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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4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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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其民其地,与中国壤断土隔,正朔不加……”
  “曹郎君的意思就是说,那些杂胡蛮夷,本就不是中国之民,番邦外族,不戴衣冠,不远禽兽……”
  考虑到受众的接受度不同,曹立也另安排了人将自己的讲解再作更粗浅的解读,以期让更多人能够听明白。
  随着曹立在楼上讲解,围观众人才渐渐明白那一篇新文究竟在说什么,原来是在说那些杂胡疏文异种,虽然进入华夏之地,但却很难归于王统,如果不早作防备,迟早会酿生祸患。
  时下北地胡虏肆虐,众人听到这一篇《徙戎论》的内容,心内已是深有感触。但也有人忍不住叫嚷道:“眼下羯奴已经猖獗,反倒是王民被驱逐南来,又作得什么徙戎论?这是在徙戎,还是在徙晋!”
  “蠢物可厌!你自己听不明白,还要怪罪议论者没有智计!刚才曹郎君已经说过,这一篇乃是旧题,中朝臣奏!那时候夷狄尚未猖獗,早有高智之士已经看到隐患所在,所以要为此谏去规劝台辅早做准备!”
  “既然已经有明见,为何不行,致使胡奴猖獗作乱天下!华夏多英迈,却让夷狄跳纵,实在生人大耻,死魂不安!”
  楼外已经因这徙戎论而议论纷纷,摘星楼上同样也不平静,大多围绕这一篇旧文在各抒己见。沈哲子坐在席中主持集会,心内也是感慨良久。
  《徙戎论》这篇文章因其准确的预见性,以及当时被忽视而引起的惨烈后果,在后世知名度相当的大。后世每每有人议论起来,不免要扼腕叹息,深恨当权者无为,不能对此重视起来,继而让整个华夏民族都堕入长达几百年的战火中。
  但是在时下,《徙戎论》作为江统向当时朝廷的上奏,而且还遭到了忽视,知名度并不算高,只是在小范围内流传而已。就连摘星楼上这许多士族子弟,不少人都不知道几十年前祸事尚未完全爆发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人高眼明见,洞悉到这一桩隐患,并且已经提出了解决的方法。
  因为《徙戎论》的政治性太强烈,沈哲子将之公示于众,其实也是冒险,且不说台中反应如何,如果民风导向不利,便极有可能引发那些遭受战火荼毒、侥幸活下来的民众心内对执政者的昏聩暗怀不满。
  不过权衡再三之后,沈哲子还是决定将之节选公布出来。
  一方面,这个大错是中朝犯下的,严格说起来,江东的朝廷在合法性上本来就有待商榷,并不能完全继承中朝的正统。而从另一个侧面而言,中朝的错误也并不能完全归罪于如今的朝廷。
  相反的,如今的这个朝廷对于保存汉人元气,并且抵御胡奴南侵有着极为重大的贡献。毕竟,元帝作为琅琊王时,并没有居在显要决策位置,也就谈不上败坏世道,而在过了江之后,接纳了大批南来的流人。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司马越的小马仔,只是在替八王之乱背锅而已。
  借这个机会,与中朝进行一次比较深入的割裂,反而有助于加强江东的凝聚力。死抱着与中朝的承继关系,在北地乱战一通的时候,是有助于拉拢那些苦苦维持的中朝残余的军事力量。可是到了现在,羯胡几乎已经统一了北地,这种坚持已经意义不大。
  即便是还有凉州的张氏和辽地鲜卑承认江东政权,但彼此阻隔遥远,更无力阻止他们的独立。至于江北的流民帅会否因此而人心涣散,说实话流民帅们已经是半独立的存在,正统与否对他们都没有什么约束力。
  另一方面,沈哲子也是希望能够借此让执政们有所警醒,倒不是说要以此拷问他们的灵魂和良心,而是要让他们迫于民声物议,最起码表面上也要摆出来一个厉兵秣马、收复旧疆的态度。
  中朝犯的错,你不愿意认,如果还不矢志北伐,那么你政权的合法性从何而来?
