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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5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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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很难提供与王导所提供条件相当的位置的,毕竟自己这个侨郡太守较之广陵相重位都不可相提并论。
  曹纳闻言后默然良久,而后才叹息道:“末将寒伧之才,久事卑用,本非厚德之选,实在不敢窃望尊位……”
  “话倒不可这么说,方今纷乱之世,才用本就不必执于一途。奴贼尚敢窃望天命,丈夫正宜壮志封侯!其实无论广陵、梁郡,俱是国用加身,本也不必存意偏望。只是我实在幸与将军共事,对于丞相所议,实在难掩微词。”
  沈哲子讲到这里,便叹息道:“若是换个时间,将军受此殊幸,即便不行,我也要打马驱你赴任。然则如今,合肥之战方息,淮南之望已在眼前,此境正是用人之际,殷望将军能够振威勇进,不忍相离。”
  “驸马……”
  曹纳听到这里,已经又忍不住再要开口。
  然而沈哲子又抬起手来,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说道:“如此大事,全决于私心分寸,我虽言有挽留,还是要将军自作思量。徐州境况如何,我是未有深悉,也难细作权衡。但细思此事,心内实有两伤。一者伤于将军弃我,一者伤于郗公难堪啊!”
  王导把主意打到曹纳身上,其实对沈哲子影响还不算大,虽然被挖墙角是有几分不爽,但也不至于会有多大的损失。但若曹纳果真选择追随王导,继而返回徐州出任广陵相,那么对郗鉴的伤害可就太大了。
  沈哲子眼下虽然也在打主意要挖郗鉴的墙角,甚至曹纳就是他撬过来的,但自己做是一回事,别人做又是一回事。王导对徐州出手,很明显不可能只是稍作掣肘,假使第一步走出去,往后肯定是步步紧闭,要直接将郗鉴拿掉取而代之。
  一旦徐州易主,那么豫州这里的情况肯定也会受影响,很难专心一意准备北伐。所以,这是沈哲子不愿看到的。他也不希望曹纳首尾两顾,借两方的博弈来将自己抬高到不相称的位置上,所以在利弊方面是说的很直白。
  如果不是要有所避讳,他真想跟曹纳讲一讲当年他家老爹在受到朝廷三公诱惑时的反应和决定。但这种事实在是羞于启齿,谈不上有多光彩。
  广陵相位置虽然不及三公显赫,但曹纳如果真的忍受不住诱惑再回徐州,那么无论愿意不愿意,都要做个拿掉郗鉴的急先锋,一旦失败,必定会家破人亡。不独郗鉴要干掉他,作为盟友的沈哲子届时也是要推波助澜的。曹纳作为一个军头,实力不可谓不大,但如果想要加入到方面角逐,其实还是差了太多。
  在听完沈哲子的话之后,曹纳又是低头沉默半晌,然后才拿下兜鍪深深对沈哲子一拜,继而叹息道:“多谢驸马良言教我,解惑实多。高位诱我,若说不动心,那是自欺欺人。诚如驸马所言,若是换个时间得辅臣此召,必是欣然前往。但末将虽非善类,亦不失自知,愿从于驸马驰骋建功,不敢轻受藏祸之荐。”
  沈哲子闻言后也是大感欣慰,起身亲自将曹纳搀扶入席,笑语道:“将军如此决定,眼下我是不敢夸言明智。但既然身受如此信重,来日绝无辜负。此事到此为止,若是将军自觉难禀于丞相,我可代劳稍分薄怨。至于来日功事量裁,豫州自有绳墨,不假于外。”
  这话说的便有几分狂妄,轻蔑台辅之意昭然若揭。然而曹纳在听到这狂言之后,心情反而彻底放松下来,神情也见开朗。
  曹纳愿意放弃广陵相高位的招揽,沈哲子也明白其实还非自己巧舌如簧、痛陈利弊。而是琅琊王氏那种高门做派,其实已经很难再得人心。必要的时候连最嫡亲的族人都能放弃,理智的几无人情,太过残忍。失去了人心寄望,言辞再怎么甘美,也实在欠缺了说服力。
  诚然拒绝了这个机会,曹纳或许此生都难企望广陵相位置,但一想到王家至今甚至都还未除王舒之丧,这一次放弃也未必不是幸事。更何况,他也未必就全无机会。
  谈完这一桩事,沈哲子才又说起他召曹纳来见的目的:“梁郡废土民虚,实在经营不易。我是想要广募徐州游食充实此乡,但是对于徐州人情世风所悉实在不深,不敢轻论。所以今天是想请教一下曹将军,徐州各部内情如何?”
