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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8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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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
  这件事说到底虽然王愆期有错,但也并不是完全过错方,那个乡宗罗氏同样罪有应得。沈哲子若就这么简单便将王愆期斩杀而后夺其部曲,这对于徐州军融合治下也有着不利的影响,意味着沈哲子太不尊重这些军头了。
  而且,王愆期在江北也是不乏故旧交好,比如眼下坐镇于襄阳的桓宣。河洛稳定后势必要向关中渗透,届时就非常需要襄阳方面的配合。不把事情做绝,来日也有合作余地。
  当然也不能就这么容许王愆期全须全尾的离开,沈哲子在给台城的奏书中多陈其人不法,建议夺职禁锢,顺便推举了就任合肥人选,而后便将人交给了庾翼由其押送回江东,也算是给庾翼一个面子。
  毕竟历阳也是江州物货北运的一个重要节点,如果真的跟庾翼关系闹得太僵也不好,除非他再次出兵将历阳也夺下来。但若真的那样做的话,局面可就真的不好控制了。而且若真进攻历阳的话,还需要从淮河北岸再调兵马,那造成的后果实在难以估量。
  至于那个违禁的豫章罗氏,查实罪状之后按照其违禁数额罚没一部分资产,同时剥夺了其家申请关条商贸的资格。
  所以,这件事最终的处理结果就是涉事双方都没有好下场,王愆期被剥夺官职,功业俱毁,至于那个豫章罗氏则被从淮南商贸体系中剔除。
  如此处置,更远处的反应还不好说,最起码在当下的寿春,豫章罗氏一时间陷入众矢之的,大量商贾受其连累,纷纷增买关条,毕竟货品都已经运在路上了,只能亡羊补牢。
  经此一事,淮南一时间气氛也是不乏肃然。
  至于庾翼,北上闹了一个很大的不愉快,也根本没有心情在淮南久留,当王愆期被送出来的时候,即刻启程返回历阳。
  “多谢庾使君执义相救,若非使君出面,愚恐再无生见天日之时!”
  被在都督府扣留十多日,兼之又得知淮南直接发兵攻占合肥,王愆期更是惊恐欲死,这段时间一直患得患失,当被放出的时候,整个人再无早前那种智珠在握的从容姿态,须发杂乱瘦的脱了形,两眼更是血丝密布,一待见到庾翼,已是忍不住哽咽哀叹。
  庾翼对王愆期实在乏甚好感,尤其淮南不愉快的经历更让他对这个人颇存厌恶,闻言后便微微皱起了眉头,凝声道:“你若能够谨守自持,何至于遭此灾祸。梁公今次厉行严惩,但总算也留你一命,经此一事若能自守于行,即便来日难以再为国用,也能保家室安乐长传,横祸不生。”
  “是、是,末将……什么?难、难……”
  王愆期劫后余生,已是庆幸,可是听到庾翼这么说,已是忍不住陡然色变:“使君能否详告,梁公究竟要陷我何地?”
  “你这待罪之身,难道还不知自己罪实?梁公诸多陈言,将要由我呈送台中,稍后你也先去都下廷尉待罪,虽然罪不至死,但夺职禁锢也是难免。还有,梁公国之勋柱,岂会因私怨构陷良臣!此一类话语,你若再长挂嘴边,口舌生祸,届时我也未必会再援手助你。”
  庾翼听到这话,当即便皱眉不悦道。
  王愆期这会儿已经完全陷入了呆滞当中,两眼中更泛出近乎绝望的黯淡,他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一次略带私怨的报复之举,竟令他半生功业权位尽作虚无!
  “国之勋柱?哈,往年我募集乡众,为晋祚藩篱死战江北,又知吴貉何人……我、我,多谢使君活我,此恩毕生难忘!”
