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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可为良配……”
听到“伐柯”二字,黑夫立刻就清醒了,他好歹是为陈平说过媒的,当然知道这是何意,便默默听完了乡厩吏的话,说自己考虑一番,筵席后答复利氏族长。
毫不意外,黑夫宴席后亲自搀扶利氏族长退席,顺便婉拒了这婚事……
“是老朽唐突了。”
利氏族长面色没什么变化,他之所以让乡厩吏暗暗告知黑夫此事,也是考虑到若谈不拢,双方都不失颜面,二人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说说笑笑地告辞。
黑夫又拒绝了一桩婚事,内心亦毫无波动,因为这是他回来后,正式推辞的第四桩了……
这还不算那些带着女儿找上门来,连他们家门槛都没进的投机者。
在朝阳里,早在前年,黑夫刚当上亭长时,就有过一波“伐柯”的高潮,当时黑夫谁都没答应。如今黑夫成了官大夫,里中众人大概是觉得高攀不上他家,没敢自取其辱。
可在云梦乡邑,却有不少人打算试试。乡啬夫、乡三老甚至乡游徼都先后请黑夫的姑母做媒,想要将自己的女儿、孙女,甚至是侄女嫁给黑夫。
对于这些婚事,黑夫都一一妥善拒绝,没有让对方感到受辱,但还是经不住不断有人找上门来,便答应来利氏赴宴躲一躲,谁料还是避不开。
利咸还在旁边骂着族长:“族长真是年纪越大越糊涂,竟自作主张,事先也不与我商量一番……”
若利氏真的能有黑夫这样的女婿,对整个家族都是好事,但利咸好歹跟着黑夫两年,能察觉到他的心高气傲,寻常县乡女子,恐怕是难以入眼的。
利咸猜测的没错,虽然按这时代普遍的成婚年纪来算,20岁的黑夫的确老大不小了,可他并不打算着急娶妻。
没找到中意的另一半是原因之一,但还有原因之二。
春秋时期的贵族礼仪,男儿二十行冠,女子十五及笄。可又规定,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为何如此之晚?成年之后为什么要等这么久?
原因很简单,他们在等,等待能够为家族创造最大利益的婚姻。
通过陈平娶妻一事,黑夫也接受了这个理论。
“天理人情不必细诉,婚姻在于有利可图!”
这几天来找上门的婚事,于黑夫本人和他的家庭无益,反倒是女方那边有利可图。
黑夫知道自己的潜力,不会止步于官大夫,更不会停滞在安陆小县。所以他想等等,待到更广阔的平台,再寻觅合适的婚事,当然,这其中也有点现代人的妄想。
“也许再等等就能找到中意的女子呢?急什么!”
……
虽然事情没谈妥,退席较早,但天色已经快黑了,两个乡距离有点远,黑夫今天已经不可能回家,利咸便邀请黑夫去家里喝口热汤解酒,待会他再亲自送黑夫到客舍。
“也好,我今日出门,还给你的妻、子带了点礼物。”
黑夫折返到花了两万钱新买的马车处,取了两匹云梦乡买的帛布,还有装在木匣里的两斤红糖……
利咸有些动容,黑夫没有因为做了官大夫,就对他失了礼数,连忙领着黑夫七拐八折,往他们所在的“利里”深处走去。
利咸介绍道:“原本这个里都是一家人,分家后也是聚族而居,按照关系远近,距离利氏大宅近的是近宗子弟,远的就是远房子弟了。”
利里的规模不小,粗略估摸,至少能住六七十户人家,可见利氏的势力还是不小的,不过黑夫没有后悔拒绝这桩婚事。
利咸亦道:“这其实不算什么,在县城北郊乡的郧氏,也是一族聚居于一里,足有百余户人家,七八百口人!”
