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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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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出城先择善地稍待,联结都外强援,以图后进啊!”
  南顿王闻言后却是大摇其头,不赞同卞咸之言:“我若真要如此,岂非坐实中书之诬陷?到那时恶名加身,更难自清!”
  听到南顿王这回答,卞咸气得险些哭出来,此王眼下居然还纠结虚名,仿佛中书真的诬陷了他一般!他还要再劝,却见南顿王已经招呼部众匆匆上车。
  卞咸虽然深恨南顿王之愚蠢,但苦于自己已是泥足深陷,只能咬咬牙去召集一众门客,随行护卫南顿王。可是当众人武装好行出府邸时,便看到已经离开一段时间的南顿王车驾又向府中疾驰而来。
  “中书欺我太甚!使人陷我不止,如今更挟众迫我,阻我面君!此仇不报,枉为人矣!”
  南顿王在车上怒声咆哮,身上章服已经扯下,露出内中甲衣,神色气急败坏。
  卞咸踮足远眺,只见远处滚滚烟尘正向此处蔓延而来,便知应是宿卫前来擒拿南顿王。他心中不免惊诧于中书动作之快,益发感受到对方要置南顿王于死地的决心之坚。心中太多转念,此时却也无暇细思,连忙让人牵上马来扶南顿王上马,而后大声道:“青溪水急,放板于江由此北上,只要冲过燕雀湖,大王可以无虞!”
  南顿王这时候已经彻底慌了神,早先他拒绝卞咸提议,乃是因为早于历阳约定好对方于外起事,他在都中呼应,内外相合,大事成矣!可是他却没想到中书如此猝然发难,若就此离都,悖于先前所议。但若不离,后方那杀来的大队宿卫人马又让他不能自安。
  这会儿他已经拿不出一个确定主意,但还记得礼贤施恩,拉着卞咸的手疾声道:“卞君快快携一旅归府带上眷属……”
  “来不及了!”
  卞咸已经翻身上马,手持短戟指挥众人簇拥南顿王往青溪行去。途中看到此王频频转首往后,神态颇多不忍,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大王逆名,尚未议定。只要大王能杀出都中,于外有所布划,尊府诸多眷属,中书亦绝不敢擅加妄害!”
  听到这里,南顿王才隐隐松一口气,脸上复又流露出狠狠之色:“来日待我挟众归都,必将庾氏满门杀绝,以泄今日之恨!”
  一众人左冲右突,离府时尚有千数部众,可是在到达青溪附近时已经离散近半。幸而总算没有被后方宿卫追上,众人在青溪寻找到几座游舫,簇拥南顿王上了船,而后便沿江北上。
  可是船行渐进燕雀湖,前方忽然有竹栅竖起,旋即又有几艘大船联锁横于江面。
  “南顿王挟恩而虐,多行不法,集众为祸,奉中书命收付廷尉。王若弃械,可保不死!”
  后军将军周谟一身戎装立于甲板上,一边大声喊道,一面示意亲兵挥旗,船上岸下诸多宿卫禁军纷纷扬起兵刃,提弓拉弦。
  “狗贼陷我!”
  眼见此幕,南顿王目眦尽裂,继而难以置信的指着力主要从青溪突围的卞咸。
  卞咸满脸苦涩,事发如此猝然,他能想到由青溪突围已是情急下能想到唯一出路,此处水道纵横,总还能占些地利。若从别处突围,更加没有活路!说到底,还是南顿王自己疏于布置,既然有此忧患,哪能提前不预留诸多退路。可是此王死守都中,以为中书不敢动他,一意只待历阳起兵,除此之外竟无其余任何布置!
  他正要开口劝南顿王转行支流避开宿卫大军而后弃舟突围,然而还未发生,却见南顿王手中利剑陡然扬起,旋即便刺透他胸膛!
  南顿王满脸戾气,抽回剑来一脚将死不瞑目的卞咸尸体踢下船去,继而厉目横扫周遭部曲门客:“孤今受不白之冤,权奸构陷!若天不绝我,使我能脱出死局,来日富贵,我等共享!若有心怀贰念相叛者,三尺诛耳!”
