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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功劳,却远比在魏国的时候更大。
出将入相,变法图强,十余年间,秦国有了一支只听命于君王的军团,训练得法、纪律严苛。
西河之战,这老国士也早就说了,魏国已经被墨家削弱成了这个样子,秦国许多大臣都可以带兵战胜魏国了,而他因为当年的誓言是不可能亲自带兵去攻打曾是他一手训练出的魏武卒的。
吴起则忙于让秦国向西开拓,稳定生产、开辟土地、征召士卒、获取马匹。
秦国向西开拓的这些年,没打过一场数万人的大仗。
火枪、马镫、铁甲、铁器、纪律、改良的车战防守战术、土豆玉米等高产作物……秦国向西开拓几乎是一路平推,一两千骑兵可以追着数万人的原始部落狂奔逃亡。
这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可以惊动天下的战功。
这种平淡中,秦国新建了四个县,收拢了十余万人口,扩大了百万亩耕地,将势力和屯垦政策推进到了猪野泽周边。
这个此时的天下排到前三的大泽地处后世的武威附近,也是后世河西走廊得以开拓的重要水源地。
秦人在此屯田开垦、收拢游牧之民垦荒种植,伴随着西边的贸易,这里逐渐富庶起来,也成为秦国西进的前进基地,并且成为了秦国实际控制有效统治的最西边。
更更西边的一些部落也开始臣服于秦,不敢轻动,使得秦国可以抽调更多的人口兵力向东扩张。
这一切都是无名之功。
而此时立下这些无名之功的老臣已然是油尽灯枯。
“天下已乱,秦将奈何?”
秦君如此询问,吴起反问道:“君上可知,灭楚一战难在哪里?”
这一点也正是秦君想要知道的,与魏一战,秦国虽然获胜,但似乎想要一战灭魏也极难。
可墨家一战灭楚,平定江汉,这使得秦君极为担忧,心想难不成双方的实力差距已经大到这种程度了吗?
秦国的新军用的是类似于楚国新军的体系,虽然秦国有别出心裁的燧石枪,但是这种燧石枪过于沉重而已不能够装备上矛头作为短矛使用,所以秦国的军团还是采取火枪手和长矛手混编的模式。
只不过因为这种燧石枪虽然沉笨,但是比起不能靠的太近的火绳枪而言可以排的极为密集,使得火力比起火绳枪加强了数倍。
于是秦国以长矛手作为辅助、代替了历史上秦弩的重燧石火枪作为主要输出、马镫骑兵掩护两翼,采取矛手防御掩护火枪手输出骑兵侧翼突击的战术。
西河一战,威力尽显,但仍旧经过苦战才获胜,至于之后攻占魏国全境更是显得有些遥不可及。
对比之下,墨家一战灭楚的战果,使得秦君大为紧张,这关系到秦国之后的战略决策。
吴起见秦君面色凝重,轻咳几声挤出了笑容道:“君上勿忧。”
“楚国大臣权重、封君心私、政变才起,以泗上的军力和训练,提七万之师灭楚,以我观之,泗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不下十余人。”
“莫说泗上,便是秦地,若代泗上六指为帅灭楚,战而可胜的也不下十人。灭楚之事,自开战来,便在意料之中。”
“楚、魏不同。”
“魏已变法,君权集中,封君少而权轻,民众编为什伍,西河险峻据而野战,虽不能胜秦,却也政令统一。”
“灭魏极难。可一旦击溃了魏国的所有野战主力,那么魏国灭亡也极为简单,而且复国也难,西河顷刻便可为秦之一郡。”
“楚国……分封太重,一战败则国可灭,只是灭亡之后却可能容易复国,而且难以统治。”
“灭楚之难,不在于灭,而在于治。昔者吴楚之战楚曾灭国,一战而复,又有何用?”
