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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刚从海上回来,就接到了重新服役征召的命令,这边正是缺人的时候,直接给了一个上校的军衔,让他做这一次商船运送物资、可能还要调运陆军的船队特殊的大领航员。
身边昔年的同窗便开玩笑道:“打仗你不行,航海我不行。不过我还是希望不要打仗,这些商船上的水手打打陆战还行,水战我还真担心。”
庶归田笑道:“你放心吧,打不起来的。越人只要不傻,肯定是把能用的水师都放在了长江上。长江一败,无险可守,陆战他们哪是我们的对手?这一路上,不会看到一艘越人的船的。”
“越人的舟师和你们一样,近海大江之中还行,远海航行……他们既不知道航线,又不会用六分仪指南针,不会遇到的。”
这番话颇有些高屋建瓴之境,倒也真的应验。
集中在闽中的船队抵达江口的“射雁搏笑城”的时候,当真是毫发无伤,一个越人都看不到。
这射雁搏笑城隶属于海阳县,源于长得非常丑的贾大夫射野鸡搏妻子一笑的典故。
此时崇明岛连影子都不曾有,要一直到唐代才会有崇明岛的第一缕沙州,后世的南通此时的射雁搏笑城也便是长江北岸最接近大海的地方。
此时这里已经是千帆百舸的景象。
因为邗沟的存在,按说墨家的陆军主力都该集中在广陵附近,但水师主力却集中在海阳江口附近,这让越人很紧张。
很明显,墨家这是打算海战击败越国水师之后,利用水师优势,直扑越国的根基吴和会稽,所以这一场水战也就成为了似乎关乎到越国生死存亡的一战。
这一战墨家的水师可谓是倾巢而出,除了留下了保证对齐优势的水军之外,所有的习流舟师全部集中到了海阳。
这是墨家占据泗上三十余年后的家底,余皇号那样的大型改良楼船十七艘,各种小型的帆桨战舰一百三十余艘,其余更小的纵火船、捕俘船等更多。
越国则有大型楼船六艘,剩余的都是小船,单从纸面和数字上看,墨家的优势极大。
主动权也掌握在墨家手中,因为越国没有布满重铜炮的港口,所以越国没办法缩在港口内避而不占。
实际上那种布满重铜炮或者重铁炮的港口,也是越国此时的财力无法支撑的。
内部吴人贵族的残余势力日大,从上一任越王就留下的“政变为君”的传统,被墨家吸了这么多年血之后残破脆弱的经济,都使得越国只能保持一支似乎可以自保的水军,陆军力量实在是拿不出台面。
越国无法避战,只能拼死一搏。
之前的几次小交火,墨家也都获胜。
墨家的舟师习流的师傅很多,很杂。
底子是当年墨子手底下的精锐备城门之士,等到长矛和火枪手成为陆军制式军制之后,这些剑盾兵基本上都去了习流舟师,接舷肉搏战这些人很擅长。
之后又融合了越国的水军、楚国的舟师、索卢参西行归来的希腊水战法等等,再配合上火炮的使用,使得墨家的水军走了一条和吴越楚都不同的路。
只不过因为内河和近海交战的缘故,帆桨战舰和楼船就是基于物质基础的自然情况的标配。
庶归田抵达海阳之后,很快就被叫到了指挥部中。
此番水战的主帅是个越地出身的墨者,名义上也曾做过庶归田的先生,庶归田这几年名声日盛,自然认识。
坐下之后,主帅便道:“这一次征召你却不能让你作战,你没什么怨言吧?”
庶归田赶忙道:“我能有什么怨言?水战我还真不会,真要让我指挥一艘船,我还怕导致船毁人亡。有时候权力固然让人喜欢,却也可能会害死自己。我虽喜欢搏命,但我知道自己擅长什么,可不会为了功名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元帅闻言,笑道:“有点杨朱学派的味道。不过你既然披上了军装,上面也已经下达了征召的命令,那就还是要听从指挥的。当然,也不能瞎指挥,物尽其用方可利天下嘛。子墨子言,就想筑城一样,你善于担土就去担土,善于夯土就去夯土,这是为帅之道,这点道理我这个元帅还是知道的。”
如今墨家军中元帅不多,这人当年也是对齐水战中搏出名声的人,悍不畏死的时候庶归田还是个学生,还在丈量土地呢。在这种人面前,自是收敛了许多。
本身只要收到征召,就要服从命令,当然可以不服从,只要不被抓到就行,但只要来了就得服从。
庶归田急忙问道:“不知道有什么任务?”
元帅拿出一张地图,指着会稽之东海上的一座岛屿道:“你知道此地吧?”
