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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睁眼说瞎话了,如今北方的军队是比秦惠文王时多,但将才和士气,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李斯继续胡扯:“更何况,关中被山带河以为固,四塞之国也,崤函百二之险。六国曾屡犯函谷,然皆望而兴叹,无能为也。岂非以天下之势,恒在西北,边塞阻险,受敌一面,更有陆海天府之饶,纵失关外,亦足以自保哉!”
“商以六百祀之祚,而亡于百里之岐周;六国以八千里之赵、魏、齐、楚、韩、燕,而受命于千里之秦。我相信,有此地利,假以时日,陛下必能中兴大秦!”
这话倒是中听,但胡亥却没有被忽悠过去,瞪着眼道:“话虽如此,但通武侯已逝,黑贼旦夕欲入关中,前线大军,总得有人统帅吧?如今之势,谁可为将?”
赵高、李斯都欲推荐自己的人,岂料胡亥下一句话,却让二人目瞪口呆。
“蒙恬如何?”
……
“万万不可!”
赵高立刻反对,等这四字喊出口才发现李斯也说了同样的话。
二人看了对方一眼,旋即心照不宣,挪开了目光。
“为何不可?”
胡亥继位后,赵高一口咬定蒙氏是黑夫同党,于是便将蒙恬、蒙毅兄弟下狱。
但蒙恬当年未释扶苏,蒙毅更向秦始皇举报了此事,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谋反的证据,胡亥因为不像历史上那样是矫诏继位,自视为正统皇帝,地位稳固后,得王贲提议,为了得到上郡兵的支持,遂释二蒙,只将他们软禁。
但王贲出关后,赵高又向胡亥进谗,说蒙毅曾阻挠秦始皇立胡亥为太子……
不过这件事,在胡亥派人去责问蒙毅时,却遭到了蒙毅的否认,还说什么:“夫先主之举用太子,数年之积也,臣乃何言之敢谏,何虑之敢谋!”
话传回后,胡亥将信将疑,还是将二蒙再度下狱,有意杀之……
这时候,子婴也来劝:“臣闻故赵王迁杀其良臣李牧而用颜聚,燕王喜阴用荆轲之谋而倍秦之约,齐王建杀其故世忠臣而用后胜之议。此三君者,皆各以变古者失其国而殃及其身。今蒙氏,秦之大臣谋士也,而陛下欲一旦弃去之,臣窃以为不可!”
胡亥与诸兄弟没什么感情,和子婴关系倒是不错,一时间又踌躇了,即便赵高屡屡进言请早杀二蒙,胡亥都没有下定决心。
眼下王贲不在了,胡亥纵观朝中,见无大将之才,病急乱投医之下,竟想起了还在狱中的蒙氏兄弟来。
他嘟囔道:“昔日父皇有少壮三将,蒙恬、李信、黑夫三人齐名,如今黑贼已叛,李信不归,能与黑夫为敌者,就只剩下蒙恬了,若朕能赦其罪,犒赏三军,激励士卒,或能御叛军于武关……”
“二卿以为呢?”胡亥抬起头,这件事他心里没底,斟酌地看向两只老狐狸。
二人当然是反对了。
“你若早点这么想,该多好……可现在,亡羊补牢已经迟了!”李斯如是想。
王贲逝世,能撑住社稷的柱子倒了,再顶下去,或许自己也要折断。再加上李斯先前派去与黑夫接洽的使者回来说李由安然无恙,黑夫也尤记得当年的话,愿与李氏一笑泯恩仇。
未来得到保证后,谋身先于谋国的李斯,更下定了卖掉胡亥的决心。
眼下关内无大将,黑夫破关便容易些,一旦蒙恬出狱将兵,说不定还真就能抵御黑夫于关外了!
这哪行!
而赵高也有赵高的理由,他曾经差点被蒙毅依法诛杀,多亏秦始皇帝赦免。事后赵高一直记恨蒙氏,本打算帮扶苏害了公子高,就将矛头对准蒙氏兄弟,但王贲的上书却搞得他惶惶不安,没来得及下手。
一旦蒙氏重掌兵权,日后清算起来,他赵高岂不是要第一个倒霉?
