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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眼圈微红,道:“可是……我跟着你,会不会……会不会让你有麻烦?”
“傻丫头,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齐宁笑道:“你跟着我,是我最幸福的事儿,怎会有麻烦?我们先赶往成都,然后再决定是送你去京城还是跟随我去西北,西北那边的气候不好,你跟着我去那边,还要受苦,回到京城,国公府会有人……!”
小蝶毫不犹豫道:“你要是……要是愿意,你去哪里我跟你去哪里!”
齐宁微笑道:“好,我去哪,你跟着我就好,就像当初咱们流浪的时候,再不分离。”
小蝶眼中现出喜悦之色,用力点头,齐宁笑道:“好了,先不说这些,来日方长,我还有好多话慢慢和你说。不过咱们先吃饭,我陪你一起吃。”
小蝶眼儿像月牙般弯起来,便在此时,门外敲门声响,就听到阿瑙声音传来:“齐宁,你在不在里面?”
齐宁皱起眉头,小蝶忙道:“她有事找你,你赶紧过去。”
“嗯,那你赶紧吃饭,待会我若是回来看你还没吃,可要不高兴了。”齐宁起身来,微微一笑,这才走过去,打开门,阿瑙正站在门前,先不看齐宁,从齐宁腋下往屋内瞧了瞧,笑眯眯道:“没打扰你们吧?”
齐宁出了门,顺手关上,这才道:“有事?”
“我没事,那个人有事。”阿瑙道:“他让我找你过去。”
“那个人?”齐宁一愣,但马上明白,阿瑙说的应该是阴无极,也不知道阴无极这时候为什么要见自己,想了一下,终是到了阴无极的房间外面,阿瑙退开门,也不进去,齐宁进屋后,阿瑙从外面拉上了房门。
阴无极此时坐在窗边的一张椅子上,窗户敞开着,他从窗口望向天空,听到身后脚步声响,也没有回头,只是道:“你若是不杀我,今日我们便可以分别。”
齐宁一怔,叹道:“长老为何会觉得我要杀你?”
“黑伏因我而死。”阴无极道:“你和他一起上山,自然是交情不浅,难道你不要为他报仇?”
“报仇?”齐宁走过去,在另一张椅子坐下,凝视着阴无极的背影。
阴无极当初强霸阿云,后来又设计害了教主,甚至最终将陷入深眠的阿云火化,所做事情,确实谈不上正派,甚至有些卑鄙,对于教主的死,齐宁心中自然也是有些悲愤,可是真要说起来,他与阴无极实际上却并无直接的仇恨。
阴无极并没有向地藏妥协,即使面对教主回来复仇,也并没有躲避,平心而论,此人的骨气还是有的。
最为紧要的是,阴无极与教主的恩恩怨怨,只是他们这一辈人的私人恩怨,实际上与齐宁也并无什么太大的干系,便是齐宁自己也根本说不上教主和阴无极到底谁是善谁是恶。
阴无极固然有其为人不齿之处,但教主当年却也是横刀夺爱,从阴无极手中抢夺了阿云,而且亦曾滥杀无辜,手中也是沾满了鲜血,如果当初没有遇到落魄的教主,没有那份机缘情义,齐宁对教主也未必会有什么好印象。
可是若非教主,齐宁至今很可能还是被困在大雪山。
教主虽然不是阴无极亲手所杀,但他的过世与阴无极自然有着莫大的干系,齐宁内心对阴无极有些愤慨,却也理所当然,只是齐宁也没有忘记,唐诺是阴无极的亲生女儿,唐诺对自己多番相助,自己总不能真的去伤害她的父亲?
这世间许多的感情纠葛,很难用是与非来判断。
“唐姑娘在京城。”齐宁沉默片刻,终于道:“你武功被废,我不知道唐姑娘是否能帮你,但你的脚脉,以唐姑娘的医术,应该可以帮你恢复。”
阴无极叹道:“我一直都知道她在京城,她一切是否都好?”