  王愆期说完这话,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整个人都变得颓丧下来,周身上下更弥漫着一股绝望的味道。
  往年虽然他也抱怨自己遭到闲置冷待,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两千石太守之职也是加在他身上一层保护,因为有此权位,才能团结部曲,坐地生财。
  可是当这权位不再,他旧日拥有一切只会让他成为旁人眼中的羔羊肥肉。正因他是从江北动荡中崛起,才知生存于此世的凶险与艰辛。所以这也意味着,未来的江北几乎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可是江东就有了么?沈氏在江东的势力之大较之江北还要更加深厚,更何况如果没有了权位在身,单单类似豫章罗氏这种旧怨乡宗的报复,对他而言都是凶险异常!
  一路南行,越靠近大江,王愆期的绝望便越深厚。最终在横江渡口登船的时候,他一头扎倒在庾翼脚边,痛哭流涕道:“罪民久来为晋祚奋献薄力,甚至不敢妄作私计,如今一时旧怨情激,未料因此见恶梁公。即便受责加刑,不敢因此怀怨。只求使君念我劳苦旧事,能够全我父老妻儿性命。”
  庾翼见状后便弯腰去搀扶王愆期,微笑道:“王君你又何须如此,我不是已经道你,你虽积旧错,但也罪不至死。梁公尚且能够相容,台辅诸公也比量裁公正,不会罔顾你对社稷旧勋,活命不难。”
  “末将、罪民……唉,奔劳半生付予流水,此身苟活也只是惶恐度日。使君大恩无以为报,只求来日论罪议定之后,以此罪身投献门下奴事偿恩。只可惜部曲多离散,深恐不能偿还大恩……”
  听到王愆期这么说,庾翼目光便闪了一闪,又稍作安慰吩咐王愆期放心,便让人将他安排在船中舱室里。
  趁着座船还未驶入江中,庾翼让人将刘绥传来,说道:“我这里一桩私事要劳烦丈人再行一程,王愆期业已投入我门下,他的家室部曲我也理应照顾,请丈人持我手书行于庐江、合肥之间,将其离散部众集入历阳妥善安置。”
  刘绥闻言后也是一喜,欣然应命,待到庾翼将手令交来,即刻放下小船返航登岸。
  听到大江上哗哗水声,庾翼脸上也是喜色流露,这王愆期总算还没有愚蠢到死,明白如何做才能最大程度保全自己。其人身为久驰江北的老牌军头,麾下部曲集结千数户并不困难。
  这一点家私部曲,沈哲子自然不会放在眼中,且不说其治下已是生民数百万,单单沈氏门户之内便家僮过万,役用无数。但对庾翼而言,却能够极大程度的充实他的私人财力、人力。
  往年庾翼倒也无需为此忧愁,但今次淮南一行很明显他与两位兄长之间都有了分歧,未来未必还能从容调用家中人力、物货,对于自己私人班底的建设也该更加重视起来。
  往年他虽然也不乏经营,但能将王愆期这种经营多年的江北军头家资、部曲完全收入囊中的机会,也实在不多,简直就是翻倍的增长。
  如此一来,就算今次没有达成台辅们的要求,单单这一点私人收获,也完全值得他奔劳一行。毕竟职事上的升迁全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而私人力量的丰厚则更有着极大的意义。
  往年沈氏在苏峻之乱中凭着部曲私兵大收其利,名实兼得,那种机会虽然不可多得,但是至今想来都令庾翼羡慕不已。
  假使当年大兄不那么洁身自好且约束家人,也如王氏、沈氏那样大量招收门生荫户,手中集结一股忠诚可信的力量,当时他们兄弟也不必那么仓皇逃离建康,以至于引来更大的悲剧。
  如今再想起来,其实当年大兄的死也透出几分古怪。那时同行的沈哲子不过一个少年而已,哪怕再怎么少贤高才,但就连自己在连番遭遇剧变都惊恐不已,而沈哲子则反应的太镇定了一些。后续诸多事态发展,沈氏总能将利益最大化,也不得不让人怀疑。