黑夫颔首,这就是地方氏族强大的根源所在了,商君的分居令虽然从形式上拆散了宗族,增加了赋税。可实际上,他们依然换了种方式,紧紧抱团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些县豪又往往和郡上的官吏相勾结,引为靠山,看来自己想干掉郧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利咸显然是疏远的旁支,居住在里的最外围,不过走在路上,但凡是遇到了他的人,无不恭恭敬敬地作揖打招呼,看得出来,利咸的境遇已经大为改观了。
利咸面上笑呵呵,人后却也不把那些同族当回事,过去二十多年里,他早就受够人情冷暖了。
“就像官大夫说过的那句话,这世上不缺锦上添花之徒,缺的是雪中送炭之人,利咸不会将这些趋炎附势之徒放在心上。”
言下之意,黑夫才是那“雪中送炭”的人。
很快,他们就到了利咸家,却见宅院不大,院墙是才修葺起来的,看着很新,原本满是裂口、缝隙的木门刚刚用黑漆刷过。
黑夫哑然失笑,这不就是他刚当上亭长那段时间,他们家的模样么?
利咸推开门,请黑夫入内,却见院子收拾得很整齐,左边的空地上摆放着一批新购置,还没来得及布置的家具,右边则是稀稀疏疏长着韭叶的菜圃。
再往里走,黑夫堂屋发现和院中一样被打扫得很干净,席子、矮案,甚至地上、墙上都是一尘不染,看得出来,利咸娶了个勤快的妻子。
“妻,官大夫来了,还不快带着仓儿和鸢出来迎接!”
利咸邀黑夫进入内,抱歉说家里太乱,同时大声呼喊,很快,就有个二十余岁的妇女从庖厨趋步走出,带着两个五六岁的孩子过来,忙不迭地朝黑夫下拜。
黑夫后退一步拱手道:“快请起,在军中,我虽是利君上吏,可在平日里,我也以兄事之,嫂嫂快请起!”
利咸之妻被这个丈夫常提起的“贵人”叫了声嫂子,有些不知所措,待她起身后,黑夫则蹲下身子,将两小盒红糖塞到两个孩子手里,笑道:“汝等都几岁了,叫什么名?”
“我叫鸢,六岁了……”小女孩红着脸,有些羞涩,说完就躲到了母亲背后。
只有头顶上留了一撮头发的小男孩则一点都不怕生,他大胆地看着黑夫,大声回答道:“我叫利仓,四岁了!”
“利仓?”
黑夫一时愕然,这名听着好熟悉啊,难道利咸的儿子,竟是个历史名人?
等孩子们欢快地啃着红糖跑开后,黑夫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是在何处见过这名的。
“利仓,不就是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的墓主人么!”
黑夫一时忍俊不禁,睡虎地和马王堆,湖北湖南两大考古发现,居然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空会师了?
第0204章 郡命
作为一个逛过湖南湖北两处博物馆的人,黑夫当然对“喜”“黑夫”“利仓”之类的名字有印象。可认识利咸两年来,一起出生入死,却未曾想到,他儿子也叫利仓。
当然,到底是不是那个老婆成了中国第一干尸的汉朝长沙王相利仓,另当别论,也许只是名字刚好相同呢?
黑夫的注意力,都被利咸所说的另一件事吸引了。
“汝等想让郧满受咎免职?”
对于属下们自觉自发帮他算计敌人的行为,黑夫心里有些吃惊,又有些好笑,但也能理解,这些被他带回来的人,已经与他牢牢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安陆县的秦吏中,已经冒出了一个新的派系:“黑党”。
于是黑夫便让利咸将此事细细说明。
利咸道:“郧氏三代人,都做到了县左尉,其故旧亲戚遍布全县,尤其是尉官体系内,竟有一半是郧氏的人,皆为秦吏,爵位职权大小不一。彼辈相互勾连,贪赃枉法之事一定没少做,虽然郧满足够小心,没有授人以柄,但那些故旧亲戚,却不可能完全掩盖干净。”
“过去吾等只是小亭卒,对其无可奈何,但如今,吾等却成了尉史、游徼,大可利用职权方便,暗中调查郧氏。一旦查出破绽,便可告知右尉,借机举咎郧满。这样一来,郧满的左尉便做不长了……而官大夫可以取代他!”
