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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4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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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赫笑吟吟说道,陈家在中原有路子,因而能够弄到质量上佳的马匹,杜赫本来也是打算购买一些,可是屡次遣人拜访不被接待,索性直接趁着追杀盗匪的时候抢了一批。还是不可能还得了,而且被他所围剿的那批盗匪,本来就与陈家有着说不清楚的联系,言道赃物也不为过。
  听到杜赫这敷衍之语,陈勉脸色更加难看,冷哼道:“倒不知杜君下次何时出兵?若是那些流寇迟迟不能擒获,难道我家马匹就要长充为用?”
  “究竟谁家的,眼下未有定论。至于何时会再有行动,军事实在不好透露太多。陈君请放心,如果这件事有了眉目,必定第一时间通知。”
  看到陈勉一副横眉怒视模样,而杜赫则是推诿拖延,席中众人也不乏暗笑。对于他们而言,这陈勉其实与杜赫一路货色,都是恃勇而侵他们乡土之人,只是杜赫因其背景,要比陈勉更让人忌惮,最好能斗得两败俱伤!
  啪!
  陈勉大袖蓦地一挥,食案上杯碟突然散落一地粉碎成渣,他自席中豁然而起,对沈哲子说道:“一时浪行,非是对沈驸马不恭。实在是这杜道晖欺人太甚,让人不能静念。”
  “不妨,不妨。我不过一个闲客而已,倒不知陈君与道晖有此龃龉。王道不能行于此乡,既然有了争执,谈不出一个结果,那就打出一个结果。既然那么多天已经忍耐下来了,陈君何妨再稍微忍耐片刻,毕竟此刻席中可不是只有你们二人。宴不成宴,实在不美。”
  沈哲子虽然微笑着,语气却更让人愤怒的抓狂:“我也算是适逢其会,稍后正移步观你二人整军布阵,一战决定生死。若是道晖毁在此乡,正可以为他马革裹尸,归乡安葬。”
  “这么说,沈驸马是打算彻底包庇杜道晖?”
  陈勉听到这话,脸色更是阴沉的滴下水来。
  “倒也谈不上包庇,我与道晖毕竟有旧。你们二人又争不出一个是非,各执一端,旁人也不知该要信谁。你们各有固持,我就算说什么,阁下也未必能听得进去。既然如此,何必多事。”
  沈哲子一边说着,一边也缓缓起身,蓦地飞起一脚,整个食案都被踢翻出去!席中众人见状之后,脸色已是一变,纷纷避席而起:“沈驸马切勿冲动……”
  “一时浪行,非是对诸君不恭。诸位请各自安坐,若是恶客有扰,即刻请去,不再叨扰。”
  沈哲子冷笑着望向陈勉,这家伙若是肯心平气和的谈,哪怕为了获得一个稳定的马源,他也打算补偿一部分财物,就当将那些马买下来了。但如果要耍横,既然都知道杜赫是他的人,而此乡本就是一个不问是非的地方,他又怎么可能会示弱。
  “陈君稍安勿躁,今次各家碰面,确是有事要谈,纵然彼此有些私怨,难道不能暂且放下事后再论?”
  秦黎是席中年纪最长,眼见局面渐有不欢而散的趋势,连忙开口劝告道。
  陈勉闻言后已是冷哼一声:“还有什么可谈的?这貉子仗势欺人,诸位难道还看不出?他在江东逞威惯了,过江后还要按人头低,真是笑话!当年祖镇西未有此穷迫,戴若思都没有凌辱至斯,他算是个什么?国鼎已分南北,就算此乡难居,丈夫四野何处无居?大不了再往北上,我又何惧之有!”
  众人听到此言,已是纷纷色变。他们未必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敢于当众说出来的,却是很少。


第0508章 禽兽之声
  “狗屁不通!”
  众人尚在惊愕之际,席中已经响起一个愤怒近乎咆哮之声,那刚被沈哲子收拾过一次的邢岳蓦地自席中跃起,大步往上冲去,戟指陈勉怒喝道:“诗有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北地羯奴,败坏神州,即便僭制,如何能称之国鼎!堂堂华夏冠带男儿,与逆贼共戴一天已是平生大耻!如此狂悖之语,无耻之尤,不异于禽兽之声!狗贼敢为此想,也配自称丈夫!”