庶归田这几年恶补了许多知识,制图绘图的水平日增,这种图一看便知。
“这是甬东。当年勾践灭吴之后,准备让夫差迁徙到甬东,分给他百户,让他做臣。夫差拒绝,于是上吊死了的地方。”
甬东,也便是后世的舟山。
元帅道:“正是甬东。那里正对着会稽,也有一些越人在那,人数不多。主要是呢……你也知道,一旦开战,必有走私之人运送各种紧俏货物入会稽,禁绝极难。”
“二则就是控制这里,建一座堡垒,驻军若干,时不时地威胁一下会稽城。”
“你的任务,不是打仗。主要就是选择建堡垒的点,调剂一下南来北往的船只运送物资,这一次调拨的船都是商会的,你在里面能压服那些船长。陆军的事你不用管。”
“然后就是注意一下风云变换,可能陆军的人会找机会上岸袭扰,也或许会有越国仅存的船只阻拦,你就是定下时间,处理一下小规模的交战。”
“帆桨战舰多用桨手,补给消耗太大,不能常驻,所以这一次调派的船只都是帆船。还有两艘配了火炮的帆船,没有桨手,在外海海上你经验丰富,也算是跟着你学一学。”
庶归田盯着图上甬东的位置,明白自己这一次又是一个“参谋”的位置,大约也就是协调一下那个商船帆船,定出航行补给之类的事,再加上甬东基本上是个荒岛,他在荒岛上的经验丰富,所以才叫他去。
只是他觉得略微有些奇怪,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如果说墨家真的真被以诛不义的名义彻底搞掉越王,其实只要长江口水战获胜,那就等同于越国亡国了。
会稽城他也去过,吴城他也去过,根本守不住解悬军的攻击。
若是长江口一战墨家失败,那么在甬东这点兵力也难有作为,越人夺取了制海权之后可以迅速搞掉甬东,没有支援和后勤,那里就是片死地。
随后他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墨家痛斥越国不义,将要诛不义,但是长江口水战结束后,未必会灭亡越国……否则的话,在甬东驻军骚扰就毫无必要。
长江口一战获胜,水师封锁长江,陆军过江,越国根本守不住,何必如此麻烦?
若是不是为了灭越,那是为了什么?总归不能花费巨大开启动员,就是为了练兵吧?
不过他也知道军中的规矩,也便没有多问,接下了命令之后,便被送去了另外的营寨之中。
他不是军事主官,也不是政治主官,这种重新征召的人也就是做个高级的参谋,该他负责的事会告诉他,他有否决权资格的事也不会落下。
待庶归田走后,舟师元帅便与身边人道:“广派斥候,密切关注楚人的动静。”
第一百六十九章 灭楚之略
彭城。
一场保密级别极高的会议正在召开。
兴奋而又郑重的话语在屋内回荡。
“如果楚王能够凭借十余个大家族、几十个封君,千名下士以上的贵族统治五千里的土地和人民;那么我们墨家当然可以凭借数万墨者管辖这五千里的土地和人民。”
“此番事,乃利天下之大业中最重要的一步。诸位同志,不忘初心,继承子墨子和子禽子遗志。”
“这一次,我们不只是在和楚国开战,而是在和整个旧制度旧天下开战。当我们的士兵真正占据了楚国都城的时候,旧制度的统治者便会团结起来。”
“秦国的嬴氏、三晋的侯爵、齐国的田氏,都会搬出已经许久没用过的周天子,联合起来想要绞杀我们。”
“但胜利终究属于我们。只要我们占据了楚地、击败一次这些敌人的联合反扑,那么距离天下大利就只剩下最后一点距离。到时候就像是一根朽木,一推就倒!”
适挥舞着手臂,做了开战的演说,也宣告了这一次进攻越国不过是个幌子。
越国的水军是个威胁,占领越国维系统治又需要分派兵力,所以趁着这一次秦晋交战、楚国内乱的机会,墨家以越王不义为理由,诱使天下诸侯相信墨家要吞并越国。
然而实际上,墨家只是准备搞掉越国的水军,控制长江断掉后顾之忧:没有水军的越国,对淮泗地区不会有任何的威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墨家击败楚国再回来收拾他们。
一旦越国水军被击败,墨家会立刻向楚国宣战。
理由是……一个诸侯都不可能信、一听就是编造的、但民众却会非常相信的一个消费死人的理由。
改革变法的熊疑死了,或者说终于被适给熬死了,等来了这个机会。
当然,熊疑不是正常死亡,而是和他父亲一样,“被盗杀”,说白了就是一场政治谋杀。
大量和墨家走私军火的封君们拥立了王子良夫,反对继承了楚王改革志愿的王子臧继位,楚国继承权内战爆发。
说是继承权内战,实际上也就是一场宫廷政变,楚王的尸体还没发丧呢,贵族们就攻入宫中搞死了王子臧,祭祀了宗庙声称祖宗之法不可变,推选了王子良夫为王。
适准备用的理由,便是二十余年前自己出使楚国的时候与那一任楚王的密室相谈。编造说那一任楚王言,如果楚国出现了反动变革,那么请墨家出面解决掉这些叛乱,使民众得利。
这个理由过于扯淡,只要是长脑子的贵族就没有信的。
然而这个理由也根本不是让贵族相信的,这些东西的受众不是贵族,而是楚国的民众。
这不是宣战理由,而是一个宣传手段。
甚至于已经起草好的檄文,以及统治楚国之后的各种有利于民的变法条例,也全都是用最简单的、易于理解的、楚国民众所熟知的方言写的。
宣传必须要搞清楚受众对象,对着民众来阳春白雪鼓乐齐鸣乃至于引经据典,那无疑是愚蠢的。
不信的人可以选择无数种理由不信,而宣传的目的只是让能够相信的人相信。
这一次进攻越国,也只是为了掩护对楚一战。
如今精锐之师集结淮水,似乎是要灭掉越国。
实际上,一旦长江口水战墨家获胜,集结在淮河的精锐陆军不会过江灭越,因为灭越之后需要大量的干部和驻军才能维持有效统治,不如先不灭。
精锐会沿着长江,利用水军优势运送后勤补给,攻占越国的昭关,也就是传说中伍子胥过关白头之地,然后继续沿江推进,攻占松阳。
松阳,或者此时叫枞阳,是一处重要城邑,再往西就是楚国领土,后世的安庆。
而且枞阳之南,就是铜陵,是墨家在越国势力最大的地方,那里的大量矿工可以迅速组织防御,楔入江南,和枞阳互为犄角。
待攻占了枞阳,到时候保持和越国的战争状态,宣布攻楚。
留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