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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欢饮,此谓“赐酺”。
今日皇帝宣布诏书后,为了庆祝帝国建立,也宣布天下大酺,禁酒令一开,渭桥两岸,处处酒香四溢。
二人就坐把酒,相互祝寿,巴忠祝贺黑夫荣登左庶长,并成了中郎户令,能常伴天子左右。
黑夫则先祝巴忠之母得到始皇帝公开褒奖,被封为贞妇。
“能被皇帝亲自表彰,三代以来,从未有此例!”
说起来,这年头的人在两性问题上是比较开放的,男女上巳节可以自由恋爱。阳武县陈平挑选结婚对象,也不嫌弃张氏女再嫁多次。
即便如此,天下间寡妇也不算少,但能被皇帝立贞节牌坊的,独此一例,这对于一个边郡女子,一位商贾而言,当真荣耀至极……
倒不是像一些狗血电视剧情节,皇帝对寡妇清有何想法,听巴忠所言,他母亲已经五十多岁了,皇帝今年才三十八,口味不可能这么重。
就黑夫的了解,皇帝尊崇寡妇清,是出于两方面的考虑。
其一,便是秦始皇真的对女子“贞洁”看得很重。
这也情有可原,皇帝的母亲赵姬早年在邯郸,就是个长袖善舞的主,先勾搭了吕不韦,又嫁了公子异人。当上太后后,她更是藏嫪毐于宫中,淫乱宫闱。
母亲的放荡行为,恐怕给皇帝童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所以秦始皇平定嫪毐之乱后,囊扑太后所生两子,囚太后于偏宫。虽然后来碍于舆论,复迎赵太后于甘泉宫,但母子已成仇雠,到死也没和解。
秦始皇至今仍未原谅赵太后,在议帝号时,他尊秦庄襄王为太上皇,祖母华阳太后、夏太后的陵寝亦有加封,唯独漏了赵太后。
童年阴影让皇帝对男女不正当关系十分敏感,他曾让御史府和廷尉更改了通奸的相关法律,鼓励捉奸,已经到了抓住通奸者后,直接浸猪笼打杀的地步了……
如今又刻意抬出贞妇牌坊来表彰巴寡妇清,未尝没有希望天下女子效仿之意。
其次,巴氏也投桃报李,屡次献钱帛、粮食为军资助秦灭六国,巴忠更是常年在巴郡、南郡奔走,缓和巴人部族和秦国官府的关系。
而巴忠此次来咸阳,除了代母亲拜谢皇帝之赐外,还有另一个任务。
“数千石丹砂,从巴郡运入关中,或走栈道,或绕道走武关,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酒酣之余,巴忠低声和黑夫说起了他们家最大的买卖。
“陛下喜欢丹砂,听他们说,方士可以用丹砂来炼制仙药。此外,丹砂烧之则成水银,而陛下在骊山令廷尉修筑的陵寝,亦需要巨量的水银!”
秦国早年的陵墓都修在故都雍,到了秦孝公起,才开始在灞水以东的芷阳县划定新的王陵区,惠文王、昭襄王、宣太后等人都葬在那。
唯独秦始皇的陵墓,却定在了芷阳以东的骊山北麓,虽然皇帝正值盛年,但这陵寝从他13岁即位伊始,已修了整整二十六年,初具规模……
但如今,随着秦始皇从秦王升级为皇帝,陵寝的规格也要上一个档次,遂决定重新开工。按照秦始皇但凡做一件事,就要旷古绝今的性子,便能想见,骊山陵将是何等的宏大了。
黑夫暗暗思索:“既然骊山的大工程已上马,那么兵马俑,也要开始烧制了吧?”
他前世就去过兵马俑,除了惊叹于门票之贵外,也对秦有了个全新的印象,还在秦陵公园里打转了一个下午,发了个朋友圈,那时候可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秦始皇的警卫员。
“据说兵马俑是以郎中令军和卫尉军为模板烧制的,说不定,会有少府的人找上门来,按我的模样身高,做一个将军俑呢!”