  不过庾翼也知他这一点遐想实在不靠谱,除非沈家有未卜先知之能,事事都能料到,且长久筹划、演算诸多,才能保证步步不错。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一点联想,大概也是庾翼与沈哲子渐行渐远而生出一点恶念,以抵消心中那种负疚感吧。
  但无论如何,能够充实自身部曲私军,这总是不错的。像琅琊王氏哪怕被多方打压,但仍能保全诸多潜力,这也是因为早年设置琅琊侨郡,几乎半郡之中乡户皆入其门下。
  若非沈氏异军突起,在那场变故中其实王家本该是最大赢家,甚至借此扫除王敦作乱留下的恶劣影响都有可能。
  既然眼下王愆期表态投靠,庾翼也就不能再不闻不问。虽然沈哲子放过王愆期,但正因其人妄动使得台中陷入绝对被动,台中对王愆期不满者不乏其人。
  眼下王愆期已经成了自己的亲近门生,庾翼自然要尽力保全其人。而且沈氏那里反应如何也要考虑到,就算沈哲子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但其父沈充未必乐见自己于此得利,包庇对沈氏怀怨之人。


第1001章 宁得贤良
  船抵石头城,一股繁华气息扑面而来。
  时下虽然已经是寒冬至深,但仍无损时人往来京畿的热情。建康城西侧水门仍有极多舟船等待移入码头,甚至有一部分舟船将石头城兵道都给侵占。
  因为投于庾翼门下,王愆期安全总算有了保障,所以情绪也渐有好转,此刻一身时服恭立庾翼身后,眼见石头城附近舟船往来,便忍不住闷哼道:“石头城乃是都下噤喉,防务首重,如今竟为贾事侵占,吴乡陋习,逐利忘死,由此可见!”
  这话自然是暗讽以沈氏为首的吴人,尤其都下如今的商贾繁荣,更离不开沈哲子的极力支持。因此庾翼闻言后也是忍不住冷哼一声,表示对王愆期此言的认同。
  虽然他防守建康西面门户,也因此大收其利,若无他的允许放行,这些舟船绝大部分也难抵达建康,而且石头城防务大半还是针对他所在的历阳。但人心理就是这么奇怪,一旦心里埋下不满,看法自然不同。
  座船直接靠向石头城,此前早有轻舟入禀,所以当船靠岸后,便有早已在此等候的一些台臣包括宿卫将士登船相迎。
  “王君放心去吧,稍后我也要入台奏事,必能保你无恙。”
  廷尉官员上前缉拿王愆期,庾翼微笑着稍作安慰,同时吩咐那几名廷尉官员对王愆期稍作照顾。
  待到廷尉官员离开后,庾翼便也下了船,于石头城与先一步抵达的兄长庾冰汇合。
  “难道只能如此?”
  庾冰迎上来皱眉问道,他也先一步得知交涉结果,对此自然不能满意。如今他在台中只是担任一个散骑闲职,首先提议庾翼前往淮南交涉,也是希望能够借此在台中稍作浅进,可是这样一个结果,实在达不到台辅们的要求,反而还有可能要责怪他兄弟办事不力。
  “吴儿今时不同往日,气盛志骄,我也实在无计可施啊。”
  兄弟俩登车共往台城而去,途中庾翼将此行经历稍作交代。
  庾冰闻言后已是忍不住在车上怒骂道:“貉子真是全无信义!往年若非我家力助,其家安能为时流所纳,如今弄武而显,便是翻脸无情!”
  庾翼闻言后,嘴角抖了一抖。说实话他对沈家恶感倒不如庾冰这么浓烈,毕竟沈家也是帮助他家良多,最起码若无沈家力挺,荆州分陕重地不可能落入他家手中。他们兄弟或是彼此有分歧,但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庾怿在位,他们将更无立足之地。
  不过他最终也没有反驳庾冰,只是在沉吟半晌后开口道:“阿兄,我想离开历阳投往荆镇……”
  “不可如此!稚恭你怎么会作此想?”
  庾冰闻言后当即便开口否定,继而不乏狐疑的望着庾翼道:“貉儿最具蛊惑之能,你是不是被他什么诈词诱导?”
  “我又不是黄口小儿,哪会如此轻易受人迷惑。只是今次一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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