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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吏-第6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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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苏符合么?
  显然不符合,但秦始皇在矫正他,希望长子能往自己期待的方向改变,但扶苏同时也在受经历和各种人的影响。
  太多人期待下,揠苗助长,这秧苗啊,长歪了,歪得连他自己都认不清自己了。
  “扶苏,或者扶苏的谋臣们畏惧陛下,慌乱下做出此举。子不知父,父不信子,不就是这种下场么?他对皇帝的了解,尚不及赵高十分之一……”
  赵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得罪过蒙毅,得罪过黑夫,但为何能一直完好地活到现在?对方一点都奈何他不得?
  当然是因为,他是依附在皇帝脚边的阴影中蠢虫,皇帝认定赵高忠心耿耿,办事牢靠,哪怕如蒙毅般,找出了必死的证据,只要秦始皇一句话,赵高依然活得好好的。
  正因为了解秦始皇的心思,赵高才能长盛不衰,才能抓住那些瞬息既逝的机会!
  眼下,这个巨人就要倒了,赵高必须将自己精心培育多年的新君推上去,否则,他的下场必将很惨!
  他突然问了赵成一句:“万一陛下这次便是大限已至,再也醒不过来呢?”
  赵成抖了一下:“若如此,非但咸阳,恐怕连天下都将一片混乱!”
  “混乱?”
  赵高笑道:“世人皆畏惧变乱,但我却觉得,混乱是好事。”
  “对扶苏这种仁善的人而言,混乱是个陷阱,但对吾等而言,混乱,就好比这宫殿的梯子!能让人,触及到原本无法企及的高处!”
  有人天生世卿,却心存侥幸,怯于尝试。
  有人贵为公子,却空有仁名,受限于能力,无法适应这纷繁乱局,被挫折击垮。
  他们站在高处太久了,一个失误,就会被拉下深渊。
  有人已经出局了,而在这混乱中,有机会攀上台阶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是栖息在皇帝肩头,随时睁着一只眼睛的夜枭!”
  “是相信,人生哀莫大于贫穷,悲莫过于卑贱的厕中之鼠。”
  “是从士伍黔首,一路向上攀爬,从未停下脚步的黑犬。”
  只有从最低处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人,才明白,一切皆虚,唯独阶梯才是真实,人生在世,无非两种:被人踩在脚下,或踩在别人头上!爬上去,爬上去就是一切!
  赵高出身卑贱,野心却不小,他很清楚,未来时局的关键在何处,也明白,谁才是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
  如今扶苏出奔,黑夫远在南方,李信远征西域,蒙恬已被囚,蒙毅独木难支,王贲垂垂老矣,没几天好活,朝中主事的,就剩下左右丞相。
  若皇帝当真去世,不管他留下何种遗诏,让谁继位,赵高觉得,自己都是时候约李斯密谈一次了……
  他有把握,让这位刚被秦始皇黜落的左丞相,与自己合作!
  赵高盯着天上的星河,吐露了深藏许久的想法。
  “众说纷纭,可实际上,荧惑星不是别人,正是我赵高!”
  “一旦能爬上高位,我将留于心宿,把持太阿!”
  但凌晨时分,匆匆赶来的谒者,却让赵高的如意算盘打空了。
  “中车府令,陛下,醒了!”


第0720章 总有一天我的生命将抵达终点
  “陛下醒了?”
  一入寝宫,赵高立刻收起了方才野心勃勃的狠辣眼神,在门口哭得稀里哗啦。
  等起来后,他擦了擦眼泪,问太医道:“陛下已昏厥数日,夏太医用了什么法子,让陛下复苏?”
