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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刃清亮如水,微泛幽光。
云大娘被带走前说的那句话突然又从脑海中划过,令她的胸口不由自主地一紧。
身为夜凌死士,云大娘也许偏执,也许狠辣,但她绝不疯傻,不可能无缘无故说出这么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玄螭蛇胆……救不了他……救不了谁?
林奚握紧了夜凌短剑的剑柄,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猛地冲上头顶,四肢有些发软,踉跄一步稳住了自己,转身冲出小院,直奔药房。
黎骞之正在房间角落清点库存,被旋风般卷过的女徒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林奚顾不上回答,打开了药房北墙边放置成药的柜子,在里头上百个小瓷瓶中找了一阵,拿出个带有浅绿色瓶塞的,和夜凌剑一起搁在桌案上,又奔出房门端来一盆清水,拔开瓶塞,将瓶内的药粉倾倒出来。
无色的粉末入水即溶,水质看上去依然清亮,林奚定了定神,拔出短剑,将剑刃浸入水中。
黎骞之看到这里已经有些明白,面色也随之变得十分凝重。
大约半刻钟后,盆中的清水渐转浅碧。
林奚的脸上已不见半点血色,眸中腾起泪意,转头看向黎老堂主,语调甚是惊慌,“师父您看……这、这是不是……”
黎老堂主眉头紧皱,盯着水盆又看了许久,低声道:“霜骨。这是霜骨之毒……”
渭无忌从狭窄幽黑的玄灵洞口走入,在中庭熊熊燃烧的火把下站了许久。
崖顶裂缝中透入的一缕天光打在他仰起的脸上,将满布在眼珠上的凌乱血丝映得十分清晰。
金陵城防开禁,他第一时间乔装潜入探听消息,回来后这般表情,倒让等在这里相迎的韩彦既有些胆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蹭过去。
“渭大哥,师父还等着呢……”
渭无忌冷冷地瞟向他,稳住心神,转身大步走向濮阳缨所居的石室。
“启禀掌尊大人,无量和无病不幸落入他们手中,已为君上尽忠……”渭无忌躬身行了礼,眼圈发红,语调努力保持平稳,“东宫没有消息,肯定是未曾得手,至于云娘子……”
一直面无表情听着的濮阳缨瞬间抬起头,眸中露出急切之色。
“……据说是见了血,但这几日长林王府并无动静。”
濮阳缨的唇边绽出笑纹,长长吐了一口气,“见了血就好。霜骨之毒前三天没有明显的症状,自然没什么动静……我就知道云娘子不会让我失望。”
韩彦抓住机会恭维道:“那还不都是师父事先安排得妥当嘛。”
濮阳缨对这句话似乎很是受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起身走向石台上的蛇箱,低头透过青纱看着箱内的两条玄螭。
渭无忌问道:“掌尊大人疗伤所需已经准备万全,今日就开始吗?”
“嗯,就是今日了。”濮阳缨笑意晏晏地转向韩彦,“以霜骨玄螭之法疗伤,施行起来并不容易,尚须心腹之人从旁助力。为师以前就问过你,今日再问你一遍,你可愿意?”
