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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第4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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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军云集在右军,转攻为守已不可能,墨家的骑兵就像是切入羊脂的热剑,只是轻轻一冲,就让一个正在向北支援的齐人旅溃散,根本不可能再组织起来有效的防御。
  现在平阴大夫已经知道,右军面对的不是墨家的主力,至少不是主攻的方向。
  可是,大军云集在右侧,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按说已成强风之末的义师左翼竟是岿然不动。
  半个时辰前右军开始反击,山下营垒那里,墨家有三个旅,众多火炮,猛攻的齐军不但没有攻下,那里的义师竟然还组织了一次反击。
  向南一点右军和中军的结合处,齐军靠近后,那里的士卒迅速结阵,人数也就不过两千,结成三个大阵。
  三个旅的齐军三面猛攻,北侧的一面可能会被山丘下的义师袭击让了出来。
  六千余人轮番上阵,那也就两千人的义师步卒将阵法运用到了极致,三倍的兵力之下,半个时辰竟不能破阵。
  三个品字形的大阵之中,是义师的火枪手和炮兵,每一次想要从缺口处攻进去,炮兵和火枪手就会来一次齐射。
  结阵的矛手死战不退,不追不散,围在三面的齐军竟是无可奈何。
  平阴大夫本以为那里必然是适在指挥,之前行云流水般的攻势、逼迫的他不得不派出全部力量支援右军的强势,到头来等到南线出现问题后平阴大夫才知道那里不过是墨家义师的一将而非主帅。
  这种落差下,平阴大夫心如死灰,对于义师充满了恐惧,已经无力再战。
  可就算他心理不崩溃、就算他坚强如石、心若铜铁,此时又能做什么?
  右军转为攻势,猛攻不下,毫无进展。
  左翼已崩,顷刻之间,全军已然动摇。
  剩余的兵力除了身边的这点亲卫精锐私兵,别的之前都被调动,朝着右军行进,仓促之间不可能再停下脚步转向整阵。
  而且就算整阵,墨家从左翼突破,齐军各旅之间因为向右翼支援的缘故彼此不能照应,就算齐人尚可死战,也只能各自为战不能照应没有侧翼掩护,那也是被各个击破的命运。
  阵不整,不能战。阵不连,不能战。
  况且,齐人只怕并无几人愿意死战。
  平阴大夫已经木然,自己六万大军与墨家四万交战,竟是连一个旅都没有吃下。
  从历下到谷、阿各地大夫的封地征召之兵尽数在此,墨家全歼了这六万人,那些城邑谁人能守?谁人能在善于攻城守城的墨家手下,守住没有兵力可用的那些城邑?
  平阴一破,长城等同于无,从济水到临淄的通路畅通无阻。
  平阴大夫从避开墨家向后逃窜的那一天便想过自己可能会失败,但却从未想过会败的这么彻底。
  六万大军葬送,墨家一个成建制的旅都没损失,平阴大夫估计墨家最多也就损失两三千人,大军仍可再战。
  从昨日对垒到今日被破,不过十几个时辰时间,他还想着能守五日,却不想算起来只看到了一次黄昏。
  右军根本不是墨家的突破方向,却能硬生生把右军主将打的连连告急,一个佯攻的方向,自己集中的主力,却不能撼动那些已成强弩之末的义师阵线。
  若是墨家不顾伤亡,只怕昨日日中之时,自己这六万大军便已覆灭,再想想自己想要守五日十日的愿景,仿佛笑话。


第一百五十章 无德无情无礼
  战役在第一师和骑兵在齐军左翼突破的那一刻事实上就已结束,或者更早一点从平阴大夫调动部队支援右军的那一刻就已结束。
  剩下的就是打扫战场,扫荡残军。
  齐国的庶农出身的士卒们没有选择渡河逃走,而是干脆利落地在平阴大夫的旗帜倒下的瞬间选择了投降。
  贵族们也明白就算渡过济水,墨家的骑兵在后追击他们也不可能逃脱,纷纷选择了投降。
  到太阳落山之前,战场的统计结果已然出来。
  这是一场烈度不大的战役,厮杀了许久,实际上造成的伤亡很小。
  墨家死亡和重伤失去战斗力的士卒士卒数量最多两千,齐人死亡的数量也就在六七千左右。
  四万多的齐人俘虏被集中起来,军中的宣义部成员在用齐语和这些人交流,稳住他们的情绪。
  适则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迈步来到平阴大夫等被俘的贵族身前,歪着头看了看仍旧失魂落魄的平阴大夫,正欲说点什么,旁边一个士人打扮模样的人忽然站出来问道:“你就是适?”
