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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4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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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沈牧这话,沈哲子当即抬手一摆,沉声道:“不可,时势不同,不能作同一应对。府内府外,一应如常,不要有什么过激举动。”
  任球也在一边说道:“温公今早传信至府内,也是同嘱,并着我转告郎主,归来后不必急于入都,且先居外暂观。”
  沈哲子闻言后心中不免一暖,温峤传信虽止寥寥几句,但这当中所蕴含的关怀和情谊却是不浅。眼下这个局面极似有人暗中促成,假使他一时不明,要以领袖姿态急吼吼的冲入进去,可能就是一脚踏入泥沼里。
  接下来,沈哲子才又拿起那份名单来,匆匆一览,心情也转为沉重。长长的名单,两排分列,首先入目的便是十几个朱笔标注的名字,都是死在这场斗殴中的世家子。当场打死了九人,其后又有六人伤重不治,南北人家俱有。
  单从阵亡名单来看,沈园那群愤青们战斗力还是挺强的,仅仅只损了两人,都是伤重不治,没有死在当场。一个是吴郡顾荣的从孙,一个是江夏李充的族弟,俱是早先便在摘星楼内分外活跃的年轻人。
  至于对方被打死的人,既有泰山羊氏这样的高门族人,也有郡望不著的次等人家。亡者身份或是无关紧要,数量却是触目惊心。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兵匪乱事,仅仅只是年轻人的打闹,而且就发生在都内秦淮河畔的闹市区!
  这是要有多大的仇怨,才能下此狠手?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至于被捕的人中,沈园这边那个因其父而暴得大名的江虨自然首当其冲,接下来一连串的名字都是往常多有混迹在沈园者,当然也不乏沈哲子较为陌生者,大概是这段时间又发展出的新成员,又或这些人叫上的亲友团。
  至于州府公布的在逃名单,首先第一个便让沈哲子眸子蓦地一凝:琅琊刘讷。


第0578章 趁乱而进
  乡党是政治生态中极为常见的力量组合,其中最为著名的莫过于汉末三国的颍川乡党、两晋之交的青徐乡党以及结束南北动乱的关陇武装集团,可以说是分别引领和缔造了一个时代。其他时代或许还有斗争更为猛烈的乡党集团,但从对世道整体的影响而言,却是远远不及。
  但说实话,人心复杂多变,庭门之内尚且难免有所争执,区区乡籍实在不能将所有人都约束如一、共同进退。
  比如说刘超,刘超是根正苗红的琅琊人,但是其忠烈事君却大悖于时下的主流。不同角度去看这种情怀,感觉自然也就不尽相同。在一些乡人看来,刘超这种坚持不免就有情远绝众、薄于乡谊的意思。
  刘讷是刘超的儿子,在沈哲子印象中是一个很有精神的年轻人,早年跟随父亲居于京府。前不久随父归都,沈哲子请他往沈园玩了几次,便与沈园里那些愤青们混在了一起。刘讷参与了这件事,沈哲子倒不感觉意外,但却又逃了出去没被当场擒拿,过后再被州府张榜捉拿。如果不是巧合的话,这当中便有许多滋味可供咂摸。
  以刘超今时在台内的资历和地位,其嫡子哪怕犯了错,只要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既然没被抓个正着,过后哪怕是为了保全台辅的面子,也不宜穷追不舍。可是现在刘讷逃是逃了,但却不能幸免,反而被重笔标注起来,似有在劫难逃的意味。
  这给沈哲子的感觉,首先就是这件事已经不再单纯,被人给盯住了。其次就是,这不是王导的做事风格。王导这个人,无论做什么都有一种宽宏雅量的味道,绝不会咬着这一点穷追不放。
  刘超的儿子被悬榜捉拿,这更像是青徐人家在以此重标,惩戒叛徒!