黑夫听罢,若有所思,正如利咸所言,郧氏的手下们,小问题肯定一抓一堆,但这些东西,都不足以致命,想要彻底扳倒在安陆县根深蒂固的郧氏,需要可以实锤的重罪!
他隐隐有个猜测,但作为关键的证人,斗然却是个硬骨头的楚国臭贵族,路上一直没有开口。他如今被送到南郡郡狱关押,也不知法吏可问出了什么来?
黑夫打算的是从上到下,直接打击郧氏,釜底抽薪。而利咸等人则想要从下到上,从郧氏的故旧亲信开始调查,如白蚁噬树。
这两个方案,倒是可以结合起来,一起实行……
黑夫便同意了利咸的请求,让他们利用职务之便,开展对郧氏下层人员的调查。
“下吏一定事无巨细,都向官大夫禀报。”利咸倒是很明白事。
黑夫却摇了摇头:“我不在安陆时,就由你来统领此事,东门豹、小陶虽然爵位比你高,但你有在县城做尉史之便,我会嘱咐众人,需听你指挥,不可胡来。此外,你也要替我约束好众人,除了小陶外,其余人等皆有陋习,阿豹嗜酒,季婴好色,卜乘贪财,汝等对付郧氏的同时,郧氏说不定也在图谋汝等,切要小心,不要因小失大!”
“唯!”利咸得到黑夫如此信任,有些激动,但随即反应过来。
“不在安陆?官大夫,莫非你要去外地?”
黑夫却神秘一笑,没有透露,只是道:“然,我不会久留此地,开春以后,安陆的一切,就得靠汝等自己了!”
……
在家的闲暇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一月初,衷作为田典,开始忙着筹备农事春耕,而黑夫也没闲着,他在拒绝了数桩婚事的同时,却给弟弟惊找了一门好姻缘。
黑夫在一月初一那天亲自登门,替弟弟惊说亲,请求阎诤将女孙许给惊!
阎诤与黑夫有师生之谊,他两年前慧眼识人,如今有了丰厚的回报,黑夫成为官大夫后,本来早已告老退休的阎诤,再度变得炙手可热起来,众人都惊异他当年收黑夫为弟子的明智之举,也由此对阎诤更加尊敬。
对黑夫的请求,阎诤感觉有些难办,其实他们家更中意的是黑夫本人……但黑夫拒绝了本县所有媒人,摆明了暂时不娶的决心,于是阎诤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女孙许给惊,也是与黑夫家结下更深关系的途径。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惊目前只是个学室小弟子,没有爵位,这桩婚事,传出去有些丢人。
“爵位不必发愁。”
黑夫对阎诤也不必隐瞒,压低声音对他道:“没有猜错的话,今年大王和可能会再次下达《纳粟令》,百姓献粟千石者,拜爵一级……”
阎诤老眼一闪:“你的意思是,大王还要伐楚?”
“不止要伐,而且是举全国之力,必灭楚国!南郡、安陆均无法幸免。此事在关中已经不是秘密了,想必春耕之后,消息就会传到南郡来。大战在即,一来会让郡县抓紧训练兵卒,二来也要各地仓禀囤积军粮。”
说完此事后,黑夫拱手道:“请夫子放心,我家已经提前囤积了千石粮食,今年之内,定能让惊升到公士!”
按照黑夫的计划,甚至连姊丈橼,大哥衷都可以依靠献粟各升一级爵位,因为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有了黑夫的保证,阎诤也不再迟疑,当即同意了这桩婚事。
当黑夫去到县城,将此事告诉惊时,惊顿时欢喜地不行,在原地又跑又跳了两圈,朝黑夫下拜道:
“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