想到这,黑夫就觉得特别有趣,历史和现实,仿佛交织到了一起。
就在黑夫脑补自己变成了大型陶手办,站在玻璃框里供后人观看研究时,巴忠的手下,那个曾在船上分盐给黑夫吃的巴人武士丹虎却走进来,用巴人言语说了句话。
“中郎户令。”
巴忠颔首让丹虎下去后,对黑夫道:“我家在咸阳市肆的人来报,说君之堂弟,似乎在那边遇到点麻烦……”
“什么?”黑夫先是一愣,是谁吃了豹子胆,敢找自己的麻烦!
巴忠话音刚落,外面也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却是桑木回来了。他来到亭边,下拜道:“主!出事了!”
第0332章 同行冤家
按照西周以来的传统,匠人营国,前朝后市。都城的宫城居中偏北,市场则统一设置在南面,也就是咸阳塬下的渭河北岸。
所以黑夫与巴忠乘车过了长长的渭桥后,拐了个弯,进入长阳街,便来到了咸阳南市市门,一道矮矮的墙垣将市肆封闭起来,据说“一字千金”的故事就发生在这:十多年前,《吕氏春秋》曾挂满市垣,让天下人来纠错。
黑夫出示传符后,马车进入市肆,从车上放眼望去,却见这里其实是一条狭长的街道,东西长约三里余,一眼看不到头。道路两侧,尽是密集的市肆。
“市朝则满,夕则虚”,市场白天开放,黄昏休闭,时近傍晚,离市场交易结束还有半个时辰,南市却依然热闹非凡。来买卖东西的人络绎不绝,不但有咸阳本地人,还有从关东来的商贾。整个市集上叫卖声不绝于耳,人来人往,喧喧嚷嚷,市道时不时会被堵住。
想来最热闹的早晨和中午,当和江陵“朝衣鲜而暮衣蔽”不相上下吧。
巴忠是这里的常客了,他对黑夫道:“过去六国之市和秦人之市是分开的,如今都合到一起了。”
看似有些混乱,实则规划有序。
据巴忠说,这里的门店按照门类排列,分别位于不同区域,一路走过,黑夫见到了打烊的食肆、收摊的狗屠,还有贩缯、粮食、农具、皮毛、陶器、漆器的店铺,百物俱备。有的店铺后面,还直接连着小工坊,沿渭水排行成列,也方便车船货运。
黑夫又发现,不管店面多大,每天在做几万钱的贸易,市中商贾衣着都极其简朴,基本是粗布麻衣,鲜少见到穿帛和衣服上有文绣的人。
秦国的商人地位低,且被法律限制得死死的,战争徭役都优先征发他们,不去官府登记,就擅自与市籍者结婚,甚至会被判刑。所以商贾们极其低调,哪怕是巴忠,家产上亿,母亲还得了皇帝褒奖,出门在外也不敢炫富。
身在市中,他们也要受制于人。
巴忠指着两侧道:“市肆排行成列,故称之为列肆,在市场中贸易的商贾称之为市人,编入市籍,五户一组,设有列长,每隔一里,又设一个市亭,树立市旗,由市掾吏监督贸易。”
“故而,只要令堂弟并未违法,当不会有事。”
巴氏在南市也有店铺,随时将这里的情况报告巴忠,所以他是知道这里发生了何事的。
“但愿如此罢。”黑夫道,这时候,桑木将马车停下,他们到了!
这里专门卖糖蜜的区域,有蜂蜜,有饴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这里的商贾也不做生意了,都挤在黑夫堂弟彦卖红糖的店肆外,面上尽是幸灾乐祸。
黑夫下车挤进去一看,却见一队兵卒,正查封这家店铺,几个看店的安陆子弟苦着脸站在一旁,彦则跟在黑衣小冠的市掾吏身旁,不断求情……
“上吏,我租借这店肆时,契约齐全,又有官府印章,岂能说收就收?”
“市肆本就是官府土地,商贾可以租借、转让,但有人举报,说你这市肆乃是强租,且所卖之物有异,本吏特来检视。”
“是哪个竖子举报的!?”