齐宁一愣,但立刻想到,阴无极毕竟是唐诺的亲生父亲,自然不可能不在乎唐诺,唐诺离开黑莲教,阴无极当然不会放任不管,这些年自然是对唐诺的去向十分了解。
“你放心,她现在很好。”齐宁道:“唐姑娘淡泊名利,一门心思放在医道之上,她的医术也只会越来越高明。”
阴无极道:“她当年为了救治她母亲,醉心于医道,这不是什么坏事,虽然她母亲已经不在,但是她在医道上有造诣,日后也是能够济世救人。”
“长老到了京城,便可以见到他。”齐宁道:“你们应该有多年没有见到了。”
阴无极摇摇头,沉吟片刻,终于道:“黑莲教不复存在,自今而后,也不会有黑莲教出现。我这一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她的母亲,既然苟活了下来,这后半生交给她母亲就是。”
“长老,你……?”
“没有人知道她葬在什么地方。”阴无极道:“她活着的时候,很少有人陪她说话,如今走了,我去陪她说说话,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
“长老要回朝雾岭?”齐宁皱眉道:“我只担心地藏还会去找你。”
“她半辈子都困在朝雾岭,心里一定很不开心。”阴无极喃喃道:“当年我答应她,会带她走遍天涯海角,带她去看高山大海,可是……我都没有做到。”望着窗外的苍穹:“如今我废人一个,也不再有什么牵绊,可以带着她走遍天涯海角,走到哪里,就可以带着她看到哪里。”
齐宁心中感慨,暗想阿云活着的时候你没有好好待她,如今人已经过世,再这般又有何用?可是他也明白,阴无极内心深处显然是知道自己亏欠阿云太多,所以想要带着阿云的骨灰浪迹天涯,无非是抱着赎罪的心思而已。
逝者已去,阴无极这个生者,却还是希望能够找回心灵的平静。
“其实她很怀念京城。”阴无极忽然道:“素衣……你的母亲是否叫做柳素衣?”
齐宁一怔,不自禁身体微微前倾,问道:“长老知道我母亲?”
“阿云经常提及她。”阴无极的声音十分平和:“你母亲擅长画画,阿云当年去过京城,与你母亲相处了一段时日,她说你母亲最喜欢画梅花,而且是冬日里的梅花……!”顿了一顿,才喃喃道:“积雪皑皑,茫茫大雪之中,殷红一片,冬日里的梅花才真正的冠军群芳。”
“冬日里的梅花?”齐宁不自禁站起身来,走到阴无极身旁。
阴无极道:“梅花自苦寒来,没有经过冰霜,便难以领略梅花的美丽,所以阿云当年在京城的时候,从你母亲那里学会了如何描画冬日梅花。”唇边竟然泛起一丝浅笑:“她还说你母亲痴迷于梅花,最珍贵的一件饰物,就是一支碧玉梅花簪,贴身携带,视若生命!”
第1297章 情郎
“碧玉梅花簪?”齐宁骤然间想到自己肩头后面的梅花印记。
当初他出入锦衣候府,那齐家太夫人就试探过,也正是凭借着肩头的梅花烙印过关,而齐宁此前并不知道自己肩头后面还有那般奇怪的印记,此后才知道,那正宗的锦衣世子也有这样的烙印。
齐宁一直觉得此事匪夷所思,这时候听得阴无极提及柳素衣的喜好,更知道柳素衣有一支视若珍宝的碧玉梅花簪,隐隐想到,难道小貂儿当真与柳素衣有直接的瓜葛?
阴无极道:“那时候她们年纪还轻,正是青春年少之际。”终于转过头来,看着齐宁道:“那碧玉梅花簪是你父亲送给她的,她自然珍若生命。”
“我父亲?”齐宁道:“那阿云前辈告诉你,是我父亲送给我母亲的?”