  “是海东进献的药材,叫人参。”
  夏无且也很老了,老到下药时的手都在颤抖,或是因为,皇帝陛下的命悬于其手,又或者是,听说咸阳的变故后,生怕那身在南征军中的徒弟陈无咎会牵连自己。
  赵高颔首,心中却暗道,这人参,还是黑夫在胶东搞的商社,从海东弄来的吧?若无此物,皇帝陛下就此长眠不起,也说不定。
  等入内后,却见秦始皇已靠在榻上,正在听一左一右,跪在地上的两名丞相李斯和冯去疾,诉说这几日来的重大变故。
  从墨者行刺,到扶苏出奔,李斯一边说,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抬头观察陛下情绪……
  夏无且和赵高也紧张地盯着秦始皇的一举一动,生怕皇帝陛下会气得再度呕血昏厥。
  但秦始皇没有,他显得异常平静,皇帝一生中经历过大风大浪,也遇到过无数亲人的背叛:父亲、母亲、仲父、弟弟、朋友、丞相、将军……
  如今,又加上了儿子,还是他最寄予厚望的长公子。
  秦始皇的双眼中有很多情绪,愤怒、不解、难过、失望,但最终,只化作了一句关中方言的骂。
  “狗急跳墙……”
  说罢,便挥手让李斯、冯去疾退下,只留下赵高、夏无且。
  虽然靠着太医们近几年颇喜的参汤苏醒过来,但皇帝身体依然虚弱,闭着眼睛休憩,但就在赵高以为皇帝睡着时,他却忽然说起话来。
  “他小的时候,在华阳宫摔了玉璧,也曾因为害怕,躲过朕,躲到宫墙角落的蒿草里,沾了一身的草刺。”
  “朕打了他一顿,孺子不听话,就是该打,扒了衣裳,往臀上狠狠打!”
  可这一次,扶苏闯下的弥天大祸,可不止是摔碎一块玉璧那么简单了。
  他差点让国器坠地!
  秦始皇的眼睛缓缓睁开,看着赵高。
  “丞相禀报,说外面有传言,说扶苏欲勾结墨者刺杀朕,呵,朕料此子也没那个胆子,更无那种狠辣。顶多是想要在朕又出‘乱命’时,发动政变,让我这个‘天下之大害’,没法再为害天下,不曾想,却弄巧成拙……”
  “出了事后,以他的性子,应该一个人入宫请罪的,是谁逼着他不得已出走,还是谁胁迫了他?往南边去,这是走投无路,想去投靠谁?谁事先给过他承诺?”
  赵高跪地:“陛下,此中疑点的确颇多,但惟有一点可以肯定,昌南侯的家眷也一同离开……”
  “是黑夫?扶苏去投南军,把黑夫当成了狄国,他不想做申生,想做重耳,还以为朕是晋献公?”
  秦始皇叹了口气:“悲呼,父知子,而子不知父。”
  这是儿子的问题么?
  “父不信子,子亦不信父,呵。”
  还是说,父亲也有问题?
  秦始皇现在每说一句话,都得休息一会,他再度闭目,片刻后做出了决定。
  “传朕制。”
  “诺!”赵高立刻提笔。
  “蒙恬私放扶苏出奔,削去卫尉之职,贬为庶人。”
  “派中郎骑将李良,率兵卒一千,追击扶苏,再通告沿途汉中、巴郡、洞庭诸郡县,若不能追上,让扶苏逃到岭南,所有途经郡县官吏,不更以上者,皆死!”
  “若是李良和当地官府追上了,却误杀了扶苏或其妻、子,所有追捕的人,不管是一千还是一万,皆死!”
  两个“皆死”代表着秦始皇的决心,这天罗地网之下,扶苏等人,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除了扶苏及其妻、子外,幕僚党羽,统统杀死,一个不留!”
  秦始皇一直认为,是扶苏身边的人,将他带上了一条不归路。
  赵高一一写在诏令上,等了好一会后,秦始皇却久久未言,只看着头顶的帷幕发呆,只好问道:
  “陛下,阻住公子之后呢?是带回咸阳么?”
  “不。”
  秦始皇摇了摇头,眼中,除了厌恶,竟还有一丝拒绝。
  父子,不该以那种方式相见。
  “不必回来了,朕不想见他,也不想听他申诉。”
  “离开咸阳,若是扶苏自己的意思,说明他连最后一点职责都丢了,既然抛弃了长公子的身份,那他就不配回来。”
  “若是被手下胁迫,一个连寥寥属下都管不好的人,又如何能管好数千万心思各异的生灵?”