彦有些明白了,回头去瞧那些看热闹的蜂蜜、饴饧商贩,却也看到了人群中微服而来的黑夫!
彦先是面色一喜,只觉得救星来了,但旋即,黑夫却冲他摇了摇头。
黑夫的堂弟最终还是被市掾吏带走了,一同被查封的,还有剩下的五百斤红糖。
整个过程里,黑夫没有贸然上去护短,彦也得了他的眼色,从始至终,闭口不谈黑夫之名。
这是黑夫一开始就嘱咐过他的,一旦出了事,千万不要将他抬出来!
等市掾吏走后,那些卖蜂蜜、饴饧心满意足地收摊时,黑夫才招招手,将那几个从安陆一起来的子弟喊过来,带着他们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
“究竟发生了何事?”
几个子弟愤愤不平地说道:“左庶长,吾等本来一切顺利,租下了原本卖蜜的店肆,也有契券和官府作证……”
经他们一说,黑夫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这一案件的大致情形是:彦所租借的店肆,原本是卖蜂蜜的,因蜂蜜供应不上,生意做不下去,便平价将店肆转让给了他。
彦带着众人在这卖了十来天,一开始无人问津,后面生意渐渐起色,已卖出了千余斤红糖,挣了数万钱。
谁知道,今日那租出店肆的卖蜜人却突然反悔了,竟告诉市掾吏,说店肆是彦威逼他强租的!
这显然是诬告,但麻烦的是,一旁卖蜜,卖饴饧的竞争者们竟纷纷作证,并举报说,彦的红糖价格有异,与一般的饴糖大为不同,此外,一次性售卖那么多糖,定浪费了不少粮食……
数罪并举,于是市掾吏便来查封了店肆,带走了彦和几名原告,打算对此事立案审理。
巴忠与母亲经商多年,对这样的事早就见怪不怪了,笑道:“中郎户令,你的堂弟,是遭同行嫉恨了啊。”
“这的确是没想到。”黑夫摇了摇头,不怒反笑。
官员经商,是秦律不允许的,所以黑夫只能钻律令的空子,将红糖的产业挂在母亲名下,并尽量不直接出面,给人以口实。
挣钱固然重要,但为此搭上仕途就划不来了。
黑夫本打算让彦将红糖作为贡品献给皇帝,然后靠着“南郡贡糖”打响名声,谁料非但没献成,还被管事的少府小吏上了一堂课。
“贡物是谁都能献的?”
然后彦就被轰了出来。
黑夫当时只是个议郎,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总不能专门上一份奏疏说此事吧,只好暂时作罢。他给了彦十万钱作周转,让他来南市卖卖看。之后十天,彦就处于放养状态了,黑夫在宫里宿卫,忙着揣测上意,哪还顾得上他。
所以,除非是巴忠这种手眼通天,并听闻过南郡甘蔗、红糖的人,彦的同行乃至于市掾吏,都不知道彦的背景。
黑夫本来对秦国律令有信心,彦规规矩矩,也有钱赚,不曾想,还真被人阴了一手!
他也不气恼,而是淡定地嘱咐安陆子弟,明日审案时要说的供词,若法吏一切按规矩办事,这场官司彦定能脱罪。
巴忠却在一旁暗暗想道:“那些商贾,还有他们背后的人,这次却是捋到虎须了……”
他与黑夫一起平定过夷道巴人之乱,对他的行事有些了解,平日低调,该狠辣时,却丝毫不手软!
巴忠又对自己道,这正好是一个向黑夫示好的机会!
黑夫年纪轻轻已是天子近臣,未来前途无量,和他加强关系,对巴氏有益无害。
于是,等黑夫让桑木带安陆子弟们去找客舍安顿后,巴忠便主动道:“中郎户令,此事看似是同行嫉妒,但背后亦有人暗中授意!据我所知,其官爵还不小,若是任凭法吏审案,恐怕彦会输!”
“官员经商,勾结市掾法吏,排挤同行,垄断市场?”黑夫摇了摇头,真是熟悉的一幕啊,不曾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