于是李斯、赵高开始了轮番进谏。
“陛下,蒙氏一向与扶苏交好,而眼下黑夫更欲拥在蜀郡的扶苏长子为帝,否认陛下的正统,倘若将大军交付蒙氏,他兄弟二人立刻反叛,迎黑夫入关,该如何是好?”
“然也,蒙恬、蒙毅不可信也,望陛下另择他人……”
双管齐下,心里本就没谱的胡亥哪顶得住啊,他越听越慌,渐渐也打消了这念头。
“那该以何人为将?”
他搓着手,再度想起一人来。
“武城侯,王离何如?”
赵高轻咳一声:“陛下,武关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南阳之降,乃通武侯临终前令南阳守所为,还说他逝世前曾欲与黑夫合流,一同入关,臣唯恐频阳王氏……”
“一派胡言!”
胡亥突然愤怒了起来:“通武侯必不会如此!”
“他可是始皇帝亲自任命的辅政大臣之首。”
“他可是朕的妇翁,皇后之父!通武侯为朕御敌,勤勤恳恳,竭尽心力,到死为止,王离也不会辜负朕!速速调王离,及塞北守军南下!”
赵高知道离间胡亥和王氏有点难,遂闭口不言,目光瞥向李斯。
李斯则拱手道:“陛下,王离将兵五万,守上郡、朔方、九原长城边塞,若让上郡兵悉数南下,恐新秦中为胡虏所侵啊……”
自十年前黑夫、李信、蒙恬三将北逐匈奴后,在塞北河南地及河套设置朔方郡,迁民三十万实边,复三年之租税。
边民辛苦耕耘,农耕区域一直扩展到了阴山脚下,自长城以南处处阡陌相连、里闾相望。十年下来,富庶能与关中媲美,因为所迁多为秦民,故这片区域称之为“新秦中。”
“老秦中都要保不住了,朕还管什么新秦中!?”
胡亥却决心已定。
“胡虏虽恶,然黑贼之毒,甚其百倍,胡人只是劫掠些人口财物,可黑夫,黑夫他要的可是朕的性命,想要摧毁大秦七庙社稷啊!”
“二卿别忘了那个预言,亡秦者黑!”
那是悬在胡亥头上的一把利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的疆土子民,是弃是守,朕说了算!”
秦始皇亲自挑中的继业者,二世皇帝胡亥失态了,嗓子破音,激动地说道:
“若真到了关中失陷的那天,这大好山河,朕宁予胡人,不予叛贼!”
……
第0865章 原来是同行
“恭贺妇翁!”
复任郎中令的赵高从望夷宫回到咸阳府邸中时,女婿阎乐便向他贺喜。
“王贲已死,黑夫又受阻于武关之外,妇翁可高枕无忧了!”
他压低了声音:“与六国的通洽,是否还要停下?”
“得抓紧,丝毫不可放松!”
赵高摇头道:“王贲虽亡,但其旧部恐怕亦欲杀我而后快,还有那黑夫,却离咸阳越来越近了……”
一条恶犬在门外龇牙咧嘴,一旦开门,它就会扑过来咬断你的喉咙,由不得赵高不害怕啊……
“且陛下病急乱投医,非但不欲诛杀蒙恬兄弟,更有释放之意,蒙毅是我仇人,若放出来,得了势,必藉王贲诛我之言。”
赵高感觉自己已经玩崩了,现在里外不是人,王贲旧部、蒙氏兄弟、黑夫都想要他授首。
就算有胡亥庇护也没用。
“秦大势已去啊,陛下欲调王离南下为将,但吾等都知道,这位武城侯不比乃父乃祖,只会夸夸其谈,却无将兵只能,是绝对靠不住的。”
而且赵高还警觉地发现。
“李斯有鬼!”
“这老贼不知在想何事,一味附和我,欲阻挠蒙恬、王离为将……”
搞不好是同行?赵深海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一面得提防李斯,另一面,与六国的沟通,还是得抓紧!