  说着,他便命令船工加速撞向江面竹栅,同时扬起手中剑遥指对面船上的周谟:“周侯,我与你素无仇隙,何苦为权奸爪牙苦苦相逼!今日你若存义善助,来日富贵与尔同享!”
  周谟神色平静,甚至不打算开口回应南顿王,只是将手臂轻轻一扬,旋即周遭护卫箭如雨下!
  “保卫大王!”
  船上众多王府部众竖起盾来,将南顿王紧紧护卫在当中。随着箭雨泼洒,不断有人坠亡进江中。大船越冲越快,眼见即将撞破竹栅,原本随大船疾冲的几艘小舟突然转向冲进支流水道中。
  “我等无心为逆,皆受叛王裹挟!饶命,饶命……”
  不乏凶人趴伏在船板上大声嘶吼着求饶,眼见此幕,沿江布防的宿卫们纷纷望向主将请示,却只听到一个冰冷的“杀”!


第0279章 九卿之副
  “真是抱歉,我家郎主抱恙在身,实在是不方便出面接待访客。”
  任球陪着笑脸对座中访客说道,他已经记不清最近这几天是第几次这么说了,看到访客脸上浓浓的失望之色,心中也禁不住感叹。
  前日侍中钟雅参奏南顿王谋反,中书奉命调查,孰知南顿王非但了无悔意,反而悍然起兵为乱,兵败伏诛!
  此事旋即便在都中引起了轩然大波,须知南顿王可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乃是宣帝之孙,如今宗室中屈指可数的近裔长者。无论其本身在时局中权势和影响如何,有了这样一层身份,便让人不能等闲之事。尤其南渡以后,南顿王又有拥立之功,颇受两代先皇敬重礼遇。
  虽然人人皆知中书厌见宗王,但在他们看来,即便中书如今势大,了不起敲打一二,让宗王行事收敛一点。这也是南北各家乐见结果,因而中书针对南顿王时,并没有遇到太大阻力。然而绝大多数人万万没有想到,中书出手便是杀招!
  如此一位显重人物丧命,对人心的震撼之大简直无以复加。要知道就连早年王敦为乱,都没有如此大张旗鼓的诛杀宗王!
  一时间,都中关于中书是要做霍光还是要做王莽的议论甚嚣尘上,让人不能心安。然而时局变化到此未止,南顿王谋反之事方兴未艾,尚未有一个定论,中书便又发布多道诏令,其中主要内容便是普发京畿左近郡县吏户民夫大肆修整石头城军备,同时以充宿卫之实,一副将要大动干戈的气氛。
  在这样的形势下,人心纵使有怨言都怯于中书之威而不敢发言,整个都中道路以目。人心不能自安,自然要要求访于时局中的那些风云人物。而此时还留在都中的沈哲子便成了南北瞩目的焦点。
  虽然眼下沈哲子不过一介白身,但他本身乃是长公主之婿,帝室姻亲,其家又为吴中豪族,居理吴中核心的会稽。因而他对中书此举持怎样态度,便能非常影响未来局势的演变走向。况且因其在野白身,交流起来反而没有太多的官面顾忌。
  所以,这一段时间来,沈家可谓宾客盈门,庭门前已是人满为患,都是对时局认知有混沌,想要打听一下沈家的看法。
  但在这样一个形势中,就连琅琊王氏这个侨门领袖都喑声自处,沈哲子又怎么敢肆无忌惮的彰显自己的立场。
  中书压了几年的心火一朝爆发出来,那架势绝对是势不可挡。如今的庾亮,正肆意的在这时局画卷中挥毫泼墨,他只需要人静静观赏,不要说反对之声,哪怕是过于嘈杂喧闹的附和赞赏之声,于他而言都是可厌。
  所以,沈哲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样的氛围中去强刷什么存在感,尽管宾客盈门,却称病并不见客。这种喑声自处、明哲保身的做法自然颇让人齿冷心寒,但就连人望所归、人臣至极的王太保都如此姿态,人们也实在难怪咎沈哲子太多。
  真正能对时局有影响的人都不做声,时人即便对中书之强势有怨言,没有强力的人站出来发声反对,便也只能默不出声。
  一直忙碌到傍晚,任球才总算送走了这些宾客,哪怕只是座谈应酬,但因一言一行都要注意不被人过分的曲意解读,或给人什么别样的暗示,精力消耗便极大,整个人都近乎虚脱,头脑更是昏昏沉沉。
  沈哲子正在家中与族叔沈恪议事,看到任球神色疲惫的行入进来,他连忙让仆从迎上去将之搀扶进席中,然后才笑道:“这几日真是有劳家令了,再多一段时间,都中形势应能止沸,届时可不必如近日这般喧嚣。”
  任球闻言后苦笑一声,而沈恪也是蓦地长叹道:“中书为政,严苛而猛,如今更是诛杀宗王,海内人人侧目,局势哪能轻易平复下来。哲子此言,过于乐观啊!”