  而且追根溯源地想想,这一切的根源,是因为扶苏设想的帝国未来,和秦始皇想要的,不是一个……
  封建、郡县,这是路线之争,无法改变,而秦始皇不允许帝国的制度基石,有半分倒退!
  夏无且在旁边不寒而栗。
  皇帝不见扶苏,难道是要……杀子?
  老太医跪了下来:“请陛下三思啊!”
  “夏无且,你是真的老了,又老又糊涂,朕,怎么会赐死自己的长子呢?”
  秦始皇决绝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扶苏是八年生人,朕记得他的生日,腊月十九,大雪纷飞。”
  秦始皇依然记得,这孩子初生的时候,仿佛整个咸阳都在高呼他的名:扶苏,作为秦始皇的长子,他是秦始皇证明自己“已壮”,进而亲政的关键。
  外面是冰冷的雪夜,怀中那皮肤粉扑的稚嫩婴孩,却无比温暖,枕着皇帝的臂膀酣然入睡。
  他要是一直像当年那么乖,该多好啊。
  但当他一点点长大,却疏远了,也变得让秦始皇不喜欢了。
  “他今年29了,已为人父,有两个子嗣,一个四岁,一个六岁,他以为朕忘了,可朕其实都记得。”
  秦始皇闭上了眼。
  “让李良阻住扶苏后,扒了他的衣裳,当着两个儿子的面,打29杖!扒了衣裳,往臀上狠狠打。”
  秦始皇咬着牙:“一定要重,但千万别打死了。”
  然后呢?
  “嫪毐之乱,朕将其党羽,及夺爵迁蜀四千馀家,家房陵,吕不韦,朕原本也是要将他流放到蜀地去的,只不过他半路就自杀了。”
  对扶苏,秦始皇打算踹得更远些,远到他再也不可能回咸阳,因为他从踏出咸阳城那一刻起,便已经永远失去了争夺皇位的资格!
  这于扶苏而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秦始皇问道:“蜀郡和巴郡不是在修五尺道,通西南夷么?前年蜀郡尉刚打下的那个小地方,叫什么?”
  这赵高哪知道啊,于是左丞相李斯又被唤了进来,他倒还记得,想了想后道:
  “陛下,在蜀郡沫水(大渡河)以南,叫邛都(今西昌),自滇以北君长以什数,邛都最为强大,现在也叛服不定……”
  “好,就邛都!”
  秦始皇点了点头:“扶苏成年那年,朕问其志,他不是说什么‘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扶苏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么?好啊,朕就让他带着妻、子去邛都,食其邑,户四百。让他在那偏僻之乡,复他最爱的周礼,兴他梦寐以求的封建,向蛮夷推广仁义去吧!”
  李斯、赵高二人对视一眼,他们知道,倘若扶苏真被抓住,这安排,形同流放……
  但这,已是政争、夺嫡失败者最好的下场了。
  也是秦始皇帝陛下,对长子最好的仁慈!
  这时候,秦始皇又说话了。
  “前些天奉命南下,令黑夫到邾城见御驾的使者,还追得回来么?”
  李斯道:“陛下,这是六百里加急,走的还是武关道,眼下只怕已至南阳郡,追不回来了,再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昌南侯他……”
  “既然如此,不管黑夫去不去邾城接驾……”
  秦始皇在侍从搀扶下,强起下榻,示意赵高等人替他穿上衣裳,皇帝消失数日,咸阳人心惶惶,他必须出现在众人视野内,若天下人以为他崩了,恐怕又要来一场诸田之乱。
  “朕,都必须去,南巡计划,不变!”
  室内众人大惊,皆下拜道:
  “陛下不可啊!”
  “陛下当静养!”
  但秦始皇心意已决。
  冕服、赤舄、佩绶、玉圭,一点点披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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