赵高颇为焦虑地看向东方:
“也不知张敖,可否抵达魏地了?”
……
二世元年四月中旬,张敖此刻正在翻过太行山,走在轵关陉(河南济源县)上。
太行山横绝千里,将山西与河北分开,不过在高耸的山系间,也有一些沟壑小道,称之为“陉”。
轵关陉便是后世“太行八陉”的第一陉,位置最南,处于太行、王屋二山之间,当地传说是一位叫“愚公”的老人带着子孙开道,感动天帝后,让操蛇之神移开的。
绕过王屋山麓,山势越发起伏不平,道路渐渐狭窄起来,绵延的山岭占据了天空,一个又一个的隘口出现在面前。
轵者,车轴之端也,轵道者,通道仅当一轵(车)之险关也,一路都是山间羊肠小道,所经之处,崇山峻岭,瀑流湍急,实为险隘。
在其末端,又有轵关横绝,张敖手持来自咸阳的通关符节,才顺利过关,抵达河内郡。
张敖行走在河东时,还只见一片太平,但河内就不同了,所见尽是往西走,欲通过轵关去河东的难民——他们是为了避让战祸,秦军与赵、魏两国正在河内鏖战。
原来,张敖走在路上的个把月里,关东形势再度发生了变化。
随着王贲死讯传到三川、颍川,当地秦军的士气也大为降低,而楚军主力,却已从陈地抵达大梁,在韩人的配合下,在熬仓吃过一次憋的项羽再度对荥阳发起猛攻,荥阳秦军不能守,遂烧毁敖仓后撤离。
敖仓近百万石粮食,就这样化为灰烟,据说大火燃了三天三夜,就算在大河对岸的河内郡,动动鼻子,也能闻到烤粟米的香味……
项羽未能获取敖仓之粮,气急败坏之下,又屠了荥阳城,旋即挥师西进,虽在京、索之间再败苏角,斩首虏近千,却受阻于成皋之塞,三川守赵贲派兵支援苏角,稳住了阵线。
今已半月,楚军依然无法越过虎牢之险进军洛阳,更不用说函谷关了。
这就好比,黑夫已到大门口,砰砰砰敲门了,但楚军距离关中,却还隔着一条街。
项羽是个急性子,于是便命令魏相张耳,率魏军一万人,渡大河北上,配合赵军攻陷河内。
看其意图,大概是想走河内孟津渡口,直接由赵魏两军袭取洛阳,再夹击成皋罢……
眼下,赵军李左车部两万人,已包围河内治所怀县(河南武涉县),魏相张耳则在攻打温县(河南温县)……
听闻张耳在温后,张敖喉咙微动。
“轵县到温县,不过百里距离。”
“父亲,十六年了,儿从未离你如此近过……”
他不再犹豫,立刻假言自己是奉命去前线传令的使者,让人护送,抵达了野王县。
野王县是秦朝所有郡县中,最独特的一个,因为这里的统治者不是县令,而是一位封君——卫君角。
卫国本是周代一个大诸侯,但却在晋国齐国夹击下越发衰落,到了战国,更成了谁都想砍一刀的肥羊,魏国和赵国为了争卫没少开战,近百年来,卫已沦为魏国的附庸,国君去侯号,只称君,地位跟魏国随便一个小封君并无区别。
秦始皇六年时,秦军夺取魏国的东部领土,设置东郡,将卫国最后的领土濮阳收归己有,或许是因为吕不韦乃卫人的缘故,竟未灭卫国社稷,只是将卫君角迁徙到了河内野王,让他在这做一个安乐封君。
秦始皇亲政后,也不知是将卫君忘了还是忘了,竟也没管他,卫国就这个上一时代的遗留物,就这样维和地存在于秦朝大一统的江山里。
原本的历史上,这个在“你知道吗,秦始皇并没有统一中国”的各类真相体文章里露面的小国,会被二世撤销,但如今天下大乱,胡亥自顾不暇,河内也一团乱,哪还有时间搭理它?
除了多个封君外,野王与一般秦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