  曹纳听到这话,眸子忍不住一亮,只是在稍作沉吟后,还是长叹一声道:“徐州人情,乱如杂絮,民无一日不争,士无一日不斗,也实在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不妨稍捡切身。”
  沈哲子在席中提醒一声,曹纳在徐州是怎样一个处境,他也想了解一下。
  “末将旧乡祖居彭城,颇负乡声,兼宗亲兄弟不乏勇力,所以也是乡人咸推以为首领。永嘉初乱,南来甚早,那时淮泗之地……唉,当时江防甚苛,抱木投江者数不胜数。因负乡人性命相托,末将兄弟不敢弃身,唯有奋起余力,持戈自保……”
  曹纳的故事倒也简单,与绝大多数军头并无二致。虽然南来得早,但那时候也是大江封锁最严重的时候,为免流民过江冲击太甚,当时负责镇守京口的王舒简直就是杀人不眨眼,将大量流民堵在江北不得南来。
  那段时期也是混乱到了极点,流民各依乡籍滚滚南来,为了争夺一个立足之地彼此厮杀乱斗。同乡的杀异乡的,先来的杀后到的,人头滚滚、尸横遍野,已无秩序可言。在这样的乱象中,能够活下来的自然只能是坐拥悍卒的军头流民帅。
  淮河至于大江,这一段区域中,最纷乱时有青、徐、兖、幽、冀、平等等侨置州郡,人员成分之混乱驳杂可想而知。有的侨郡名号根本连具体所指都无,只是安放在某一部流民兵身上,等到这一部流民兵战败覆灭被兼并时,那名号自然也就荡然无存。
  如今的徐州虽然不复昔日那种混乱至极的样子,有了一个表面的秩序,然而流民帅之间斗争的烈度也是不减。如果说以往只是乱斗,那么如今有了利益作为驱使,斗争起来反而更具目的性。
  比如曹纳,他因为南来的早,所部驻地位置靠南,自然就更安全。早年刘遐坐镇为主时,他是尽力逢迎,得保无事。但是久处镇中,少了战阵兵事上的表现,便被北面那些人目为怯懦无用之辈。
  加上郗鉴入镇,也在刻意打压刘遐余部,所以曹纳所部处境就极为堪忧,时有声音叫嚣要更换他的驻守区域,驱他北上临淮乃至淮阴。
  就算曹纳自己不怯战,但他所部也并非尽是悍卒,可以洒脱的拍拍屁股就走,还有大量老弱妇孺。那些人在广陵也是待得惯了,一旦移防,无异于再一次的背井离乡,可能还未拔营,部众就要分崩离析!
  所以为了保住防区驻地不变,曹纳也是殚精竭虑,倾尽家财让儿子去冒籍世族,期望能够打消那些叫嚣之声。而今次率部投靠沈哲子,对他而言也是一次豪赌。
  沈哲子听完后也是长久默然,生逢乱世,人人都在争,因为没有一个秩序,所以无所不用其极。
  “驸马要引徐州之众以充梁郡地实,末将愿举荐几家,处境多与寒家相类,俱是久为郗公所厌,人言亦多非之,某愿出面游说。只是郗公肯否放行,还要请驸马与郗公相商。”
  曹纳讲到这里便又笑语道:“其实只要驸马肯出面招揽,那几家自然也不会有异辞。当年之徐邃然家室所归,在广陵之地可是让人羡慕至极!”
