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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吏-第8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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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是后两人……”
  黑夫了然:
  “放了他们。”
  “再让奉常刻印,我要封那左大都尉为归义都尉,西部单于,大漠以南,居延以北,阴山以西,残余的匈奴人,归其统辖。右骨都侯为向化都尉,东部单于,大漠以南,阴山以东,长城以北,归其统辖!”
  “至于苦寒的漠北,大秦鞭长莫及,便留给右大将去吃沙子罢!”
  娄敬奉承道:“夏公妙计,草原分则弱,合则强,使三单于并立,则匈奴必裂,相互攻战,而中原可渔翁得利!”
  这还没完,黑夫继续定策道:“一同册封的,还有逃到乌桓山、鲜卑山的东胡部落,开春后派人去探索寻找。”
  “还有北海之地,臣服于匈奴的浑庾、屈射、丁零、鬲昆、薪犁之国,也要想办法让商贾过去,各授予印绶,封为属国都尉。”
  地图开疆谁不会,别管能否实际控制,先赶紧把法理确定下来,将这几百万平方公里土地的“自古以来”留给后世子孙……
  “以上诸胡部单于、大人、都尉,若愿臣服,皆为大秦属国,送质子入朝,每年向中原缴纳兽皮羊毛牛马若干!”
  被放走的两个匈奴贵人,还有饱受匈奴压迫的东胡和丁零诸部,能抱上秦的大腿,应该会欢呼雀跃。
  末了。黑夫却想到一时,露出了玩味的笑,问娄敬道:
  “娄敬,你觉得,让匈奴贵人送女来朝,嫁与列侯子孙为妾,以促进夏胡睦邻友好,就叫‘和亲’,何如?”
  岂料历史上,最先给老刘出主意搞和亲,让他认冒顿做便宜女婿,高举“为了和平,陛下做单于外公又有何不可”大旗的娄敬,此刻却十分反对和亲……
  他作揖道:“臣以为不妥,古人云,夫婚姻,祸福之阶也。由之利内则福,利外则取祸,故君王列侯,可与同族婚配,而不宜纳异族。”
  “昔日春秋之季,南蛮与北狄交侵,周襄王竟也依仗赤狄,讨伐不尊王命,箭射王肩之郑国。”
  “事后周襄王感激狄人,竟打算娶狄人女子为王后,大夫富辰劝谏他勿要亲近戎狄而离弃宗室。周襄王不听,乃以狄女为后,岂料狄女对礼仪的看法不与华同,厌恶襄王老迈,竟与周襄王之弟王子带公然通奸。周襄王大怒,乃废狄后,狄后竟与王子带引狄人入秦成周,占领洛阳,周襄王出奔,终于酿成大祸……”
  黑夫眨了眨眼睛,长见识了,这件事他真不知道。
  “前车之覆,后车之鉴,野性未驯的母狼,岂能使之登堂入室?”
  且不说胡女貌陋为中原不喜,再加上双方礼俗不同三观不一,就算一时爽快,事后也会有无穷的麻烦,此举必然两面不讨好,起码娄敬绝不愿意自己多一个胡女生的孙子……
  黑夫倒也从善如流,于是此事便不了了之。
  倒是外头,叔孙通等随着后续大军抵达的文士,一直处于亢奋状态。
  他们游走在战后的白登山附近,反复询问士卒经过,并觉得冒顿授首的事,值得大书特书,在关东好好宣传一下——六国遗族勾结匈奴入寇,而救了燕代赵免遭胡虏肆虐的,不是什么豪杰侠客,而是对天下一视同仁的夏公!
  “这不只是秦军对匈奴的胜仗,更是诸夏对胡人的完胜。”
  “昔日有齐桓公齐桓公越燕伐山戎,破孤竹,残令支,救燕黎民社稷。时隔五百年,又有夏公亲征代北,力挫冒顿,杀胡十余万,解救代地百姓数十万,故曰,五百年必有伯者出!”
  如今的霸主,自然是黑霸王了!
  但在儒生眼里,霸道依旧不够,得进一步升为王道才行!