  眼见这邢岳如此激动,众人不免又是愕然。
  就连沈哲子看到这一幕,都不免怔怔出神,几乎忍不住要拍掌为这邢岳喝彩!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所见之人或是奔波于生计,或是劳碌于家业,或是沉迷于虚名,或是勤奋于权谋。
  哪怕是他自己,在面对如此一个几近沉沦的世道,都要时刻警醒自勉,才能一直守住初心,不为人事之困扰所遮蔽。如此壮烈之言,实在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尤其是从当时之人口中听到,于他而言,也是极大的鼓舞和振奋!
  那陈勉一时激愤失言,心内也是不乏忐忑,可是在听到年轻人如此辱骂,心内已是怒极。他本身亦非软弱之人,当即便跨步迎了上去,怒视着邢岳喝道:“竖子狂言,你是要试一试我剑刃锋锐与否!”
  邢岳闻言后已是冷笑起来:“无君无父,少恩寡亲之徒,忠义之剑正要手刃你这种败类!”
  说着,他已经往腰畔摸去,却摸了一个空,稍一错愕之际,才想起来刚才已经被缴了械。
  不过未待他转身,另一席上郭诵和杜赫已经都站起来,郭诵抬手将刚才缴获的配刃丢了过去,笑语道:“小子虽是智浅性躁,纯义一点已经可取!毋须彷徨,涂中还非羯土,岂无忠义立足之地!”
  那邢岳反手一抄,已经将利刃持在手中,继而便抬头望向了陈勉:“狗贼亮刃!我不欺你力衰,楼内楼外,你家有什么勇武子弟要指派出来,我都等着!”
  陈勉闻言后也是冷笑起来,佩刀自腰畔掣出:“要杀你这竖子,何须假手旁人!愚夫可笑,你视人为兄弟,人视你为仇敌!大江滚滚,天堑隔绝,非是我弃君,而是君弃我!奔南逐北不得安处,忠义又能何存?从今起只问活路,不辨是非,匹夫尚有一刀,安能束手待毙!”
  转眼间,楼内已是剑拔弩张,楼外两方随员听到内里争吵声,也都纷纷抽出兵刃,往竹楼内冲来。一时间,场面已是混乱不堪,眼见就要血溅当场!
  “有话好说,切勿冲动啊……”
  秦黎等人见状,额头上已是涌出了冷汗,他们这些坞壁主未必个个都是好勇斗狠,距地而守不过自存而已,心内更多还是期望能够与世无争。
  “驸马,狗贼放肆浪言,是否要格杀当场?”
  杜赫持剑移行到沈哲子身边来,心内不乏庆幸自己准备的充分,在这集市内外四五百名扈从,是战是走都不畏惧。
  沈哲子站在那里,神态有些复杂,这个陈勉的说辞虽然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但何尝不是代表了时人一种普遍的心态。这世上并非绝大多数人都有壮气义骨,更多的还是只想求得一个苟活。
  更何况,如今的羯胡还未完全失控,除了其异族的身份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之外,石勒的许多举措和主张,甚至不乏有道意味。眼下民族的矛盾还未攀升到一个顶点,而中朝的昏聩和如今江东朝廷的不作为,实在是让许多人都看不到希望所在,人心大失在所难免。
  略作沉吟之后,他才往前行一步,叹息道:“陈君言道只问活路,实在不必如此急切求死。若北地还是能够让人安养所在,陈君你又何苦要举族南来?合则留,不合则去,本是人之常情。朝廷近年来也是步履维艰,为了维系一个稳定局面,台辅诸公已是殚精竭虑,可谓用心良苦。或许未有中兴之兆,但局面总未至于大崩。”
  “至于陈君言道我仗势欺你,你又何尝不是在仗羯奴之势迫我。你一人一家之生死,不足为虑,但我家也是显于江东,若杀了你,难免要让南北旁人侧目。你道我是因此忌惮不敢害你,敢用此悖逆之语来迫我。”
  讲到这里,沈哲子脸色已经渐有阴冷:“不独陈君,还有你们诸位,大概也因为道晖过江而各有心悸。譬如雄鹰振翅,雀鸟忧其喙下之虫。耳听终究为虚,我倒希望你们真能过江去看一看,我家在江东是如何声势。若真为门户私计,此乡未有一桩可胜于我吴中乡土。”
  众人听到沈哲子这一番话,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神态不自然,而那陈勉已经冷笑道:“如此说来,倒是旁人小觑了沈驸马。我只有一言相问,既然沈驸马乡资殷厚,诸事占优,为何要贪图我家马驹?人欲似沟壑,得陇复望蜀,如果真是有自知自足,尊府如何能拔于江东各家之上!”