  身边的警卫立刻抽剑警觉地看着那个站出来的士人,昔年豫让刺赵、专诸刺僚,再加上前几年的聂政刺秦事,让这些警卫不得不小心翼翼。
  适没有向前,只是站在原地回道:“正是。”
  那士打扮模样的人躬身行礼后道:“我受朋友所托,有事请教。”
  适以为这是一些心向墨者的同路人,自己虽然知道有被刺杀的危险,但于万军面前也不能堕了墨者的气势,还礼道:“既有事相谈,且随我来军帐。”
  那士摇头道:“此事需要叫人听到,以全我朋友之志。朋友托我问一句,若是不背水列阵,在平原决胜,齐军可有胜算?”
  适很慎重地想了想,摇头道:“毫无胜算。今日决战,泗上的骑兵只是在最后才用得上。若在平原决战,骑兵突袭两翼更为方面。你们的战车突不开我们的阵,因为战车布置的时间太长我们可以提早准备。”
  “背水列阵……呵,也算是死中求活吧。我欲攻临淄,而如今田庆和公子午将临淄之军远在武城,我欲攻临淄,就必须要消灭你们。背水列阵,若能守三日,只怕我就要撤了。”
  “三日还拿不下你们,我部必损失极大,到时候只怕也不用打了。只是,兵法之秒,存乎于心,背水列阵,需正奇相济。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故而子墨子言,要不分老幼贵贱尚贤为任。”
  惊魂失措的平阴大夫听到适要攻临淄的话,猛然醒过来,心中大骇,亟待听到适说什么一将无能之类的话时,脸上一红,再次沉默不言。
  那士闻言,冲着平阴大夫施然一礼,高声道:“君子可曾听到?背水列阵,乃死中求活之法。今日墨者适亦在此,诸位为证,君子可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用人疑而不信,少谋而无断,您这样的人不是我所想要侍奉的。自今日起,你我再无主客之缘。若非您以华元羊斟之事相提,我朋友缘何会死?”
  说罢,起身冲着平阴大夫猛唾了一口,平阴大夫身边的人立刻用身体挡住,冷笑道:“今日战败,你以为君子失势,这才离开。昔日君子居高位之时,怎么不见你离开?你这样的人,不知恩情、毫无情义,就算天下再大,也没有你可以容身的地方。”
  “真小人也。君子富贵之时,你便投靠。君子今日战败,或可失势,你便口称大义而离开,当真低贱。”
  那士大笑道:“我为士,以谋划和学识为生。你出钱,我做事,这和工人做工、商人市贾并无区别,这便是我心中的义,何来不知恩情、毫无情义的指责?君子出钱养我例为上士,我以上士之才回报。为您收过税、取过赋、谋划过事情,已经对得起您付给我的工钱。难道说,商人以平价卖了一斤粮食给别人,而那人恰好饥饿,商人便觉得自己那个买粮的人应该感恩必以回报吗?”
  “我的朋友之义,被人赠之以木瓜,必还之以琼瑶。我之义,别人投之以桃,我必报之以李,若觉得顺眼合心意,我愿意报还以琼瑶。”
  “还以李子还是琼瑶,那是我的事。可别人若给我个木瓜,我还了一个桃子,那人便觉得我不还以琼瑶便是无情义,岂不可笑?”