  沈哲子闻言后便是一笑,徐茂是他家最先接触的流民帅,家室俱被安在武康县中,地处吴中,可谓没有兵灾侵害,而如今的徐茂,在豫州军当中也是名列前茅的督护军主。但是他家既非昔年之旧态,也不可能再广引侨人归乡落籍。
  “天下之善土,远不止吴中一地。昔年之京府,何尝不是一片废墟?梁郡所在,大有可为。郗公那里,我自请告。其余各家,就有劳将军了。宗亲迁徙,乃绝大之事,我这里尚有诸多细节,以安抚乡亲。”
  确定了事有可为,沈哲子才转而言道他实际能开出来的招揽条件。


第0659章 目若仇寇
  砰!
  这已经不是房内第一声震响,外间诸多人,既有孔武有力的披甲将士,又有脸色苍白的俏丽侍女,每每房中传出此类器皿爆裂声,无不紧张的瑟瑟发抖。
  良久之后,房内才传来略显沙哑的声音:“进来罢。”
  听到这话,徐州刺史府几名属官将领硬着头皮鱼贯而入。
  房间中,郗鉴一身黑色袍服,须发略显凌乱,地面上则散落着大量器具碎片。然而郗鉴对此却恍若未觉,略布血丝的双眼不断在行入房中的几人身上游弋,而那几人也各自敛息凝神,垂首不语,只是趋行入内。
  “稍后镇中或有异样之调度,各位安守本分,勿以为意。豫州亲翁传信道我,要略引此方人气以充复土之虚,不是什么大事。”
  尽管已经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郗鉴在说出这话的时候,语调仍然略具颤音,显示出心情实在难称平和。
  众人听到这话,各自对望一眼,眸中除了诧异之外,也是不乏惊喜,纷纷俯首下拜,不敢多言其他。
  “李将军且暂留。”
  郗鉴一点位置处于正中的李闳,此人乃是他在镇中嫡系中的嫡系,只是早前郗鉴讳于物议,并未将之拔于显位。但此刻却不加掩饰他对李闳的信重,徐州众将闻言,俱都拱手告退,只是在望向李闳的时候,眸中不乏艳羡或是讥诮。
  待到众人退去,李闳才上前一步,抱拳开口道:“主公……”
  “不必多说。”
  郗鉴摆摆手,打断李闳的话,继而神色凝重道:“尽快召集镇中可用之师,要在最短时间内集结于广陵城外。”
  李闳闻言后,眸中已是闪过一丝忧色,继而便凝重点头。
  对于这位追随日久的心腹,郗鉴倒是颇有倾诉欲望,只是几番张口,心内却有千头万绪,不知该从何说起,末了只是叹息一声说道:“去罢,要尽快。不服调令者,先录命籍册,不必纠缠。”
  待到李闳也抱拳施礼告退,郗鉴才如虚脱一般返归席上,两手之间则握住一份信函,那纸张正以微小的幅度频颤。
  “恨我不能……”
  许久之后,郗鉴才蓦地长叹一声。
  沈维周的信件与庾怿的来信同时送达郗鉴手中,内容也是大同小异,所言俱是详陈利弊,希望能在徐州方面延揽一些军头以及人丁,以让新复之土快速恢复元气。
  对于这两份信件中的内容,郗鉴是发自肺腑的抵触乃至于恼羞成怒,尽管信中所陈利弊诸多,但是落在郗鉴眼中,不啻于最歹毒的讥讽之语。
  身为徐州之地方伯首领,这两人无论所言怎样的天花乱坠,都掩盖不了他们踩过界的行为。诚然沈维周信中所言之几户聚啸于此人家,郗鉴也是厌之久矣,恨不能即刻将之铲除,以让徐州军令政令得以更加彻底的得以贯彻实施。
  但恨之欲死是一方面,外镇如此公然将手探入他的镇地中,则不啻于直言郗鉴治土无方,令得所御有所离心。虽然这也是事实,但对郗鉴而言,实在可称羞辱。
  但恼羞成怒是一方面,而在另一方面而言,对方所提出的方案,也确实能够稍缓他在徐州的处境。将徐州所部过分桀骜,不遵军政之令的军头们扫除出去,以换取一部分在京府的利益。这样一份交易,对郗鉴而言确实非常划算。
  徐州境内,游食无数,且在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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