  当然也只能做个样子,如今的江东,根本就无力北伐。但只要能确定北伐这个政治方向不容置疑,沈哲子的目的就达到了。
  沈哲子有此动念,直接原因自然还是江虨的到访。对于江虨这个人,他了解不多,无所谓帮不帮忙,但是江统的《徙戎论》,如果运用得好,绝对能够造成很大的回响。
  耳边听着那些世家子们在得知徙戎论的内容后,或是扼腕长叹,或是破口大骂中朝执政昏聩,沈哲子虽不多言,但对这些反应还是比较满意的。他就是要告诉这些南渡二代们,你们本不至于途穷至此,就是因为你们的长辈昏聩无能,白白错过了这样一个救亡图存、铲除隐患的大好良策!
  当然也有人早就知道了《徙戎论》的存在,虽然也有愤慨,但并没有过分激动。徙戎论确是经国谋远,但也有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没有可行性。这些内附的胡虏不只数量众多,甚至已经安居繁衍数代之久,如果真要大规模的驱逐,战火即刻就会蔓延起来,那时候可能连南逃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徙戎论在当时没有太大的实际操作性,但也并不是没有意义,它揭露出来一个恐怖的未来局面,夷狄早晚必成祸患!如果司马家那些宗王们稍有常识,就应该因此而警惕,有所备案,而不是肆无忌惮的狗咬狗,打出一地的狗脑子,乃至于大量武装胡人作为他们内斗的力量!
  当然,要如此大规模的操纵群情,沈哲子也没有信心能够不出意外。
  江统的这一篇《徙戎论》思路是很完整的,沈哲子并没有公布全部内容,而是节录了一部分,主要集中在华夷之辨,让更多人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但却不明所以,相当于进行一次教育,这样能够避免民众对朝廷产生太大的抵触和质疑。
  经过沈哲子一番节录修改,徙戎论的思想内核就变了,不再是告诫当权者要如何预防隐患,而是告诉普通小民们,那些夷狄乃是远乡客居,你们才是华夏主人公,如今恶客鸠占鹊巢,不独天子失国,更是万众失家!
  当然,单凭这样一篇旧文,自然不能做到上层有反思、底层有觉醒的那种深刻影响,但最起码也是一个尝试。
  经过这一件事,都中肯定又会物议纷乱一阵,但大的动荡倒也不至。毕竟徙戎论本身就不是什么禁忌话题,只是没有流传开而已,加上时过境迁,再作更激烈的举动已经没有意义。
  但沈哲子相信,台中大佬们肯定会因此对他更加厌烦,或许直接强召他入台城看管起来。不过在此之前,沈哲子还是决定先往江北一行。


第0501章 人心涣散
  梅雨将近,大江水涨船高,奔流横绝南北,所过之处,万山青葱。
  一艘大船自建康出发,顺流而下,到达涂水与大江交汇处时,汇合了早已经在此等候多时的七八艘舟船,沿着涂水逆流而上,往大江北面行去。
  涂水乃是大江下游极为重要的一个支流,流过淮水与大江之间的广袤区域。在交通极为不便的古代,水道通不通畅便是区域能否兴旺的根本。
  筹划多日,乃至于自穿越之初便已经下定决心要北上。今天,沈哲子终于越过了大江,虽然此行只是为了给杜赫运送粮草辎重,顺便身临其境的感受一下江北的形势,身边并无万军同行,但沈哲子心情仍然不乏激动。
  自从船队驶入涂水,沈哲子便一直比较亢奋,每每站在甲板上眺望两岸,想要看清楚大江北岸这大好河山!
  或许是心理的作用,所见风物较之江东已经有了明显的不同。虽然所见也多远山青黛,郁郁葱葱。但是如果身在江东,除此之外还能看到水道上往来穿梭、擦身而过的舟船,能看到江畔顽童牧牛、壮力俯身耕作,乃至于无赖浪荡、策杖高歌。
  涂水两岸,风景也颇壮美,山峰或是高耸、或是低伏,漫山被林,绿得青翠直接,生机盎然。厚厚的土层,开阔的平原,大块大块堆叠在水道两侧,荒草杂枝恣意生长,那蔓生的枝桠、肥厚的绿叶、深插在土层里的壮根,以植物应有的方式将这片土地所蕴藏的生机汲取出来,喷涌向上!