  还真是瞌睡来了枕头,一匡天下后,接踵而至的便是远人来朝!
  叔孙通们将黑夫封匈奴三单于,鲜卑、乌桓东胡大人,以及北海诸属国都尉一事,同历史上唐虞、夏禹、成汤、周公时的四方属国来献相提并论……
  “昔者唐虞崇举九贤,布之於位,而海内大康,要荒来宾,麟凤在郊,而今夏公当政,亦是如此,此圣人在位之兆也!”
  儒生们觉得水到渠成,已经摩拳擦掌,乘着内战外战的连续胜利,对夏公劝进了……
  但有一件事,却成了从龙之臣们心里的一根刺。
  黑夫手下的将尉谋士们,此刻并未因匈奴的残灭而放松警惕,依旧如临大敌,他们觉得战事尚未结束,一旦雪停了,随时可能要再度北上。
  因为这场仗,虽以秦军完胜,却出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作为北伐东征的功臣,战后的最大得益者,列侯是最不希望此人出现的人,他们窃窃私语道:
  “‘扶苏’怎么来了?”
  ……
  “是我邀他来的。”
  黑夫对已为心腹的“黄石先生”袒露了实情,虽然他早已宣布了扶苏的“死讯”,将辽兵的实际掌控者说成是刘季,但这点伎俩只能骗骗小老百姓,如张良等才智只士,心里门清。
  “早在我灭楚北上时,便派使者走海路,给扶苏送去了一封信,约他来代北一同猎狼。”
  “我在信中对扶苏说。”
  “来则仍为故友……”
  “臣还是以为,此乃画蛇添足之举,徒让众人心生不安!”
  张良认为,没有扶苏,夏军一样可以大败冒顿,至于能不能杀死他,纯看运气,倒是让扶苏在侧,反而生出了许多变数,觉得黑夫是在给战争增加风险,皱眉道:
  “若他不来,或者来了反助匈奴呢?”
  黑夫一边抚着两条爱犬,喂它们吃来源可疑的肉,一边道:
  “那便是敌人!”
  黑夫甚至哼唱了起来:“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有刀枪……”
  他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
  “胶东一线,尉阳带着海船舟师,随时准备,可以北渡辽东。”
  “而广阳郡一线,没有北上进攻匈奴的军队,也在秣马厉兵,只等雪化,便可越过已投降于我的渔阳郡栾布,向辽西进发!”
  “好在,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扶苏。”
  黑夫站起身来:“准备准备罢,我要邀约扶苏,前来赴宴。”
  “我二人的恩恩怨怨,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张良道:“他若来,夏公又要如何处置?如臣一般,让其隐匿身份?但但扶苏与我可不同,他是秦始皇帝的长子,秦之社稷的正统继承者,岂会甘心为夏公臣属?”
  “而若是杀之,扶苏却又能分清大是大非,一旦屠戮,就要连同其属下数万卒一同抹去……”
  在张良看来,顺着先前宣布的扶苏死讯,让这个人从此消失不见,或许是最好的方式。
  在这件事上,黑夫却不欲他人置喙:“我自有打算,可两全其美。”
  “是何办法?”张良追问,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自然是……”
  黑夫抬起头,从容笑道:“推贤让能!”


第1029章 一个真相和一个谎言
  会面的地点不在代郡平城,而在城南的武周山。
  武周山很有特点,山不高,不过二十余丈,山顶平缓如荡,山的南麓,一条十里长河平静的从山下淌过,如今已完全封冻,冰莹剔透,可以行人。河的北岸有一道高一、二十米的崖墙,连续不绝,长达数里,落雪积累在上面,犹如一道北境的冰血长城。
  虽然距离云冈石窟兴建还早,但此地已不失为一处“藏风得水”的好地方,山脉遮挡住了寒冷的北风,军营扎在这里,再生一堆熊熊燃烧的烈火,便能暖意盎然。
  当扶苏被名为“黄石”的谋士引到此处时,黑夫已在这烤着火等待。
  但凡许久未曾谋面的故人相会,最初总是会有一些尴尬的,尤其是当二人各有事业,且一度生出龌龊误会的时候。
  缄默持续了好一会,最后由黑夫打破了这份尴尬。
  “来了?”