韩彦忙道:“能为师父略尽绵薄,徒儿万死不辞。”
“我就知道你最靠得住。”濮阳缨满意地呵呵了两声,挽起右手袍袖,伸入木箱中抓出了一条玄螭,捏紧七寸,自袖底抽出匕首,转瞬间便剥开蛇腹,将一枚雀卵大小的蛇胆剖了出来,带着血滴放入小碟之中。
这间石室因兼作寝居,靠内放置了一张宽大的长榻,榻上一张红木小案,濮阳缨展袖在案边坐下,将手中的小碟放在案头,示意韩彦坐到对面。
不知为何,韩彦突然觉得室内气氛有些古怪,胸口没来由地发闷,听令到榻上坐下时头一晕,差点绊倒在地。
“彦哥儿小心些。”无声无息消失的渭无忌此时又无声无息地出现,将一个托盘摆在红木小案上,盘中放了一个琉璃小瓶和两只小杯。
韩彦认得那是濮阳缨盛放霜骨之水的小瓶,心跳稍稍有些加快。
“为师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要拿玄螭疗伤,我的体内必须先有霜骨,借其毒性传发药效,”濮阳缨将霜骨水倒在两个小杯中,自己拿了一杯,抬袖一饮而下,“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没、没忘,就是……太过于替师父高兴了。”韩彦僵硬地笑了一下,“不知徒儿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濮阳缨端起盛放蛇胆的小碟,淡淡道:“体内有了霜骨之毒以后,如果在三日毒发之前服下这枚玄螭蛇胆,以内力催运体内气血一个周天,毒性便可消解。……但也仅仅是解毒而已,既不能疗伤,也无法增益修为。”
韩彦呆了片刻,神色茫然,“既、既然不能疗伤……那师父的骨脉旧疾……”
濮阳缨将另一杯霜骨水推到了道童面前。
韩彦不由自主地退缩了一下,眸中露出惊惶之意,“师父……”
濮阳缨温柔地一笑,“很简单,你也饮下这杯霜骨,毒发之后由你来服食玄螭之胆,待药毒在你体内两相交融,周身气血最为充盈之时,再渡让给我,从此之后,为师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身上的骨脉之伤了。”
韩彦看了他片刻,惊恐地发现这似乎并不是玩笑,整张脸刹那间变得惨白,“将、将药血渡让给师父后……我……我会怎么样?”
“也没什么,不疼不痒,人也清醒,就是气血渐衰而已,之后还能活上好几个月呢。”濮阳缨柔声哄道,“乖孩子不用怕,你最后的日子,师父一定会派人好好照顾你,让你尽可能地活久一些,不受太大的罪过。”
韩彦的背心已是层层汗湿,只觉得眼前有黑雾飘过,口中哀求道:“师父……这玄螭蛇胆如此难得,徒儿担心资质不足,误了师父疗伤的大事……还请师父……另、另外……”
“还是你想得周全。不过没关系,你是我千挑万选出来带在身边长大的,相信师父,肯定没有比你的根骨更合适的了。”濮阳缨呵呵笑了两声,将桌上的小杯再向前推了推,道:“怎么?你不愿意?不是你自己说的,为了师父万死不辞吗?”
韩彦绝望之下,突然大叫一声,挥掌将桌案上的琉璃瓶和小杯打翻在地,蹬着脚从榻上向后退,尖叫道:“不!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濮阳缨的眸色微微转冷,视线在地上那一片狼藉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回韩彦脸上,叹道:“师父也不是没有提前问过你,你若不愿意应该早说嘛,现在才反悔,怕是已经有些迟了。”
韩彦喉间一紧,立时明白了什么,急促地吸着气,“你……你是不是已经……已经……”
濮阳缨轻微地挑了下双眉,“没错,你三日前被我不小心割破了手,早就中了霜骨之毒。”
韩彦面色僵硬地愣了片刻,突然猛扑向前,抓住了小碟中的玄螭胆塞进嘴里,费力地干吞了下去。
“真是聪明的孩子,倒还记得我说过,服了玄螭胆就能解毒。可惜啊,那必须得是在毒发之前。”濮阳缨唇边挂着笑意,看着韩彦从长榻上爬滚向外,又被渭无忌拎着双腕拖了回来,“玄螭之胆如此难得,为师又怎么会让你随意浪费。头晕眼黑,四肢无力,都是毒发的症状,你真的没有吗?”
