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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仲兄却成了廷尉之子的亲信,县左尉和廷尉?这一对比,他们家还有必要怕郧氏么!
“行了,别吹嘘了。”
黑夫打断了季婴,骂道:“这么多吃食也堵不上你的嘴,你如今也是簪袅了,若想保住爵位,继续往上升,那就要学会谨言慎行。”
“反正县人迟早都会知道的……”
季婴嘟囔道,随即又故意大声道:“早点传出去,也让某些卑劣小人掂量着些!”
黑夫无奈地摇了摇头,而众人也顺着话题,聊起了各自所得的赏赐和爵位。
秦国官府在钱财上很大方,一口气赏给李由麾下三百万钱的巨款!战死的人分的多一点,人手五千钱,活着的普通兵卒稍少些,但也有两三千。军吏则可以拿的更多,最多的如黑夫,单独他一人,便分到七万钱!
为了方便携带,黑夫将这些钱全部换成黄金,加上先前伐魏之战里攒下来的各类赏钱,黑夫褡裢里已经藏了一百四十两黄金,八九万钱的巨款……
所以众人才买得起过去嫌贵的皮裘,这还是季婴鼓噪着大家一起在宛城挑的,众人觉得,九死一生活下来,还得了那么多赏钱,若不穿好点回家炫耀炫耀,简直是对不起自己啊!
黑夫倒是想把钱攒着,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所以除了身上的熊皮裘是李由所赠,实在推脱不了外,他没买太多炫富之物。
爵位方面,秦国官府就没那么大方了,基本上,战死的人可升两级,活着的人根据功劳,升一级到两级不等。因黑夫将鲖阳之战的定策指挥功劳让给李由了,所以他只升到了官大夫。
但黑夫已经很满意,只花了这小小代价,就搭上李斯父子这条大船,一点不亏。
季婴、利咸这两个离开安陆时还是士伍的家伙升到了簪袅,在鄢城就与他们分别的共敖亦是簪袅。卜乘如今是上造,其余几个一起跟着黑夫上路的安陆人也是上造。
“吾等不如官大夫有能耐,跟着沾光即可,倒是小陶,如今已是不更,以后都不用服役了。”季婴羡慕地说道。
小陶在饭桌上一直沉默寡言,头上的发髻也没换成小冠,很容易被当成背景板,听说这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青年已是不更,惊又敬又羡。
“还有位不更没来呢。”
黑夫笑了起来:“他刚进城,就忙着回家看儿子了。”
众人亦哄笑了起来,他们说的正是东门豹。
正说着,却见一个披着鹿皮裘的大汉腾腾地走进食肆,在季婴边上一屁股盘腿坐下,端起面前的杯盏就喝!
发觉是热水后,他骂了一句晦气,拍着案几吼道:“酒呢?店家,可否烫点酒来!”
黑夫斥了他一句:“这又不是在魏、楚,你找什么酒喝?食肆乃官府所开,哪来的酒?休要聒噪惹事!”
东门豹听话地闭上嘴,但依然气呼呼的,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豹这是怎么了?”众人皆面面相觑,方才他不是带着许多南阳郡买的特产,回家去看儿子了么?
难道说……
众人都缄默了下来,这年头,新生儿夭折的概率很大,更有不少产妇也不幸同死的,莫非……
东门豹一抬头,见众人都同情地看着他,黑夫更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已要出言安慰,更气了,连忙道:“汝等勿要乱想,吾妻平安着呢!还一胎生了两个!如今都快满岁了!”
众人立刻松了口气,又嬉皮笑脸起来:“此乃好事,你为何愁眉苦脸?”
“因为不是儿子,是女儿!”
东门豹义愤填膺地起身,伸出了两个指头强调道:“还是两个!乃公想了一年多的男名,白想了!”
第0199章 县尉有请
“笑,汝等接着笑!”