这番话算是让秦君稍微宽心,听起来双方的差距还没有大到天人相隔的地步。
吴起在魏国的时候就和楚国打过一次,那一次直接攻下大梁顺便搞死了一大堆的封君,在吴起看来就楚国那个军制,他真的可以做到提五万之众灭楚。
所以楚国这些年变法没变成,墨家击溃了越国水军之后忽然西进攻楚,吴起便已经断定,楚国完了。
墨家灭楚,遣派了精锐野战之兵将近七万,这是吴起所羡慕不已的。
秦国太穷了,纵然这几年变法图强,可是土地气候这不是变法能改变的。
农业发展了,人饿不死吃饱了,可是生产力的极限也就是那了。
对于泗上动辄出兵五万、七万之类的消息,吴起只能苦叹。
三万常备军吊打十万农兵,这是吴起早就有所推断的,之前作战动辄出兵十万,可这能能打的也不过一两万,剩下的不过是后勤辎重民夫之类。
秦国也就幸于向西开拓而且垄断极西之地的贸易,这才将将能养一支五六万的常备军,这已经是极限了,就现在秦国的财富根本不可能像泗上那么恣意地随时可以组织武装起来那么大规模的、有纪律可以作战的军队。
吴起宽慰了秦君,但在宽慰之后,有件事必须要说清楚。
“君上已经知道了楚国易败却不易治,可墨家这一次为了灭楚,显然是提早准备了十几年,大量的墨者精通楚语,一入楚地立刻设置郡县、变革土地,这才是其可怕之处。”
“君上便是有机会一战灭楚,难道可以迅速在楚国设立郡县而统治吗?可有那么多的官吏?可有那么多的财富铁器可以收拢民心?”
秦君默然,长叹道:“泗上富庶,天下皆知。棉布几十倍于我、粮食十倍于我、铁器百倍于我,这是不能够相比的。”
“财富既多,便可以兴办学堂,以求人人为士,这也不是苦寒之秦所能比的。”
“更可怕的是其心思缜密,只怕灭楚之事早在十余年前就已定下,不然何以能够战而胜之便能统治?”
吴起亦是叹息道:“江汉之地尽归于墨,三年五年之后,凭泗上之财力物力、江汉之人力,又可以再扩军五万,天下谁人能挡?”
秦君点头道:“我也正为此事担忧,墨家治国执政之术,远胜于诸侯。又富庶多物,识字之士冠绝天下,若其得楚,天下必归于墨。”
“你的意思,是一定要干涉墨家?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是吗?”
吴起哎了一声,许久才道:“君上攻占商地,此为妙计。商地不得,则墨家便可屯兵于商,扣问蓝田,直抵渭水。楚人已经完了,攻占商地君上仍旧可以救楚。将来墨家若败,又可以从商地而下入南阳宛地。”
“君上所言,最后的机会,此言不虚,也非危言。若这一次不能够解决墨家、不能够逼迫墨家退出江汉……君上就可以考虑继续向西远征极西之地另僻封地为王的事了。这一次若不大胜,二十年内,必是墨家天下。”
“即便大胜,也需后世三代子孙励精图治,或可一战。”
秦君心中也有此意,他心头已有计较,并不准备继续对魏作战,甚至与齐、赵一同瓜分了魏国,而是也想要联络诸侯打压一下墨家的扩张,哪怕从地势上讲秦国很可能是最后才会被波及到的。
然而吴起这番非是危言耸听的话,却让他顾虑重起,以此言论,似乎吴起对于诸侯合力一战而彻底解决整个墨家并无信心。
第二百零三章 上中下三策
齐侯遣使一事,秦国上下也有不同的意见。
三十年前,秦国地处西陲,自献公之后向西开拓再到失去西河,实际上秦国一直是关起门来自己玩,很少和中原诸侯有太多的联系,中原诸侯会盟什么的一般也不会招呼他。
