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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联名!”
“对,联名上书!”
忽听一个声音道:“要是召他回来,前线靠谁抵挡楚国人?”
此言一出,众人看过去,却是一名醉意熏熏的官员,那官员已经有九分醉,但他说的这句话,却显然没有醉。
厅内静了一阵,才有人道:“那不如等打退了楚国人再上书?”
“现在上书,若是圣上召他回来,他抗旨不遵,甚至真的造反,后果……!”
几句话还是让众官员静下来,有人这时候忽然醒悟,方才为了附和逢迎大丞相,一个个兴奋不已,现在清醒过来,那些话真的不该再这样的宴席上说,这些话一旦传到前线,钟离傲会怎么想?
钟离傲手里毕竟还握着数万大军,如果真的掉转矛头冲着洛阳过来,这一路上可没有任何人抵挡,三天之内,大军便能兵临城下。
大丞相挥挥手,笑道:“钟大将军还是能征善战的,和楚国人都打了大半年,他手底下的将士士气低落,可楚国人也是强弩之末。都放心,老夫手底下还有数万虎狼之师,等到时机,老夫领兵上阵,楚国人已经筋疲力尽,西北健儿一旦杀过去,定要他们丢盔弃甲屁滚尿流。”
“原来丞相早有谋划?”有人欣喜道。
更有人头头是道分析道:“丞相当真是谋略深远。钟离傲对圣上是否忠心耿耿,尚未可知,当初北堂昊谋反,控制京城,这两人狼狈为奸,关系匪浅。钟离傲手下都是精兵强将,但对朝廷未必忠诚,由他们先行消耗楚国人,等到两败俱伤,丞相手下的数万西北虎狼,便可以趁势而出,将他们尽皆诛灭,哈哈,这可是一石二鸟的高明之策,若非丞相,我们这些人是万万想不出来的。”
一时间歌功颂德之声此起彼伏,方才片刻冷场烟消云散。
歌功颂德之中,屈元古异常享受,眼前竟是不由自主浮现出自己领兵沙场的景象来。
画面之中,钟离傲和汉军已经是垂死挣扎,而楚国人也是筋疲力尽,双方以最后一丝气力厮杀,便在此时,自己统帅西北铁骑如同摧枯拉朽一般横扫沙场,楚军大败,往南溃逃,而西北铁骑一路南进,所过之处,无有敌手,铁骑直接杀到楚国京都,征服楚国,楚国的皇帝跪在自己的脚下,天下一统,而北堂风更是退位让贤,天下尽归屈氏所有。
屈元古坐在龙椅之上,文武百官跪伏脚下,万民膜拜,君临四海。
想到此处,屈元古兴奋不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众官员突听他笑声,自然不知大丞相脑中浮现的精彩画面,只以为是对众人的称颂很是满意,顿时也都陪笑起来。
直到后半夜,大丞相醉意熏熏,被人扶回了寝室。
屈元古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火力旺盛,自然不能夜夜让人侍寝,来到京城,大丞相也确实放浪过一阵,宫中美女如云,即便是洛阳的市井也是美女众多,在宫中大丞相但凡看上谁,皇帝北堂风立刻赏赐,如果是宫女内官,立刻送到大丞相府中,哪怕大丞相看上宫中嫔妃,皇帝也会派人偷偷给大丞相送过去,初入京城的那些日子,老丞相夜夜欢娱,但终究是年纪大了,这些日子开始有了节制。
丞相的寝室很有排场,宽阔舒适,房内已经开始生气火炉子,甚至每晚上床之前,被褥里都会先安排两个妙龄少女暖好被窝,所以丞相一上床就是热被窝。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大丞相忽然感觉脸上有些发凉,随即又感觉有水滴落在脸上,就像是在雨夜房顶漏雨,屈元古被惊醒过来,睁开眼睛,屋内点着一盏灯,不算太昏暗,所以大丞相先是看到一双眼睛,然后看到一张陌生的脸,随即便发现这人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一只茶壶,从壶嘴正往下面滴水,那水滴正落在自己脸上。
屈元古先是大怒,随后是大惊。
他入京之后,杀人无数,心里也清楚在京城结下了不少仇怨,肯定有许多人想要杀自己而后快。
北堂昊不就是被人刺杀?
所以他对自己的安危极为重视,寝室四周,重兵守卫,而且专门聘请了高手巡逻,要进入丞相府就已经千难万难,而且丞相府房舍众多,屈元古三天两头就换地方睡,没有人搞得清楚他到底谁在什么地方,而且每一个地方都有人守卫,所以要潜入丞相府在找到丞相睡下的寝室,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更不必说悄无声息进入寝室之内,拎着茶壶往自己脸上滴水。
丞相只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如果不是做梦,又有谁敢闯入自己房中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冷水让他已经清醒,他在被褥里掐了自己一下,很疼,看来不是做梦,如果不是做梦,那么眼前这就是真的。
屈元古心里倒吸一口冷气,他没有叫,也没有动。
毕竟活了这大半辈子,是见过世面的。
对方能够潜入自己的寝室,做到这几乎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只能证明对方的手段实在是太过了得,自己虽然有数万铁骑,但现在却只是老朽一枚,他只担心自己稍有反抗,对方便要下狠手。
半夜潜入自己屋里的当然不会是朋友。
敌不动,我不动,对方既然没有在自己睡梦中下手,那就证明他并不只是过来杀了自己了事,只要有回旋的余地,那就有希望,他只是看着那人眼睛,不说话,不动弹,先看看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丞相果然是个聪明人。”那人轻声道:“难怪能够成为丞相。”
屈元古终于开口道:“你能进来,当然不是图财,你想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去做,就算做不到,我也会全力以赴。”
“痛快!”那人竖起大拇指,收起茶壶,含笑道:“丞相能不能自己起来?咱们随便聊一聊。是了,你是聪明人,当然不会喊人过来,他们还没到,你的脑袋就……!”右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拉了一下,意思很明显。
屈元古点点头,起身来,披上了外衫,对方既然说要谈一谈,那就不会轻易要自己性命,只能是对自己有所求,那一切都好办了,凭借自己的智慧,度过今晚这一关应该不会太困难。
那人已经坐到桌边,屈元古缓步走过去,在那人对面坐下。
对方年纪很轻,身在险地,他竟然气定神闲,简直将这里当成了他自己的家。
“自我介绍一下。”对面那年轻人含笑道:“我姓齐,单名一个宁字,楚国的义恒王,以前做过锦衣候,丞相见多识广,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第1481章 惊魂夜
齐宁!
