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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第7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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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询政院大尹拥有任命中枢官员的权力,但任命人选必须从参政询政代表所提供的名单中挑选。
  所有代表每年可以领取一定的俸禄,成为专职的政务人员。
  借用以往六官之形式,参照泗上各部首之先例,改组六官为六部。
  其中,主管军事和教育的,暂时由墨家的人担任,剩余的诸如财政等,则由询政院等提供人选。
  宋国中枢所拥有的权力,在这个方略之下,其实小的可怜。
  其中开战权并不在宋公或者询政院大尹手中,必须要经过询政参政乡贤中枢的认可。
  倒是收回了铸币权,因为以往有封地的大贵族或者封地上有矿的大贵族们经常私自铸造钱币,而且铜币更多的时候是以铜的价值作为货币价值的,使得宋国的钱很混乱。
  这一次收回了铸币权,各乡不得私铸钱币。
  宋国将组建一支人数为五个师的常备军,由墨家派人训练,各乡按照定额征召,服役期为三年,免税五年。
  教育上,各乡都要建立有中枢拨款的中级学堂,其余开蒙学堂由各个乡自行办理。
  在教育和军事上的税费,以及宋公的开销、祭祀的开销、平日的各项必须开销,由中枢机构统一征收,按照一亩十六税一、商税二十税一的税率统一征收。
  剩余各乡之各项开支,由各乡的乡贤们自行商定征收,包括开蒙学堂、水利建设等活动,中枢一概不管。
  宋国所有逃亡贵族和反叛贵族的土地,收归于乡以及中枢所有,具体分配方式由各乡自行处理,或是均分、或是拍卖,中枢一概不管。
  这也正是墨家现在不想要参与到宋国内部的原因,泗上的模式注定了想要消化宋国一视同仁,要花费的开销实在是巨大,单单是教育一项,这就是个长期才有回报的投入,弄不好的话反倒是让宋人觉得泗上偏心。
  与其这样,不如大袖子一甩,跳出宋国这个泥潭,其余诸子学派你们愿意怎么来怎么来,反正坏与墨家无关。
  就宋国现在都快沦为泗上的商品倾销地和原材料产地的局面,再加上这一次分权分的和以往分封制时候没什么区别的地步,谁要是能够在乡里建设出花来,那可真的是天才了。
  宋国的土地和赋税,泗上一点不眼馋,土地税在泗上的收入并非第一收入,与其靠那点土地税不如做个原材料产地和市场,要不然还得按照泗上的体系投入巨大,影响后续的计划。
  其余学派有了理政执政的机会,也免得他们在泗上扯淡,倒是互相清净一举多得。
  五年之后,如果天下局势还没有变化,只要墨家还没倒,在宋国理政的各个学派就不得不学会走民间道路,放下那些高高在上的身段,不再琢磨着靠着王权的许可而出人头地,而是转向民众,是真是假,总要从诸子学派走向党派。
  民众不是一个整体,而是有着不同的义和利的聚合,至于他们要代表谁的义谁的利,那也是墨家暂时不想去管的事。
  乱也好、治也罢,泗上现在需要的只是宋国一个绝对中立的态度,天下定宋便定,周边的环境注定了宋国对于泗上而言是个投入产出并不合算的地方。
  这些详细而看似复杂的非攻建国方略、这些详实而繁琐的表决规矩,长久看都会影响到每个人的思维方式,就像是泗上学堂里自小所潜移默化灌输的平等和反抗的内容一样。
  可在大争之世强国环绕的环境下,这些复杂详实而又繁琐的内容,也注定了要把宋国拖入一个每天扯淡争论不休的境地。
  这是卫鞅所看到的,也是适所希望看到的。
  这一份大略经过了许久的讨论之后,终于得到了各个学派的支持,墨家为首,各个学派的名士们纷纷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会由墨家出面转交给宋公和戴氏,也算是给各国诸侯一个台阶下。
  ……
  几日后,这份上面签满了天下豪雄名士名字的非攻建国方略转递到了商丘。
  商丘城内已经看不出战火和战乱的痕迹,一切井井有条秩序井然,那些焊锡壶的、卖糖人的、售卖布匹的、包买棉纱的人再一次为了生活忙碌起来。
  除了街上有带着黑色袖标维持秩序的泗上军人,似乎什么变化也没有。
  那些充满希望的、充满失望的、激昂的、无所谓的……形形色色的人,都在等待一个结果,一个宋国今后该什么样的结果。
  或者,对于商丘的多数人而言,等待的只是一个商丘今后该怎么样的结果。
  宫室内,宋公子田一脸平淡地看着由墨家的人递上来的非攻建国方略,然后做出一副喜气洋洋的神情,指着上面的名字赞叹道:“噫!尸佼、田无伤、孟孙阳、许析……皆世之贤才,今日皆愿入宋而政,宋国民众有福了。”
  墨家的使者觉得宋公子田的演技有点心不在焉,而且颇有点流于形式,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倒是宋国先化解了这个尴尬,问道:“叛逆皇父被俘,这件事终究还要是要交由宋地审判,不知道何时交接?”
