寻常,即使不是高官显贵,也定然是衣食无忧,可此人却偏偏如同野兽一般躲在山里,甚至以偷鸡摸狗为食,浑身上下透着古怪。
杨宁往前凑近一些,半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你不要害怕,我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那人全身瑟瑟抖动,听到杨宁声音,终于慢慢抬起头来,火光之下,有人看到那人的脸,便即惊叫起来。
不单是边上的村民,杨宁看到那人的脸,也是吃了一惊。
只见此人蓬头乱发,胡须邋遢,满面污垢,但右边半张脸却满是疙瘩,就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样,那些肉疙瘩已经结成瘤,让这张脸看起来十分的恐怖。
只是这人一双眼睛倒还明亮,双眸之中充满了惊恐,瞧见杨宁在自己身前,这人立时现出敌意,喉咙里发出低吼声。
“我知道你很害怕,可是这里没人会伤你。”此人虽然面目丑陋,但处境悲惨,杨宁柔声道:“你是不是肚子饿了?你家在哪里?”
他说话间,往前走了两步,看似随意,但却全神戒备,瞧此人方才的速度,那可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身法,杨宁见他目带敌意,却也担心他会突然扑过来。
“饿……饿……!”那人口中忽然含糊不清道:“吃的……饿……吃的……!”
杨宁听这人口齿颇有些不轻,而且只会重复这两句话,心下更是奇怪,问道:“你不要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们会给你弄吃的,你告诉我们,你是什么人?你为何会在这里?”
那人见杨宁神情柔和,似乎没有敌意,眼中那股子敌意也消减不少,但还是带着惊恐,见杨宁靠近,不自禁往后挪了挪,口中依旧道:“饿……吃的……饿……!”
韩毅凑近到杨宁身边,低声道:“小兄弟,这人……这人好像脑子不大灵光,他好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看他有多大年纪?”杨宁其实也已经看出来,这人脑子似乎真的有些问题,至少无法像正常人那样交流,这人浑身上下裹在黑色大氅之中,只露出一张脸,一脸胡须,乍一看倒像是一个流落四方的乞丐。
韩毅打量一番,摇头道:“我也看不出来,不过三四十岁应该是有的。”
“看来是个流落在外的落难之人。”杨宁道:“他往村子里偷鸡,应该是饿极了。”
韩毅低声道:“他身上这件衣衫应该是兽皮所制,看起来好像是……好像是熊皮,会不会是从哪里偷出来的?”
“这种熊皮大氅,有市无价,不但价格昂贵,就是有银子在手里,也不一定能够买到。”杨宁在那人身上扫动,“莫说是普通人家,就是豪门大户,也不定能得到这样的大氅,谁家有这样一件大氅,自然像宝贝一样珍藏,岂能被人轻易偷走?”
韩毅微微点头,只觉得杨宁所言大有道理,轻声问道:“小兄弟的意思,这大氅的主人就是这家伙?可是如你所说,这种大氅昂贵得很,不是一般人所能有用,为何……为何他会有这样一件大氅?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也想知道。”杨宁轻叹道:“不过一时半会我们只怕都不会晓得。”想了一想,才道:“这样吧,我们先带他下山,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他就这样待在山上。回头你们去报官,让官府查查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若是找到了他的家人,村里的损失,应该也能赔偿。”
他心里怀疑这是不是哪个大户人家走失的家人,因为脑子不灵光,所以才流落在外,如果当真如此,那么他的家人必然会早早报官,到时候官府得知此人在这边出现,也就很容易让他重返家中。
韩毅和村民之前只以为是山兽叼走了村里的鸡,这时候发现是个人,自然也不会真的为难此人,亦觉得目下也只有照着杨宁所说的方法去办。
“我们现在去吃东西。”杨宁含笑向那人道:“你要不要一起去吃东西?肚子饿了,就要吃东西,我们有东西吃。”
那人只是看着杨宁,也不说话。
杨宁笑了一笑,转身走了几步,却见那人已经站起身来,跟在杨宁身后,口中重复道:“吃的……吃的……饿……!”