  “来了。”
  黑夫注视着扶苏被风霜所摧,已经不再稚嫩的容颜,曾几何时,二人在北地相识时,还英姿勃发。
  但一转眼,他们都已是人到中年,扶苏消瘦了许多,鬓角甚至有几分白。
  “长公子。”
  黑夫不由得站起身来,问起了往事:“当年我从南方派季婴送去咸阳的那封信,收到了?”
  扶苏颔首:“收到了,里面有警告,但还是迟了。”
  “出事后,为何不去岭南投我?”
  扶苏摇头:“那时你也凶多吉少,加上形势所迫,无法南行,更何况,当时我斗志已失去,满眼迷惘,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连妻、子,都摒弃了……”
  黑夫摇头:“汝子公孙俊安然无恙,在骊山为你‘服丧’,衣食无忧,更未曾痴傻,反倒聪慧得很。”
  “我代他谢过……夏公。”
  扶苏朝黑夫作揖,算是默然道谢。
  又是一阵缄默,直到黑夫问了最关键的一点。
  “你当初既已心灰意冷,那为何,最后又复起了?”
  对此,扶苏没有回答,他此时发现,带自己来此的“黄石”及护送自己来此的卫士统统告退。只有武周山悬崖顶上,远远巡视着十余人,他们手持弓弩站在百步距离处,既无法听到二人的对话,又能时刻保卫黑夫的安全……
  黑夫也注意到扶苏抬头看远处材官弩士的神情,顿时笑道:
  “别介意,我对这场会面,已是诚意十足。”
  “要知道,我昔日见钟离眛,见张良,都是令其手戴桎梏,唯独你,却能以自由身,单独与我见面。”
  扶苏收回目光,看向近处,说道:“且不说崖壁上的材官,你此来,也绝非‘单独’罢?”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黑夫左右,还各有一头半大的黝黑代犬,正趴在地上啃着肉骨头……
  黑夫倒是拍着两条爱犬,大言不惭地说道:
  “从云梦泽起兵后,我虽然也参与了不少战役,但渐渐只靠运筹帷幄之中,靠自己拼杀的已经很少,倒是听闻你在边塞,常身先士卒。我怕一旦出事,交起手来,我会打不过你。”
  “于是便叫了两个帮手……”
  扶苏摇头道:“我昔日认识的黑夫,果断而骁勇,可不是一个畏惧怕死之辈。”
  “形势变了,我不得不惜命。”
  黑夫自嘲道:
  “麾下将尉谋臣们都说我这是……遇大敌勇,遇小敌怯。”
  扶苏哑然失笑:“那已经被夏公祭奠过一次的扶苏,又是什么,大敌,小敌?”
  “还是你眼中钉,肉中刺,一个已死之人?”
  “是旧友。”黑夫伸手,请扶苏在数步外坐下。
  “明白大是大非,可以坐下来谈谈的旧友。”
  “扶苏啊扶苏,你亦是如此认为罢,否则,又怎会助我击匈奴,烹蒯彻,最后又孤身前来呢?”
  的确,扶苏南下时,他的属下颇有劝阻者,因为陈平对辽东做的事,他们对黑夫存有深深的怀疑,觉得扶苏击匈奴已表明自己的态度,大不必再涉险。
  “黑夫贪鄙,若大王前去,必是羊入虎口,凶多吉少!”
  但扶苏,只是令副将高成,将带到这来的万余辽东骑从,都带回东北方百里外的广宁(张家口)去等待——扶苏此行未带刘季,将其留在辽东,提防辽南群盗的侵扰。
  而他自己,则单骑随黑夫的使者南下。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信任?
  不,除了信任外,还有对时势的明了。
  扶苏很清楚,倘若对黑夫采取对抗姿态,这绝对是一场以铢称镒的战争,辽东政权也许能熬过这个冬天,却绝对活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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