  景致虽然壮美,但终究少了一些什么,完全不需要思忖,沈哲子便能够感受到,是人气!放眼远眺,视野所及,原本这里应该是一片膏腴丰饶之地,阡陌交错、鸡犬相闻,炊烟袅袅,屋舍连绵。
  可是现在所见到的,却是草木自葳蕤,人迹却绝无。这么说倒也有些不准确,岸上还是有人语马嘶声,但那是沈哲子今次的随员斥候,跟随着船队沿江巡弋警戒。
  这不免让沈哲子感觉有些乏味,他不是不爱秀美山河,然而山河再怎么秀美,没有人在这里繁衍生息,终究还是少了几分颜色。
  原本这里不该是这样子,甚至去年过来的话,应该也能看到许多逐水而居,垦荒耕织的民众活跃在两岸。可是因为去年那场内战的侵扰,这附近区域也难置身其外,大量民众或被叛军裹挟,或被勤王之师驱逐,即便有侥幸流窜于外,寒冬那一场饥馑到来,也都远徙他方,苦觅生计。
  “不义之战,真是害民尤甚!胜也不幸,败也不幸,生者多辛苦,亡者难解脱。”
  船行过一处稍有平缓的河湾,沈哲子终于看到岸边坡地上有生者留下的痕迹,那里应该是一座不大的农庄,只是屋舍早已经坍塌,只剩下了一些断墙残瓦突兀的摆在那里,未被荒草淹没,有森森白骨应是掩埋在地下,但却被雨水冲刷出来,半在土中、半指苍天,似是地底怨气滋生蔓延,仿佛一块癞痢伤疤,丑陋而又触目惊心。
  今次跟随护卫沈哲子的郭诵行过来叹息道:“驸马不必以此介怀,若能长在北地,久而久之也就见怪不怪。类似这样的荒土,人踪绝迹只是暂时,很快这里又会有新的流人到来,翻土垦荒,劈木筑屋,熬得过最初就能活下来,养出几分元气后,等着下一轮的宰割降临。”
  “这样一个世道,人命就似杂草,大火燎原后看似空空荡荡,但等到春雨浇灌之后,总有新芽又会破土生出。少年时所见民生艰难,诸多惨事,我也是颇受煎熬。但本身已是力有不逮,也实在没有余力庇护太多乡人。后来也就目作寻常,一力诛恶,无暇他顾了。小民虽然微如芥子,但只要扫荡出一片清明,他们也总能活下来。”
  似乎是为了回应郭诵的话,当船行过一片高岗时,旷野中便传来了惊恐的叫嚷声。岸上的斥候们扫荡左近时,在密林里发现了一群三十余名正在采集浆果的难民,男女俱有,甚至于其中还夹杂着几个胡人,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往四野飞奔流窜,很快就隐没在了一片荒岭中。
  沈哲子眼下不能帮助这些人太多,心内已经有几分郁郁寡欢,待见他们一个个仿佛惊弓之鸟,每见军旅行过便就惊慌逃窜,心情不免更加恶劣。
  他略作沉吟后便提议道:“不如把我们的旗号打起来吧,那些人若知是王师行过,也能少受些惊扰。虽然眼下不便赈济他们太多,但若他们愿意的话,也可以跟在船后同往戍堡安置下来。”
  说完后,他便见郭诵,乃至于那个同行的萧元东脸上都露出怪异之色,便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说了蠢话。他讪讪一笑,又说道:“我也知王师旗号在江北未必有多大号召力,就算他们不能信任,最起码也能相安无事吧?”
  萧元东闻言后便长叹一声,说道:“去年我等第一次踏足江北,原本也是如驸马这般想法,过江不久后便打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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