韩毅还在想着该如何将这人弄回村子,不想杨宁两句话就将丑汉引过去,只见到杨宁在前往山下走,那丑汉就似乎是担心杨宁消失不见一眼,跟在后面,口中一直重复那两句话,村民们面面相觑,只觉得今夜事情真是古怪,当下也不耽搁,将那堆柴火熄灭,以免引燃山中的树木,这才往山下去。
杨宁时不时回头看,见那人大氅拖在地上,走路之时,两只脚露出来,脚上并无穿鞋,赤着两只脚,厚厚的污垢黏在脚上,心知这人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杨宁走在最前面,丑汉跟在身后,始终保持几步之遥的距离,韩毅则是领着一群村民跟在后面。
进了村子,顾清菡已经和村里的老少在村子里等候,看到杨宁,迎上前来,压低声音恼怒道:“你这孩子,就知道出了门没规矩,我的话你现在不听了是不是?谁让你乱跑?”她虽怪责,但关切之心溢于言表。
杨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顾清菡怔了一下,望着杨宁身后那丑汉,见那丑汉一张极其丑陋的脸,打扮更是稀奇古怪,顾清菡蹙起眉头,低声问道:“那……那是谁?”
“有怪物,大家快跑啊……!”后面一名村妇也瞧见丑汉,害怕至极,高声叫喊,那些老少俱都吓了一跳,杨宁只怕村民慌乱,高声道:“都不要怕,他不是怪物,是人,落难在外,大家不要慌。”
第0083章 老宅
韩毅见村民慌乱,急忙跑过来,解释一番,安下了众人的心,又让各人散去,只留了两三个身强体壮的村民,以防这丑汉突然发狂。
杨宁让韩毅回屋端了满满一碗饭菜过来,韩毅将那碗饭送过去,丑汉却立刻后退,眼中充满敌意盯着韩毅,并不接碗筷。
杨宁从韩毅手中接过碗筷,温言笑道:“肚子饿了,这是吃的,吃饱了肚子就不饿。”
说也奇怪,那丑汉对韩毅和其他人充满敌意,可是听到杨宁声音,虽然多少还是有些小心,但敌意却弱了许多。
杨宁靠近他,他也不似躲避韩毅那般后退闪躲,而是接过了饭碗,却并不接筷子,直接用手去抓碗里的饭菜,狼吞虎咽,就似乎是从没有吃过饭一样,杨宁看在眼里,知道他定是饿极了才会如此。
只是此人先前一直用手拢着大氅,身体裹在大氅之中,难见其身,此刻伸手接饭碗,大氅便即敞开,里面竟是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破败不堪的短裤,顾清菡见到,“哎呀”叫了一声,立刻转身过去。
杨宁却看得清楚,只见此人身上也满是污垢,可浑身污垢却掩盖不了他身上的伤痕。
这具身体瘦骨嶙峋,而纵横交错的伤痕触目惊心,这些伤痕并不是刀伤,都是无数条细口子结成的伤疤。
杨宁对此自然是清楚,心知这丑汉四处流落,特别是在山中游走,难免会被乱石荆棘割伤划伤,可他又不知如何处理伤口,这才导致伤口结疤,大小伤痕少说也有六七十处,从上身到两条腿,就像是经过酷刑逃窜出来的犯人一样。
丑汉此时就坐在地上,吞咽的津津有味,并不理会周边一切,杨宁借机仔细观察,心想这人要是如自己所猜测,是大户人家走失的家人,那么定也失踪了很久,看他胡须卷成一大团,那可不是三五个月就能蓄起来。
至若身上那件贵重的熊皮大氅,原来的毛发已经是稀疏得很,也幸好熊皮坚韧,虽是成旧,倒也不见残破。
他正寻思这丑汉到底是何方神圣,却见丑汉忽地将手中饭碗递过来,眼巴巴看着杨宁,口中道:“饿……吃的……!”
杨宁只能让韩毅再去弄一碗,一连三碗下肚,丑汉似乎还意犹未尽,杨宁心想这村里也不富裕,各家的口粮本就拮据,自己也不能一直让这家伙吃下去,瞧见这丑汉肚子已经撑起来,搞不好要撑破肠胃,并不让继续拿食物。
那丑汉见杨宁没有让人再去拿饭食的意思,倒也干脆,重新裹住大氅,倒在地上便睡。
韩毅让人先看住丑汉,夜色深沉,此时自然不可能去报官,准备次日再派人往衙门里去。
他只以为顾清菡是男子,所以只腾了一间屋子给二人歇息,顾清菡只觉得不妥,可这深更半夜,又不好惊动别人,无可奈何,心想晚上也不必睡,熬上一夜便好,等天一亮,立刻赶往齐家老宅。
两人共处一室,杨宁倒是无所谓,十分自觉地席地而睡,顾清菡虽然有些舍不得杨宁遭罪,但也总不好让杨宁上床,只能和衣在床上躺着。
虽然那丑汉颇有些古怪,但顾清菡毕竟与他毫无瓜葛,并不十分关心丑汉的来路,她只想着封邑出了这么大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