  沈哲子略作咂摸,不免也替刘超感觉有些冤枉。刘超对他虽然不乏欣赏,但也仅止于此,从来没有在立场上对他有所偏袒,始终以忠君而自持。以此而惹来乡人的怨视,实在有些没道理。
  当然,刘超今次能够归台接替陆晔,本身就是青徐人家和豫州门户交涉后取的一个折中安排。青徐人家大概以为凭着乡谊,刘超归台后或会对他们有所照拂,结果事与愿违,心里难免有落差,以此而泄愤。
  总得说来,无论在什么世道,是对是错都不重要,关键是要合群。哪怕是你手握真理,但这真理只有你一人掌握和认同,那么你就是异端!
  眼下形势尚有晦暗,沈哲子在这当中也实在有些尴尬,他并没有主动挑衅,但事情却又因他而起。即便是回到城内,无论怎么做,似乎都不对。如果公开声援沈园那些年轻人,无疑是正入彀中,要承受大量时人的怒火,要被人诘问服散与忠义与否到底有什么关系?无论怎么答,都是取厌于人。
  但如果就置身事外不做理会,那么时评无疑会跌至一个谷底。那些年轻人受了他的蛊惑做了错事,结果他倒缩头不出,没有一点担当!
  沈哲子沉吟许久,还是决定暂且不公布他已经回来的消息,且先在都外观望了解更多,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这里尚在迟疑,又有家人来报钱凤等人已经自京府抵达都南。听到这个消息,沈哲子不禁大喜,他这里尚在困顿于身边没有人可以商量对策,钱凤这个老阴货来的实在太及时了。
  于是沈哲子便先将别的事都抛在一边,在家人护卫下秘密前往都南去与钱凤汇合。
  自从年前确定北上,钱凤整个人便又恢复了活力。在京府的时候便已经安排几批人物北上打前站,今次来到建康,是要向沈哲子辞行,同时临行前商谈一些更细节的问题。
  沈哲子赶到都南的时候,钱凤一行早已经入住了沈家于此的一处秘密庄园里。今次北上,乃是一个长期的规划和打算,人员物资一再精简,仍然规模不小。
  彼此见面,钱凤先向沈哲子交代了一下安排人员北上的问题:“当下虽是南北敌望,但野间也不乏游离浪荡者。早先所遣几部,或至彭城,或抵寿春,远近不一。大险倒无,只恐乱卒侵扰。若能无险涉过,各自蛰伏下来,寻常整家治业,若有异态便使游卒传递南来。”
  两国交战,各潜间谍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而且这些从事情报工作的人员也不必紧张兮兮,且不说南北之间本就有大量的缓冲地带,其间各据一方的坞壁主们或降或叛也是吃饭喝水一般的寻常,彼此间人员流动也难做到控制入微。
  如果仅仅只是收集军事方面的情报,任务其实很简单,乡野之间浪荡便能发现端倪。毕竟以时下的战争动员水平,很难做到快速集结、精锐突袭,大凡稍有规模的战争,都要经过一段周期不断的准备动员。
  最难的地方还在于对敌国中心区域的渗透和监视,比如如今的建康城,秦淮河以北靠近台城的位置甚至不容许胡人靠近。一旦有逾越,即刻杀无赦!而达官云集的乌衣巷等区域,也是防备森严,不许外来者随意浪荡。
  眼下羯胡的核心区域襄国、邺城,从人员构成上,要比建康复杂得多。甚至在石勒坐镇襄国之后,还在城内遭受过东晋所派遣的刺客刺杀。如今即便防卫有所森严,但也肯定不是无懈可击。
  但这并不意味着渗透工作就是一片坦途,钱凤一行今次要直趋襄国,危险程度仍然不小。时下虽然没有严格控制人身的路引制度,但却有乡人连坐互证的传统。作为绝对的外来者,想要融入敌国京都,困难仍然不小,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为了保证行动的隐蔽性,钱凤甚至连龙溪卒那种精锐都没有携带太多,只有寥寥五六人贴身保护。一则龙溪卒虽然战斗力高,但因为久经训练和战阵厮杀,身上自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质,寻常人或是感觉不到,但未必能瞒过久历战事的羯胡精锐。二则深入敌国,最重要的还是隐蔽,携带多少精锐其实意义不大。
  比较让沈哲子感到意外的是,那个在京府舍尽家财投献于他的辛宾居然也在钱凤此行的随员中,而且言辞神态之间非但没有惶恐,反而隐隐有得到重用的兴奋。对此沈哲子也真是无语,好好的京府豪商、安逸日子不过,居然要舍尽家财只为求一个随时可能丧命的遣用!