  “不错,我请道晖过江来,确是有所求。但有求是一桩,未必就害于在座诸位。世上不乏有两全其美,相得益彰。乡资、人丁、田亩,乃是各家立家之本,但却不是我所求。此类资用,我家只多不少,也没有必要劳师在江北涂中这一片飞地谋求。得陇望蜀确是不假,但我之所求未必就是诸位所重,彼此何至于一定要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沈哲子张口大话并不觉得脸红,他所说的这些自然是再多都不会知足,但也确实不是他眼下所谋求的重点。
  但听他这么说,众人反倒有些相信,彼此不过只是一江之隔,沈氏江东豪首的形象早已经深入人心。从他们自己的角度而言,能够守住自家乡资不失已经是很难得,也实在没有想法远奔过江再去搜罗什么产业。
  在场这些人,除了陈勉是为了来找茬之外,其他或多或少都有此类的想法。正因为此,他们才肯冒着风险来见上沈哲子一面。
  此时听到沈哲子这般表态,在场众人不免松一口气,暗道事态没有失控,总算是行到自己所预想的轨道上来。那个老者秦黎开口道:“沈驸马所言,正是我等之惑。虽然我等心内也都盼望王师能够早日过江,北遏羯奴凶势,但也知江东乱后方定,此刻不宜再有更大筹谋。今日相见,确是有此一问。”
  “既然讲到这里,诸位不妨再请入席,听我仔细道来?”
  沈哲子又恢复彬彬有礼的模样,笑着对众人说道。
  众人今次到来,毕竟不是为了挑衅,能够坐下来谈论自然是最好,于是各自吩咐已经冲至楼内的随从们收起兵刃,倒也并不急着让人退下,毕竟楼内还有拔刀对峙的两方。
  原本紧张的气氛,因为沈哲子与旁人的对话而有缓和,这就让那个陈勉和邢岳变得有些尴尬,有些进退失据。
  “这狗贼口发悖逆之言,你乃是真正江东王臣,难道就不作论处?”
  邢岳手里仍然持着兵刃,只是神态颇不自然,有些不忿的望向沈哲子。
  而对面的陈勉听到此言,只是冷笑,神态中不乏嘲讽。江东王臣?他虽然平生不曾过江,但也听说过沈家在江东早年劣迹。相对于自己只是说说而已,对方才是真正的悖逆门户。不过在冲动之后,他也确实有些后怕,如果真在这里发生了冲突,他这一行只怕很难胜得过沈哲子所带来的人马。
  对于这个邢岳,沈哲子心内已是不乏好感,听到这话后便笑语道:“北地羯奴肆虐,王业偏安于江东。陈君中原故人,远于王道久矣,一时激言,未可致罪。不教而诛,谓之虐也。况且,我虽然是王臣,但却并无训教地方的职任。就算真要加罪,待其罪证确凿,再罪不迟。”
  听到这话后,那邢岳眼眸不禁瞪大,现在说自己没有训教地方的职任?刚才自己冒犯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彬彬有礼!
  “哈哈,倒不知沈驸马居然还是一位纯正干臣!既然如此,我对你所言也没有什么兴趣,那就先告辞了!”
  陈勉对沈哲子的话却有颇多不屑,不过也明白对方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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