东门豹一边啃着个煮熟的彘肩,一边瞪着牛铃大的眼睛看向众人。他们或捂着肚子趴在案上,肩膀微微耸动,或偏过头扶着房柱偷偷发笑,季婴最过分,捧腹大笑,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阿豹还将其子之名取成了‘魏’,哈哈哈,真是笑煞我也!”
“其实……”
黑夫咳嗽一声,但再看东门豹那想杀人的表情,嘴里的话便咽回去了。
重男轻女的毛病,到了二十一世纪都治不好,一个没什么教育经历的古人,更不可能轻易接受,这种事情,劝是根本没用的。
而再过十多年,的确会迎来一个“重女轻男”的时期。
“生男慎莫举,生女哺用脯。君独不见长城下,死人骸骨相撑拄!”
这是得多无奈和绝望,才能唱出的歌谣啊,若黑夫可以改变的话,他希望那个时期永远不要到来。
于是黑夫便摇了摇头,转而对忍俊不禁的弟弟惊道:“升了官大夫,我该得的田地,便有七百亩了,开春前应该能赐下来,若伯兄得知此事,又要发愁了吧?”
兄弟两人去年就没少窃笑衷因为黑夫升爵太快,脱口而出的那句名言。
衷当时说,仲弟你慢点升爵,地种不完了啊!
这句话应该会被俩弟弟笑一辈子。
惊乐道:“何止,现在伯兄不仅要担忧家里的田地,还要担忧全里的春耕。仲兄还不知罢,伯兄已被乡上的田佐吏推荐,任命为朝阳里田典!也是个吏了!”
“哦?”
黑夫立刻就明白了:“看来,伯兄和田佐吏在乡里试种的堆肥沤肥之法,有成效了?”
“这是自然。”
惊笑道:“仲兄是没看到,八月丰收的时候,云梦乡那试种的两百亩田地,比一旁的普通田亩,多产了四五成的粟!田佐吏高兴坏了,立刻将此事报到县里,县里的田啬夫在亲自来视察后也大喜,又派人将此事报到了郡上……”
“到了十月初,郡上就来了命令,将伯兄的爵位升成了上造!”
“才一级?”
黑夫略显失望,南郡也太小气了,这么大的农业发现,又不超过大夫这个门槛,起码得两级甚至三级才说得过去吧?或者说,南郡的田吏还有疑虑,也打算再试种一年再上报咸阳?到时候再由咸阳补上赏赐?的确,亩产这种事情往往要看老天爷脸色,是有很大随机性的,谨慎一点也没错。
这样一来,他们家的田,便达到了千亩,家业不知不觉间涨了十倍。
再看在场的众人,谁不是打了两场仗回来后身价倍增呢?
东门豹说他回到家后,过去十年来,自他父亲死后对他家不闻不问的亲戚们,得知他成了不更,忽然就跑来嘘寒问暖,争着抱他的双胞胎闺女套近乎。甚至有几个皮肤皱巴巴的老女人拉着他,偷偷传授如何才能生男孩的妙方。
比如揭开屋顶的瓦,挖了里面的草熬汤吃下去,比如只有戊日才能与妻行房,平时要节制……
节制个鬼哦!下一个戊日得到月底了!
东门豹也说了,他倒不是因为生了女儿想不开,而是受不了这群人聒噪才跑出来的,虽然恼火她们的做派,却又不好像战场上对敌人那样,一剑挥过去……
“这些亲戚,比战场上的敌军都难缠。”他如此抱怨道。
不止是东门豹,在场众人,每个人回家以后,他们的爵位,他们的衣着钱帛,都足以轰动乡里,引来大批亲戚邻居围观,也由此产生各自的烦恼。烦恼归烦恼,但黑夫也算没辜负离开安陆时,对大家许下的“立功谋富贵”的承诺。
但他也有诺言没达成,等歇息几天以后,黑夫打算找机会去一趟竟陵县。他还有槐木的话未能带到,因为众人让了一些功劳,槐木得以直升为大夫,他的叔弟刚从隶臣恢复自由,便能继承此爵,真是个幸运儿……
说到这,黑夫却突然想起一事来,连忙问惊道:“且慢,我前年种下的甘蔗呢?长得怎样了?”