阴无极浅笑道:“阿云倒没有这般说。阿云和你母亲相处之时,发现了那支梅花簪,你母亲虽然是女流之辈,但据阿云说,她性情豁达,行事大方,只是对那碧玉梅花簪却看得十分特别,阿云想要仔细瞧一瞧,也都被你母亲拒绝,可见她对那簪子的珍视。你母亲私下里对阿云说,那碧玉梅花簪是她所爱情郎相赠之物,阿云这才明白,女人对于自己所爱男人所赠的定情之物,自然是十分在意?”
“情郎?”
“是那个意思。”阴无极道:“我们苗家姑娘对自己心仪的男子会称为情郎,你母亲是官家小姐,自然不会这般称呼,只说是自己喜欢的男子所赠之物,但自然就是情郎的意思,那情郎不问可知,当然是你的父亲。”
齐宁心想按照常理来说,柳素衣的情郎当然是齐景。
阿云和苗家大巫一同进京的时候,柳素衣尚未婚配,按照向百影的说法,那时候齐景就对柳素衣十分的爱慕,如果私下里赠送柳素衣碧玉梅花簪做定情信物,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长老,阿云前辈可还提及关于我母亲其他的事情?”齐宁问道。
阴无极微微摇头,齐宁顿时有些失望,只能道:“长老要走遍天下,可是……要不要等伤势恢复再说?先进京让唐姑娘治好了脚伤,再走不迟。”
“这些小伤并无大碍。”阴无极道:“即使无法恢复,我还有另一条腿,撑着拐杖也能走路。”
“不过兵荒马乱时节,而且有流寇为祸,长老武功……!”齐宁犹豫一下,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只是道:“是不是不太安全?”
阴无极笑道:“我虽然武功被废,但寻常盗匪只怕也奈我不何。”
这一点齐宁倒是相信,虽然内力被废,但阴无极也曾是顶尖高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普通人还真不可能对阴无极形成太大的威胁。
便在此时,听得房门“嘎吱”一声响,阿瑙却是往里探头,随即进来,回身关上门。
齐宁微皱眉头,阿瑙却已经走过来,看着阴无极问道:“你……要走了?”
阴无极看着阿瑙,眸中竟是划过一丝愧意,叹道:“阿瑙,我虽然对你不住,但诺儿还是你姐姐。”向齐宁道:“你带她去京城,交给她姐姐照顾。”
“我不去。”阿瑙摇头道:“京城就像牢笼一样,我要是跟着姐姐,她……她一定处处管着我,那和坐牢一样。”
齐宁道:“难道非要胡作非为才成?跟着你姐姐,还能让你学好。”
阿瑙依然摇头,道:“到了京城,和姐姐住在你的府里?虽然……你救了我一次,可是我也不会寄人篱下。”
“不去京城,你又去哪里?”齐宁问道。
阿瑙一怔,神情一阵黯然,低下了头。
她自幼跟随秋千易游走江湖,身后还有黑莲教作为后盾,自然是无忧无虑,可现如今黑莲教已经烟消云散,九溪毒王秋千易也已经离世,天下虽大,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往哪里去。
“你若真的不愿意去京城,就和我一起走吧。”阴无极忽然道:“我虽然已经是废人,但大可以指点你武功,等到你想离开的时候,随时都可以离开。”
阿瑙赫然抬头,齐宁却是大感意外。
他自然知道,以阴无极的当初的武道修为,要教授阿瑙武学,实在是绰绰有余,在阴无极的培养下,只要假以时日,阿瑙要成为江湖上一流高手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阿瑙性情乖戾,齐宁实在无法预料,如果这小丫头当真成为一流高手,是否会是江湖一大恶瘤?但若说阿瑙果真是是非不分,那倒也是冤枉了这小丫头,在野鬼岭被陆商鹤胁迫之时,阿瑙并没有贪生怕死而出手伤害阴无极,至少也证明她还是在意情分。
她日后会变成什么样,也只能看阴无极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