  “你们的义,你们所谓的情与礼,对我而言,不过枷锁。”
  “逼死我朋友的,也正是这条枷锁。情义之下,皆在食人骨血!”
  之前出言嘲讽那人也不顾自己被俘的身份,再度冷笑道:“这就是天下大乱的原因。人人无情、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少有君子!”
  “墨家谈人性,谈人性的解放,到头来天底下全是这样的人,天下岂不大乱?”
  出言嘲讽的那人起身,瞪着适,面无惧色地斥责道:“天下无情只求利,这就是你们墨家想要的天下吗?若非你们的言论如墨染水,天下如这样的无耻之士哪里会有这么多?”
  “你们墨家谈天志,什么是天志?”
  “你们把天下毁了!把天下主客间的情义,说成是出钱做事的雇佣;把天下的礼法,说成是贵族为了利的一种蒙骗!天下不该让这样的道理成为上流!”
  “墨家的义中,冷酷无情。你们口口声声说着人非物,可墨翟之徒在《节用》中却说:唯人为难倍;然人有可倍也。你们墨家连人口的增加都在计划之内,我只听说过牛羊畜生可以计划让他们增加,你们口称人非物当以爱,可却在做把人当物的事!”
  那人以为自己这样一番羞辱的话,定会让适羞愧而退,却不想适抚掌大笑道:“真要是天下人都能明白这个道理,天下必然大治。哪来的什么默默温情?无非都是利益。用礼、情、还有你们所认为的义掩盖起来,就好了吗?就像是一坨屎,你裹上麦粉,来骗天下人吃下去。我们把麦粉取下来,告诉天下人别吃。到底谁在乱天下?”
  “我想擦干天下人眼前的迷雾,让天下看清楚天下的本源。”
  适微笑着,问道:“赶集上市的人,清晨时都急急地赶往集市;但到日落时,人们就是经过集市,也只是甩着膀子走过去,看也不看一眼。”
  “以墨家的义看来,他们不是爱好清晨,厌恶傍晚,而是因为傍晚时分,希望得到的东西,在那儿已经没有了。”
  “以你们的义看来,你们一定觉得他们爱好清晨,厌恶傍晚,还希望天下人都要认同这个道理。有一天朝市不开,夜市初上,你们却指责那些晚上匆匆赶去的人说他们无耻无情,这不可笑吗?”
  “宋地多有雇用佣耕者,农忙之时,必备以酒菜,支付以铜钱。佣耕者也卖力耕作。这不是因为主人爱佣耕者,也不是佣耕者爱主人,只是各取其利罢了。”
  “这本来就是真实的现实,你们却非要让天下以为那是因为爱,因为情,因为礼、因为德。”
  适的语调一变,用一种极为阴损刻薄的声音说道:“其实你们心里清楚,你们这样说的目的,不过是希望少给钱让那些信了你们的爱、情、德的这些人多干活。”
  “嘴上说着情与德,心里都是利益铜钱,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啊。只不过你们知道,却不让天下底层的人知道。我们呢,则是希望天下人都知道这个道理。”
  适伸出一根手指,用一种蔑视的姿态点着那个士人的鼻子说道:“时代变了!你现在去泗上、去宋国,你不给钱,给他们谈情义,谈封建主奴的恩情,你看看他们谁给你干?你要是能找到人很情愿的干,我们墨家在泗上的这二十年,岂不是等同于荒废了?别做梦了,认清现实吧,你们的这一套迟早要居于天下义之下流的。”
  “子墨子言,爱非用也。你想要使用别人,就别谈情和德。我看刚才那个人说的就很好嘛,你给他上士的待遇,他干出来上士的活,这不是理所当然?人家又不欠你什么,人家要走你就指责人家无情无耻无德?”
  “嘴上说着礼与德,心里都是利益铜钱,这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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