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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动,合齐楚之力,可西征诛灭暴秦!”
与范增类似,张良也认为不能急于进取中原,吸引秦廷主力,而应该乘着秦军与黑夫对峙南阳之际,抓紧时间在边角发展。
与范增一心只为楚国不同,张良心里想的,是复辟韩国,所以除了出地外,他还主张发动其余五国遗民。
历史证明,任何一国与秦交锋,都是必败无疑,必须集齐六国之力才行,应该将复国的浪潮,从楚带到齐,再带到赵魏燕,最后是他的故乡,韩国……
只有这样,才能获得胜势!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是张良的本事。
但这计划,却被同一时间起兵的秦嘉给破坏了。
秦嘉是陵县豪杰,本是鲁国大夫秦氏之后,楚国灭鲁后迁到了东海郡,在东海、泗水的名望很高。
前些年,项氏等大贵族遭到朝廷打击,倒了霉,秦嘉等小贵族却乘机发展。
同是四五月间,秦嘉与他交好的铚县人董绁、符离人朱鸡石、取虑人郑布、徐人丁疾等地方轻侠,也纷纷举事,各自占据了家乡的县邑,又合兵一处,以五六千人攻击彭城(江苏徐州市)。
五月中,联军夺取彭城,不知是没收到淮南“楚国复辟”的消息,还是另有打算,他们竟公然拥立旧楚大贵族景驹为楚王!
这下,就出现了反秦队伍里,两位楚王并立的局面,因彭城在地理上属于西楚,故称之为“西楚王”,寿春属于南楚,故称“南楚王”。
两楚并立,都认为自己才是正统,异端的仇恨大于异教,原本张良主张的,双方通力合作,北取郯县,再由他入齐地,号召齐地豪杰二次反秦的计划,破产了……
不止如此,正当双方对峙之际,东海郡守已发郡兵,开始平叛,他扫清了东海郡北部数县的叛军,又得到琅琊郡支援后,统兵五千,兵临下邳!在城北八里外扎营。
三千对五千,若是寻常对战,双方人数相差不大,项声是不带怕的。
但偏偏此时,景驹、秦嘉竟也派了四千人来到泗水对岸,遥遥而望,颇有隔岸观火之态。
项声遂不敢贸然出城,他想着,纵然以寡敌众,击退秦军,空虚的下邳为秦嘉所得,岂不是给人做了嫁衣?
如此一来,秦军、南楚、西楚,三方对峙在下邳,已有一日,谁也不敢妄动,谁也不愿退却。
最先有行动的是秦嘉,他打着“支援”的旗号,却写信让下邳的项氏兄弟开门,归顺“西楚”,这才有了方才项声欲斩使者的事。
项缠不希望双方在这时候彻底撕破脸,拦着发飙的项声:“要斩,也得过几天,等我那侄儿项籍,带着大军来援再说吧!”
他同时扭头看向张良:“子房,你也说两句啊!”
一直默然的张良抬起头,有些无奈。
昔日意气风发的新郑少年,继承了家族的俊俏容貌,颇类女子。
现如今,他为了刺秦、复国,奔波二十载,已年过四旬,额头上,多了许多抬头纹,鬓角早生华发。
张良经历了秦扫灭六国那噩梦般的十年,知道六国虽然几度欲合纵抗秦,却终究毁在相互不信任上。
本以为,有了灭国的惨痛经历,六国之人会吸取点教训,孰料,别说国与国了,就连楚人内部,也为了争一个“正统”,刚起兵就分成了两邦。
景驹是楚国三闾的大贵族,不认同项氏从别处捡来的野孩子称楚王。
项氏众人,已将新复辟的淮南楚国当成了自家的,也不会向景驹、秦嘉低头。
张良暗道:“天下反秦的仁人志士本该是一家人,共抗暴秦,如今却为了一个王号,兄弟阋墙,白白浪费了月余时间,大好形势,如今更罔顾强敌在侧,虎狼环饲,一意想要内斗……”
看到这一幕,张良开始觉得,自己对未来形势的推演,太过乐观了。
眼下项缠求援,求的不止是阻止冲动的项声,还希望张良能出一妙策,解除下邳的困局……
于是张良起身,整了整袖口,说道:
“送我过泗水。”
项声瞪着他:“你想跑?”