这些年广开求贤令,加上泗上墨家崛起一直在坑魏国,这就使得在魏国西边和魏国割舍不断干系的秦国从新回到了中原诸侯的视野之中。
其实齐国已经很久没和秦国联系了,这一次齐侯遣派了使者与秦商谈,难免有些心急,暴露出了齐国的一些想法。
诸侯合力反墨,秦国不出面不行,因为秦与三晋之争哪怕主观上不是在帮墨家,可实质上就是在帮忙。
不过这个三晋同盟也不见得多么稳固,如果利益足够,哪怕是和魏国关系最好的韩国,也会加入到齐国构想的瓜分魏国的这场盛宴之中。
秦国大臣们也是分成两派。
一派认为,只要赵、齐出面,彻底废掉魏国不成问题。趁着墨家现在正和楚、越作战还未平定的机会,得到西河、染指上郡,可以实现秦国彻底从西陲走出去的梦想。
另一派则认为墨家的势力与日剧增,一旦吞楚灭越后,墨家在南方的布局就连成一片了。南海、南郑、闽、吴越、徐州、荆州……而且墨家的道义又是反诸侯反贵族反世袭的,这是一场道义道统之争,不进则退、不胜则亡,所以现在应该和各国交好,全力反墨。
秦君举棋不定,心虽有所属,但还是想要听听吴起的意见。
他由是问道:“以公之见,这一次若是诸侯合力反墨,也是难以一战平定毕其功于一役的吗?”
吴起摇摇头,思索片刻,慎重道:“即便武王复生、太公摇旗,孙武子伍子胥统制大军,也不可能一战平定毕其功于一役。”
“昔年我亡秦之时,曾过泗上。那是泗上之富庶,便胜于今日之秦;泗上之兵卒纪律以及利天下之心,今更胜昔。”
“以我观之,这一次诸侯合力所能争取到的最大的战果,也就是墨家退出江汉,以鄱邑为界。泗上之地,诸侯一寸都得不到,一旦墨家退入泗上据守,非五十万兵卒辎卒征战三年方有可能,然诸侯各国若是征召五十万,三年后国内怕是要都饿死了。”
“而且,越国亡定了。这便是诸侯联军这一次所能取得的最大的胜利。”
这个答案可以说是相当的悲观,秦君以为的大胜,是不止把墨家赶回江汉,还要让泗上受到重创,虽不说是彻底灭绝为焦土,但至少也可以让泗上四面被围,丧失一切对外进攻的能力。
然而吴起的回答却截然相反,他判断这一次诸侯联军若是能复江汉之楚,就算是最大的胜利了,而且这还得搭上一个越国。
秦君明白秦国和泗上有差距,却没想到差距会是这么大。
“那么齐人这一次瓜分魏国之策,于秦何利?”
吴起再度摇头道:“于秦无利。”
“看似秦能得西河上郡,然而墨家的实力在增加,纵然魏灭,赵齐韩瓜分魏地日强。”
“届时墨家兵屯商於,北上可攻西河、西进可抵蓝田。赵齐韩各怀心思,反倒给了墨家各个击破纵横外交的机会。”
“原本秦处西陲,与墨家不战不攻不和,中原愈乱,秦人愈强。若是瓜分了魏国,但凡有风吹草动,秦就要出兵与墨家对峙。”
秦君正欲反驳,吴起反问道:“敢问君上,若墨家经鲁关上洛,到时候秦是否出兵援韩、周?”
只一问,秦君就明白过来。如果不管墨家反倒是趁机瓜分掉魏国,那么一旦墨家北上攻韩,秦国就必须得要出兵。
到时候秦国的外交政策能也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唇亡齿寒,而非是远交近攻。
吴起又问:“西河虽险而大,却不知与江汉南阳如何?墨家居徐州,已然天下无可敌者,若再得荆、扬二州,区区西河岂能与荆、扬二州相论?今已不敌,将来墨家增势十、秦人增势一,今后何以战?”
吴起再问:“南郑之南为巴蜀。墨家若得荆州、灭吴越,又有南郑之军,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