  “非常之人自有殊异之志,恰如郎君,奋进至今,已是平流望进,坐至公卿,又何必勤勉于事,伤心劳神?”
  对此,钱凤只是笑语说道。
  沈哲子闻言后不免哑然,旋即便又苦笑。是啊,世上总有太多异类,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要想着法的折磨自己。
  略过此事,沈哲子又叹息一声,跟钱凤讲述了一下时下都中所面对的新状况。
  听完沈哲子的讲述,钱凤也低头沉吟起来:“不必再作猜测,此必有人构陷郎君。即便不是肇始,其势已经构成,大可等样而视。我是常年不在都中,不悉人物,郎君眼下可有应对之策?”
  “唉,这正是我为难之处,不知该要如何取舍。”
  沈哲子简单讲述了一下如今都内派系倾轧的现状,以及自己所面对的两难处境。
  钱凤闻言后,沉吟许久才叹息道:“眼下这个局面,实在不足困顿郎君太多。郎君心内应该早有定计,只是为何仍作两难?我是不履其位,或有一见之明。我等南宗门户,长立于世诚然不易,其中辛苦,郎君自知。通言旧迹,不过一语而已,趁乱而进!北宗枝蔓杂生,强理不顺,既然如此,何必再理?此世非我一人得据,亦非我一人戕害,既如此,勇进即可,不必旁顾!”
  听到钱凤这么说,沈哲子神态略有意动,他的确不是没有反击之策,但是因为担心控制不住局面,所以心内有些迟疑。钱凤再次重申了一遍他家在这世道得以进步的根本,那就是趁乱而起,这让沈哲子少了许多顾虑。
  他的确不乏捞够上岸的打算,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有人输的不甘心,想要一局翻盘。以往他是将破局的契机安排在了年余后的北伐,可是眼下的局面也实在不能视而不见。
  “今次归都,尚有人货赠予郎君,或能有助郎君度此困局。”
  钱凤见沈哲子似是有了决定,于是便又说道。
  听到钱凤的汇报,沈哲子眸子不禁一亮,当即不再迟疑,伏案疾书,几封信顷刻而就,然后便遣家人分送各方。


第0579章 台论
  几日前,秦淮河畔那一场乱斗可以说是开年第一场大戏。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天,相关区域也被宿卫封锁,不使闲人入内。但观者谈论起来,仍是津津有味。
  左近乃是繁华区域,每日往来者众多,因而有幸得以观赏的人实在众多。坊间小民未必知晓那些世家子们因何乱斗起来,反正那群人不必忧愁生计,每天有大把闲暇时光,穷极无聊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让人感到意外。
  他们所乐于谈论的是,平素那些高高在上、与他们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原来真的动手打起来,与市井悍夫也没有什么不同,撩阴插鼻、抠眼揪发、撕咬踢打,实在缺少平日风雅不近人间的姿态。
  台城西南的酒楼里,生意越发兴旺。得益于畿内状况的好转,大量物用汇集都内,所以台臣们的俸给也渐渐足额发放。尤其刚刚过去的新年里,皇帝迁入新的宫苑,整个都内风貌也是大新,上下同乐,台臣们也各因品秩而获得大量的犒赏。
  台内酒楼虽然价格高昂,但对于一些不能随便离台的台臣们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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