锦衣候!
屈元古瞬间有一种找到大刀对着眼前这人一刀劈下去的欲望。
他年纪大,却还没有到健忘的年纪。
他领兵入关,却后院着火,西北老巢被楚军偷袭,自己多年经营的大本营成为别人的盘中餐,害的自己和手底下的数万西北精锐差点在关内全军覆没。
这倒也罢了,最让他悲痛的是自己的长子屈满宝也死在了楚国人的手中。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他当然已经搞清楚,带人偷袭自己老巢的正是楚国的锦衣候齐宁,而且自己的长子也是死在此人手中,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屈元古暗暗发誓,只要有机会,不但要将齐宁千刀万剐,而且还要将锦衣齐家杀得鸡犬不留。
他将夺家之恨杀子之仇埋在心里,希望有报仇的机会。
现在他日夜想要千刀万剐的仇人就在他眼前。
可是他却不敢轻举妄动。
触怒了对方,不但夺家之恨杀子之仇报不了,自己这条老命也要立刻报销。
按捺心头的仇恨,老丞相竟然露出笑容,拱手道:“原来是义恒王,久仰久仰,你一个人过来?”
楚国的义恒王,当然是楚国的重臣,这样一个人,怎会出现在汉都洛阳,而且还出现在自己的寝室里?这人年纪轻轻,怎会有那般恐怖的手段,能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的床头边上。
屈元古心中寻思着,这一次齐宁潜入自己的寝室,背后是否调用了无数的人力和物力,而且周密地布置了天衣无缝的计划,甚至在丞相府很可能还有内鬼,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一次动用的人手一定很多很多,楚国必定有很多奸细潜伏在洛阳。
“一个人。”齐宁干脆的很:“只是过来和丞相聊聊天,用不着太多人。”
屈元古心下冷笑,暗想就你一个人能进得了老子的门,你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吧。
“原来如此。”屈元古含笑道:“这里是洛阳,如今你我两国还在交战,你孤身来到洛阳,处境很凶险啊。”
齐宁笑道:“丞相的处境似乎比我更凶险。”
屈元古一时语塞。
“丞相可知道,岳环山兵锋正盛,汉军却已经是垂死挣扎,可能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楚国大军就已经兵临洛阳城下。”齐宁平静道:“却不知到时候你带来的那三万西北将士何去何从?”
屈元古心想用不着考虑何去何从,楚军如果真的打过来,两军对阵就是。
洛阳城防坚固,自己入城之后,大肆搜掠,不但钱财多如牛毛,就算是粮食也绰绰有余,洛阳城中专门腾出储存军粮的地方,真要被困围城,那些粮食足够三万将士吃上两三年。
洛阳城近百万之众,军械库也被西北军控制,到时候打开军库,拉了壮丁守城,兵多粮足,足以抵挡住楚军。
也正因为心里有底,屈元古才并不在意前线战事失利。
也是因为要给自己留后路,所以支援前线的粮草和军饷一直短缺,屈元古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让钟离傲尽最大可能消耗楚军的实力,等到钟离傲完蛋,自己手里有粮有兵,到时候再和楚国人决一死战。
那时候的楚国人筋疲力尽,不足为惧,出城可战,就算守城,只要撑下去,楚国人也不可能一直围困下去,毕竟他们也要吃粮。
钟离傲在前线拼死抵挡,西北军这几个月干的事儿就是将洛阳京畿附近清扫一遍,尽可能地多存粮食,不但是为了准备守城之用,也是为了防备楚国人到时候就地筹粮。
已近寒冬,钟离傲只要真的能撑上一个月,到时候就算全军覆没,楚军兵临城下,屈元古也丝毫不惧。
屈元古故意叹了口气,道:“我们吃的是汉国军粮,只能为国尽忠。”
“哦?”齐宁叹道:“丞相,我也不妨直言,钟离傲已经撑不了几天,对他我们楚国没有任何的顾虑,可是丞相手下的三万精兵,还有这坚固的洛阳城,我们还是有些忌惮的。真要是破了钟离傲,兵临城下,到时候丞相关门死守,想要攻克洛阳并不容易,而且快到冬天,如果在大雪覆盖之前还没有拿下洛阳,楚军就是雪上加霜了。”
屈元古心想你知道就好,却还是问道:“那你这次来的目的是?”
“我不想看到楚国将士再流血,同样不想看到汉军将士多流血。”齐宁看着屈元古的眼睛:“围城之战,决不能发生,而且这场战事,我希望越早结束越好。”
屈元古抚须点头,心里却是冷笑,两国交战,千万人卷入其中,可不是你说要结束就结束。
“所以今晚过来,和丞相商量,这事情咱们两个就给他结了。”齐宁微笑道:“不知道丞相意下如何?”
屈元古一怔,不由自主皱眉道:“你我二人将他结了?齐……义恒王,你没有说错吧?这事儿你我两人可以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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