韩彦无力地在渭无忌臂间挣扎着,眼中涌出惊恐的泪水。
“对了,还有一件事为师忘了告诉你。你身上的药血,可以自愿渡让给我,也可以由我自行取用。”濮阳缨移步上前,轻轻揪了揪他的下巴,“就药效而言,没有丝毫的区别。”
第四十三章 医者之心
长林府既为王府,同时也是将门,无论是从规制还是以惯例而言,掌着边境军权的臣子,向来不能沾手京城附近的兵力。以萧平章素日的敏感性,这个忌讳他一直都很小心。疫灾之时金陵封禁,城防重责应该担负,但解禁之后一切恢复常态,他便立即撒手,不再介入禁军和巡防营等各方兵力的调派,自己在府中扎扎实实地睡了两天,大约补足了这些时日欠缺的安眠。
当初离京巡察粮道时,萧平章曾给弟弟留了不少功课,回来后一团忙乱也没顾得上检查,眼下时间空闲,精神也不错,便将萧平旌叫来父王的书院考问。
这一次父兄不在时萧平旌是真的又乖又听话,长林军务和北境局势研究得甚是透彻,得意扬扬地回答完兄长的所有提问,还主动推测了父王到宁州主营后会如何重新排整兵力,说话时眉梢挑起,一脸的自信。
“除了刚才你说的那些以外,曲山和荞墉两个地方机动之力不足,难以呼应,父王应该也会优先调配。”萧平章稍微补正了一下他的看法,眉眼弯弯满是笑意,显然对小弟极为赞赏,“总的来说,功课做得不错。”
萧平旌笑嘻嘻道:“我都跟你说了没有偷懒嘛!大哥问问嫂子就知道……”他踮起脚,正想把窗边细帘再拉高些,眼前突然一阵发黑,飞快地伸手抓住了桌沿方才稳住身体,自己也觉得奇怪,用力甩了甩头。
“怎么了?”萧平章立即从桌案对面绕了过来,捧住他的脸摸了摸额头,“难道这个时候反而染上疫症了?好像也不发烧………北境的事以后再聊吧,快回你房里去,我让东青请个大夫来看看……”
自从惠王遇刺的事件之后,萧平旌已经很久没有和大哥一起轻轻松松地说过话了,心里其实有些舍不得离开,正要振作起来说自己没事,紧接着又是一团黑雾闪过眼前,担心万一真的晕过去吓着人,只好扶了墙面站起身,笑了笑道:“大概是这些时日太过紧张,猛地松懈下来不习惯了,睡一觉应该就好,哪里用得着请大夫。”
他从小就身体健壮,萧平章也没觉得会是什么大病,在他头顶揉了一把,吩咐道:“那好,你先去睡一觉,晚饭时再叫你,你大嫂今晚下厨呢。”
萧平旌“嗯”了一声,转身走到门边又停了下来,回头看见兄长独自走到了南墙边的地图前,大概也能猜到他正在计划去北境替换父王,心情不由得又沉重了起来,刚开口叫了声“大哥”,胸口猝然间一闷,宛若有巨石猛地压下般吸不上气,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抓了个空,意识一阵模糊,整个身体向后软倒。
萧平章听到声音转头一看,吓得撞翻围屏冲了过来,一面护住小弟的后脑不磕在地上,一面向屋外高声叫道:“东青!东青!”
东青飞速从院中奔了过来,见状也惊得僵立不动,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快去扶风堂!请老堂主!”萧平章吼了他一声,将平旌从地上抱了起来,奔出书院,不肯交给伸手来接的侍从们,亲自送到了广泽轩。
东青醒过神来,急急忙忙冲出二门外,正要叫人赶去牵匹坐骑,突然看见黎骞之和林奚绕过影壁飞奔而来,不由再次呆住。
“你家二公子呢?”林奚也瞧见了他,上前急切地问道,“他在哪里?”
“世、世子刚送他回房,姑娘是怎么知道……”
林奚对于前往广泽轩的路途早已熟悉,没听他说完便直接奔了进去。蒙浅雪刚好也闻讯赶来,在院门外一见林奚的脸色,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晕躺在床榻上的萧平旌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面色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