  这话既是在化解尴尬,也是在表明宋国的态度:你们说他是叛逆那他就是,我也承认是,这就是我的态度。
  墨家的使者道:“皇父钺翎尚且还在关押,不日将送还商丘,其中被俘的一众贵族皆会送来。”
  宋公道:“那些封地,终究是先代宋公封出去的,我看这些封地由我收回更好一些,亦算是我为宋国民众尽了为宋公的一点心力。”
  逃亡和反叛贵族的封地,无论如何是要收回来的。
  宋国不是集权的,宋公也是没有实权的,也就注定了他这个吉祥物不会如同那些实权的公侯一样希望借贵族之力翻盘。
  子田的话,也有几分意思。
  他也是看出来了,只要泗上不倒、各国不干涉成功,土地变革已经不可避免。
  他就是个傀儡,就是个吉祥物,需要的时候摆出来,不需要的时候仍在深宫无人过问。
  他不收回封地,那些封地也要收回。
  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主动收回,凭此功劳,也算是讨好墨家,讨好一下宋国的民众,就算将来真的“选贤人为天子”了,自己也能凭这个功劳和情分,混个吃喝。
  墨家的使者微微一怔,这件事在来之前泗上的高层倒是也商量过,如果要是能由宋公出面收回那是最好了。
  因为墨家很想淡化一下宋国政变的“造反”色彩,对中原局势大有好处,也算是给各国诸侯一个台阶,以及为之后的外交斡旋做个铺垫。
  同样的结果,同样的行为,由民众之众议收回和宋公宣告收回那还不是一回事,当然结果可能一样。
  墨家使者见状,便赞许了几句子田,无非是说一下他有些利民之志云云,子田欣然接受,叫人记录下来今日的对话,以编入史中,作为证据。


第八十一章 谋出路
  待墨家的使者离开,宋公长呼了一口气,身边只剩下亲信和儿女的时候,子田看了一眼嫡长子辟兵,问道:“你看出了什么?”
  辟兵并无什么才能,倒也不是痴傻,只是个很普通的人,便摇了摇头,并没有看出来什么。
  倒是公子疆道:“父亲难道看不出墨家那个方略之用意?今后父亲又算什么呢?”
  “皇父一族野心勃勃,戴氏一族也是为了大权,本想着皇父一族被赶走,却不想赶走了一头狼,却来了一只虎。”
  公子疆是子田最聪明的孩子,敏而好学,论及出身不是嫡长子,但论及才能可是要比公子辟兵要强数倍乃至十倍。
  这话一针见血,子田却不在意,而是继续看着儿子辟兵道:“辟兵,你且说说。”
  公子辟兵憋了半天,只道:“弟弟说得或许对。但是又能怎么办呢?”
  子田听到“又能怎么办”这五个淡然而又无奈的回答,哈哈大笑,自行踱步出去。
  几名亲信紧随而出,子田笑道:“如今我还是宋公,立太子的权力还是有的吧?”
  亲信点头,子田道:“父子相继、兄终弟及,周礼殷俗,交汇于宋。我看,明日就要告于天下,立辟兵为太子。”
  一名亲信道:“君上之言极是。愚者自有福,聪慧者反遭祸。公子疆太聪明了。”
  子田叹息道:“是啊,很聪明。可惜他生错的地方,没有生在邯郸、郢都、安邑亦或是临淄,他生在了商丘。”
  那名亲信岂能不知道子田的意思,又道:“君上不若将公子疆送于泗上为质。若送于魏韩楚,只恐将来公族遭祸。”
  子田嗯了一声,笑问道:“你觉得魏韩楚齐,最终赢不了?”
  亲信长叹道:“昔者有居于菏泽者,见菏泽广阔,以为东海无非如此。后游东海,立于海边,方知当年可笑。”
  “宋国离泗上太近了,我就像是那个站在海边终于看到了大海的人。君上立公子辟兵为太子,又何尝不是这个意思呢?”
  子田沉默许久,自嘲地笑道:“二十余年前,先父薨,我继位便改元,以为先父怯懦,先朝楚、又臣晋,处处进贡,今日朝见明日重贿,我深以为耻。”
  “二十余年前也是在商丘,大夫相争,却争出来一个趁虚而入的墨家。我那时继位,花了整整二十年,终于想明白了我当年嘲笑父亲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他抬起头,望向宫墙,仿佛目光穿透了厚厚的墙壁,看到了外面的街市,看到了商丘城内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些儿女中,他并不喜欢辟兵,因为他曾觉得辟兵无能不贤,中人之姿。
  包括现在,他仍旧不喜欢。
  他真正喜欢的儿子,是公子疆,那个孩子的身上才有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若是二十年前,自己想都不用想,便会立公子疆为太子,反正礼法规矩早已经没有几个人遵守。
  可现在,他却理所当然地选择了自己最不喜欢的公子辟兵为太子。
  人,总会成长。
  就像是自己花了二十年时间,才明白当初自己嘲笑父亲这件事,是多么的可笑。
  就像是自己花了二十年时间,才明白年少时候那些称霸天下再造殷商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他相信,以公子疆的才智,一定也会成长,或许用不了二十年就会成长起来。
  或许十五年,或许十年,或许七八年。
  然而,他害怕的是天下、或者说墨家,会给公子疆哪怕七八年的成长时间吗?
  人,要活着才能成长。
  若是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愚钝,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甚至可以是内心明镜一样却在表面上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然而愚钝、没有雄心、乐而忘志,却能活下去,并且似乎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既然如此,那么真的愚钝、假的愚钝、亦或是内心明镜一样却在表面装出不懂的愚钝,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公子疆的成长最终也只能没有雄心、必须没有雄心、不准有雄心,那么还不如直接就立最没有雄心的儿子。
  雄心,是好的。
  但那需要生在邯郸安邑临淄郢都的宫室中。
  生于商丘,生于此世,那可以被称赞的雄心,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是要命的品性。
  许久,子田收回了空洞的目光,问身边的亲信道:“你说,墨家所谓的选贤人为天子,将来会是怎般模样?”
  亲信道:“观滕侯、薛侯、郯侯也知矣。”
  子田哈哈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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