“不是跑。”
张良露出了含蓄的笑:“我是要去告诉秦嘉,就说下邳愿意献城,归顺西楚王!”
“什么!?”
项声大怒:“你这韩人,想要吾等投敌?”
“敌人是秦廷,未来还可能是黑夫的北伐军!”
但张良没将这句话说出来,楚人喜欢内斗是出了名的,春秋弑君三十六,楚占其四,一直到亡国前夕,春申君、李园、负刍依然内斗不休,劝也没用。
倒是项缠反应过来了:
“子房,这是计策罢?”
“是。”张良言简意赅。
“我会求见秦嘉,说下邳愿一同协力对抗秦军,事后将献上此城,且请他先渡泗水!”
“秦嘉只有两个选择,渡,或不渡。”
项声冷冷道:“他不渡将如何?”
张良笑道:“我曾见过秦嘉,是一个倨傲的县豪,不轻易服于人,同时极好脸面。他自称西楚令尹,不渡则胆怯,必为手下人所轻,送到嘴边的城邑都不敢取,以后谁还肯服他?”
“若他渡呢?”项缠问道。
张良道:“若秦嘉被我说动,同意渡河的话,选择权就到了秦东海郡尉手里。”
“东海郡尉也只有两个选择,击,或不击。”
“冒险来半渡而击的话,吾等便可坐山观虎斗。”
“不击的话,秦军就只能退走,因为他吃不准吾等是不是真的合兵……”
“所以,至少有五成的几率,可以解下邳之围。”
项缠有些忧心:“若你猜错了呢?”
张良一只脚已踏出了门,回头笑道:“那样的话,也不过是拖延点时间而已。三方对峙对此,如同一个死结,反正是解不开了,那就解不开罢,拖下去,其实对吾等也有利。”
他扭头看向下邳天空上的层云。
“因为算算时间,项籍少将军三天前已渡淮水,快的话,其前锋,今日将至!”
……
还不等张良离开下邳城,城北八里外的秦军阵列,斥候匆匆向东海郡尉做禀报:
“郡尉,东北边来了一支车骑,正逼近我军后方,已至五里外!”
东海郡尉十分惊讶:“东北方?那不是我军来的方向么?”
得知东海郡南部皆反,他本欲南下平叛,不料受阻于下邳,下邳之贼和彭城之贼,分列泗水两岸,互为犄角,有些不好下手。
所以郡尉一直在打与不打间犹豫,也广布斥候,加强了对东南方向的戒备,提防楚盗援兵逼近。
如今南边平安无事,却有敌军从东北来,真是咄咄怪事!
故意绕远道避开斥候?还是……
东海郡尉有些慌张,急忙问:
“数量呢?”
斥候道:“车骑加一起,不满三百,一色赤红装束,彼辈速度极快,好像不打算停……”
“三百人就敢来冲五千人的阵?”
东海郡尉与率长们皆愕然,追问:“打的是谁人旗号?”
斥候已不必作答,因为在地平线远处,那面旗帜已赫然出现在秦军视野内!
一抹赤色,顺着风,猎猎向前!
旗上所书乃楚国古字:
“项!”
旗下亦是一骑红尘,从甲胄到大氅,皆是赤色如火,唯独坐下骏马乌黑神骏,载着那骑将,带着身后三百车骑,冲下丘陵,持戟横戈,朝秦阵杀来!
第0786章 万人敌
下邳南濒泗水,沂水和武水从北边流来,绕城和泗水相汇,西边则是葛峄山,可谓易守难攻。
“汝等听说过,鹬蚌相争的故事么?”