  沈哲子听到这话,也不过多解释。中书为政迥异于前,刑威而治,大别于以往的悠暇淡泊,确实让人骚动不安,但还有余暇四方去打听消息风向,可见仍未达到人心极限。但这也只是开胃小菜而已,等到真正硬菜上了台面,这些人会连叫苦都没了时间。
  “哲子,如今都中人心惶惶。我家既然立于时局中,也难独善,既然各家求告到门庭之中,理应善加抚慰,何故要避而不见?”
  沈恪有些不明白沈哲子的想法,如今他家在时局中地位越发彰显醒目,正该要有所发声以巩固目下的处境的地位。若人屡求无果,久而人心离散,实在不利于他家的经营。
  “我不过区区一介白身,又非黑头三公,饮乐风月即可,若有妄言,实在非分。”
  沈哲子也知他家人多少都有些趁乱而起的想法,这是新出门户所处的政治环境所决定的,较之那些清望高门要更加进取。在时下这个气氛扩大自家的政治声望和影响力,这个想法没有错,但是时机却还不对。
  诛杀南顿王只是庾亮诸多计划中的第一步,虽然此举消耗了一部分他的政治声望,但若说能够顺势将之扳倒,则还做不到。而此公眼下正磨刀霍霍准备立威,自家在这个时机下迎上去,殊为不智。
  况且他家本身又非什么立场忠贞不二的孤直纯臣,底子不够清白干净,一旦在此时发声质疑庾亮执政策略,很有可能导致更为混乱的局面。自身受损不说,反让旁人浑水摸鱼的得利。
  至于如此处事有伤人望,沈哲子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目标比他家更大的王家都闭门自守,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况且在时下而言,这些等到事情发生后才乱糟糟四处请托求教的人家,本身便没有什么稳定立场,势大而附,势衰而散,并不值得怎样刻意拉拢。
  “话虽如此,终究还要早为规划啊!”
  沈恪虽在都中为官,但也有自己的交际圈子,对于沈哲子围绕京畿的诸多布置所知不多。如今他俩是沈家东宗在都中最显重的两人,因而察觉到危机之后,自然是要共同进退。沈恪自知他在都中未及沈哲子能量大,虽然是长辈,但也甘居副手,来听一听沈哲子的谋划。
  在自家人面前,沈哲子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直接说道:“都中乱数,我恐不至于此,来日波及苑中也未可知。”
  听到沈哲子这话,沈恪便是悚然一惊,颤声道:“哲子真的觉得中书敢为……”他是下意识想到都中对中书的污蔑流言,剪除宗室以固权柄。
  “这倒不至于,我恐将有兵事发生。”
  沈哲子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叔父如今虽在台中,职事终究不够显重。所以,我希望能帮叔父调整一下职事。”
  听到这话,沈恪精神蓦地一振,瞪大眼望着沈哲子。他在都中为官已有数年,由最初的司农辗转各处,如今已任廷尉评,虽有监察之任,终究不算参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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