黑夫习惯性地将诸柘(zhè)叫成甘蔗,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前年他在云梦泽边偶然发现一些野生的,便带回家种在田边地头,本来到了十月份甘蔗正甜可以收割的季节,却被左尉报复,指派他带着十来个戍卒,带着刑徒北上服役。
黑夫就这样错过了第一次收割,他临走时还记得嘱咐衷再种一年,不知现在怎么样子。
“伯兄在下雪前就带着人砍了,将砍下来的柘杆放在新挖的窖里,天气如此寒冷,应该能放到开春罢。”
惊最搞不懂的就是,仲兄对那些不怎么可口的诸柘,为何如此感兴趣?
黑夫这才松了口气,放在地窖的话,应该还能保鲜。他神秘兮兮地对惊说,那些甘蔗自己有大用处,但暂时不能告诉别人。
惊也早就习惯了黑夫的故作神秘,笑了笑不再问。
反正无论如何,仲兄都会给家里人带来惊喜的,这是作为弟弟,对兄长的信任。
众人在这家食肆吃到入夜时分,住在县城的东门豹等几人就先告辞回去了,黑夫他们则要住在传舍。
惊也对黑夫说,待明日黑夫他们去官寺递交“致”,也就是服役证明的时候,他先告假搭辆车回云梦乡,母亲和衷整日翘首以盼,必须早些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如此也好。”黑夫想了想道:“我明日还要顺便拜访下安圃,过去一年他没少照顾你,还有喜君……”
黑夫现在的爵位已经比喜高了,但他依然尊称其为“喜君”,虽然二人曾经有过争论,也没有什么私交,但铁面无私,一直坚持依法办案的喜,依然是黑夫在这时代最崇敬的人之一。
他一直觉得,秦国之所以能统一天下,不止是因为秦有严明的律令,不止是有完美的地势,也不止是有几代明君,有雄才大略的秦始皇帝……
更因为秦国有成千上万个,像槐木这样的秦兵,以及成百上千个,像喜这样的地方秦吏。
“仲兄不必去了。”惊却摇了摇头:“这两位都已不在安陆,安圃半个月前刚被调到竟陵县去做尉史。”
他压低了声音:“听学室的吏子说,这是因为他与左尉不和,故意被调走的。”
“喜君呢?他去了何处?”
“喜君去年三月就被调走了,因为连续三年考绩第一,被郡上的监御史看中,调到郡府江陵城,应也是做法吏吧……”
“那真是不巧。”
黑夫颔首,同时心里闪过一个疑问,历史上,喜做了安陆法官后,还被调离过么?
“莫非是因为我的缘故,让喜君多破获了两次大案,因此升职了罢?”
……
次日清晨,黑夫带着手下众人来到了官寺区的县尉官署,虽然才过日出,这里已是一副忙碌的模样。毕竟秦楚还在武装对峙,安陆作为边县,各乡里的贼情、兵情都要在这里汇总,所以一年到头都不会冷清。
考虑到常有外乡的吏一大早赶来办事,为了让他们歇息或更衣,官署门外修筑了排队用的屋舍,叫做“孰”。黑夫他们抵达时,孰内已经有几个人在排队了,一个看似里正的人刚好被喊进去,后面还有个亭长正在收拾衣服、整理仪容,准备拜见上官。
“都怪阿豹。”季婴抱怨道:“都怪他起来迟了,吾等才来晚的。”
东门豹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不屑回答。倒是亦医亦巫的卜乘嘿嘿一笑,说东门豹眼睛发红,精神不振,怕是昨夜劳累过度,自己有点补肾的草方子,不知他要不要试试?
几人在这低声吵嚷,顿时惹来前方整理仪容的上造亭长不满,便回过头要呵斥一番,可一瞧众人打扮,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四个右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