陵县豪侠秦嘉站在泗水边上,身后站着四千兵卒。
他近来可谓风光无限,不仅带着附近几县交好的豪侠推翻了秦吏的统治,更夺取彭城,拥立旧楚大贵族景驹为王。而他自立为令尹,铚县人董绁为上柱国,昭氏贵族召骚为莫敖,符离人朱鸡石为左司马,取虑人郑布右司马,徐人丁疾为厩尹……
这是秦嘉过去做梦也想不到的,但如今,他的野心急速膨胀,不仅要全取泗水郡,还要攻占邻近的东海,迫使淮南的另一位“楚王”承认两楚并立的事实。
他扬鞭指着泗水北岸,对峙的两军道:“眼下的情形,便是鹬蚌之争,秦军五千人,攻城内两三千,只会两败俱伤,吾等且再等等,待其两蔽,再坐享渔翁之利!”
一旁的召骚欲言又止,在他看来,鹬蚌实为两楚,渔夫反倒是秦军。
就在这时,斥候却指着北岸大声道:“令尹、莫敖,那边打起来了!”
秦嘉和召骚连忙直起身望去,却见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下邳城北数里外布阵,黑压压的秦军阵列,却忽然爆发了一阵骚乱……
一抹红色,伴随着其扬起的尘埃,出现在阵列东北方向,却是一支车骑袭击了秦军后阵。
当秦嘉从负责远眺的“视日”处听说,那支军队只有数十乘车,两百多骑时,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以一击十?冲击的还是阵坚垒固的秦军,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然而,想象中,来袭者人仰马翻的大败却并未出现:那支车骑来得太快,且来自秦军没有设防的东北放,竟靠着数十乘战车的冲击力,直接冲入东海郡尉匆匆调到后阵的一千人中!
车者,军之羽翼也,所以陷坚陈,要强敌,遮走北也,敌之前后,行陈未定,即陷之!
他们将队列搅得一塌糊涂,这使得秦军后阵的骚动在一瞬间扩大。
秦嘉能看到的,下邳城头自然也一览无遗,这时候,下邳城门也开了,两千人蜂拥而出,在项声带领下,朝正要调头的秦军前阵扑去!
这下,纵然秦军有五千人,前后两阵却只能各自为战了。
接着,战局也未陷入寻常的僵持,数十辆战车不够灵活,已陷于秦军之中,楚人车左、车右弃车持剑而斗。
但两百余骑,却在那面赤旗的带领下,离开了战局,远远眺望着。
秦前军三千人,抵御项声的攻势,后军遭到突袭后,陷入与车兵的混战。
中军顿时变得空虚起来。
那位赤袍将军发现了这点。
骑兵又动了,他们像一把烧红的剑,加速向前、后两军的缝隙切去,竟将秦军两阵间的薄弱队列切裂急进,杀入前后难顾的秦中军,直扑东海郡尉旗下。
下一刻,东海郡尉的大旗,倒了!
秦军士卒个个善战,也并非没有斗志,然而突遭袭击,郡尉大旗也莫名其妙地倒下,众人失去了统一指挥,他们陷入了混乱,秦嘉远远看上去……
“就像是被解开的绳结!”
这个比喻很恰当,失去指挥后,秦军前后阵已然解体,无人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他们只晓得自己败了,纷纷脱离阵列逃开。
而赤色的车骑叱呼追击,下邳城内杀出来的楚人也开始猛然地反击,项声追击敌人直达十里,尸横遍野……
秦嘉在数里外,不知道那边具体发生了怎样的战斗,只知道,溃围、斩将、刈旗、陷阵,都是在短短一刻内完成的!
“秦军输了?”
他与召骚面面相觑,先前秦嘉可是派人去试探过的,东海郡兵非小弱也,且装备精良,强弓劲弩,长矛长戈,似乎难以战胜,但却在短短数刻之内,被打得土崩瓦解。
他们自问,己方绝对做不到……
秦嘉和手下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甚至忘了派人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