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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第3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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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庶轻王退回家中的这两年,日子过得很好,父亲每每喝了点酒唠叨起来的时候,总会说说当年墨者没来之前逃亡沛泽的日子,也会感叹下如今真是好时候,只要肯做总能过好。
  平时他就在家中忙碌,秋天的时候组织一下村社居民去乡里缴纳税粮,每隔两个月去乡公所里和乡里的其余墨者学习一下墨家的道义,日子极为惬意。
  有时候也会怀念下自己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距离以往觉得遥不可及的楚王只有三尺的那一瞬间。
  但更多的时候,想的都是怎么样好好生活,活的更好,对得起加入墨家时候的“利天下”的誓言。
  回来的时候,适代表宣义部和他们这些第一批退回来的人讲了许多:利天下的方式很多,回去也未尝不是一种利天下的行为,凭借这些年学的东西,把村社弄好,交相得利,那也就算是利天下了。
  前些日子,义师出征帮助滕国复国,算是件大事,他组织了村社的一批农夫随军,跟着出去转了一圈,看着义师如今可以不死一人攻破一国都城,不由也兴奋感慨。
  原本以为要打许久,谁曾想在麦收之前民夫就全部遣散回去,又没耽搁农地的事。
  今年年景不错,村社多是新垦地,而且沛泽乡的灌溉水渠经过村社,秋天又是个丰收年,家家堆满了玉米黄豆,家里的牛马也吃上了玉米料,偶尔还能吃点豆饼。
  村社造纸作坊的订单也早早定出,等料泡好,只要不出问题,就又能赚上一笔,各家按照出工又能分一些钱,他琢磨着让大家伙儿把钱集中一下,投入到新开办的铁锅作坊里。
  他都想好了,自己四个孩子,三男一女,若是求学都有天赋自然好,要是不行,怎么也得让一个长大后去沛郭学学铁匠,学一手本事,这辈子就不会挨饿了。
  和绝大多数沛县的青年人一样,对生活充满了希望,也充满了感激,褪去那一身墨者的身份,多数时候和别人并无不同。
  但终究,是不同的。
  庶轻王和身边的人将那些纸料放进浸池后不久,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铜铃声,在池边的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用手在眼前遮着凉棚看着远处的道路。
  路上,一名穿着蓝色制服的人骑着马,手中挥舞着一个铜铃,正朝着村社跑去。
  庶轻王心里一咯噔,说道:“出事了!”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却知道这种摇铜铃意味着什么,要么就是被人攻击,要么就是有急事需要各个村社派出代表前往沛郭商议“公意”。
  今年帮着滕国复国,也只是乡一级的代表们表决了一下,根本没有集村社一级的公意。
  现如今铜铃敲响,庶轻王心知必然是出了大事。
  撇下手里的活,急忙忙和几个人跑回了村社,那名骑手正在村社的大屋旁喝水……墨家有令,尽可能不喝生水,而是要喝煮沸之后的水,因而村社大屋的大陶罐中总会有些凉开水。
  骑马传令那人庶轻王倒也认得,原本军中的时候打过交道,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骑手从怀里摸出两张纸,递过来道:“五日后,各乡的墨者代表都要前往沛郭,有事传达。七日后,各村社的百姓代表也要集结沛郭,商量公意。”
  一是传达,一是商量,各有分寸。
  “越国的事……若是大家同意,可能要打大仗了。”
  骑手也没多说,喝了点水,翻身上马道:“我还得去下个村子,轻王,你也准备一下,不要迟了。”
  庶轻王点点头道:“放心,迟不了。”
  他走到骑手身边,用手扶着骑手的膝盖,忍不住问道:“你说要打大仗,是什么意思?”
  骑手整理了一下腰带,说道:“墨家决议,提议所有退乡的义师全部归建,就是要商量这件事。若是成,那就准备和越王决战了。若是不成,就只能退出滕地……”
  庶轻王骂道:“哪里能不成呢?那越国是好战之国,咱们这也不能总防着他们?要我说早就该打,这好日子谁不愿过?可这些王公贵族就不想我们过。楚王都被咱们俘获过,还怕个越王?”
  骑手笑道:“归属咱们墨家的,就两个旅。剩余的都是沛县民众的义师,总要征求大家的看法,把这件事说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你去了就知道了,我先走了。”
  说罢双腿一夹马腹,急窜出去,庶轻王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掌里的当年打仗留下的茧子,心道:“打吧,早晚要打,这天下哪有什么不好战、取百姓之利的君王?你不打他,他便来打你,让你顺着他的规矩,墨家的规矩可和天下君王的规矩不一样啊!”


第三六零章 庶卒君子金鼓交(二)
  村社众人听到要打打仗的消息,也都没了做事的心思。
  这一次收到前往沛郭的命令的,村社里除了庶轻王,还有四个人,都是一些打过商丘之战、或是后来在军中做到伍长或者司马长的老兵。
  庶轻王见状,索性让大家停了,就在浸泡纸料的池边坐下,说说这一次他要去沛郭的事。
  村社一共一百二十户,现如今在军中的有二十个,退回来的农夫有二十个,今年冬天要前往义师服役操练的还有十八个。
  明天要一同前往沛郭的有四个。
  既说要打打仗,可能退回来务农的都要归建,今年冬天要服役操练的可能也得参加运输后勤之类的事。
  这不是春天滕国复国那样的小战役,那一战根本没有总动员,沛县众人基本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
  可现在从骑手透出的风声来看,这一仗怕是要持续一年,村社的年轻劳动力基本要被抽干净了,这就不得不商量一下。
  庶轻王既是墨者派驻在村社的代表,也是村社推选出来的民意代表,这两个身份融为一体,但是负责的事却不能融为一体。
  村社里的大部分都聚在了池边,谁也先不做声,那些退回来的曾在义师服役过的人看着庶轻王,等他说话。
  庶轻王咂摸了半天,看着村社里的众人道:“我看这仗肯定是要打起来的。我觉得得打,总归说现在日子过得好了,可不能忘了本啊。墨者倒是说劳作创造财富,可咱们以前也是干活不休,却没过上这样的日子啊……现如今除了咱们这,天下还不是一个样?王公贵族一个个啥也不用做,便过得好,咱们可不想回到以前那样啊。”
  “那个……怎么唱的来着?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是吧?”
  百十号人纷纷道:“忘不了本,既然别人不认咱们这里的规矩,那就得打。轻王,打仗倒没什么,以往墨家没来的时候也好服役从军,还要做劳役……只不过……”
  几个人欲言又止,庶轻王笑道:“有什么就说。我既是有志于利天下的墨者,不也是你们选出的村社代表嘛。”
  一人看看其余人都不做声,只好站出来道:“这一打仗,轻壮都要抽走一大半啊……”
  庶轻王急忙道:“这道理不是早就说过嘛?现在打仗,是为了以后不打。若说是天下王公贵族都愿意让咱们过这样的日子,何必要打?”
  说话那人急忙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道理大家都明白。我是说,轻壮一下子抽走一大半,地肯定是种不过来忙不过来的。我的意思是说,你缺了沛郭,是不是代表村里说一下,明年的税能不能免一些?这按地征税,本也没的说,可是估计明年村社实在是种不过来那么多地啊。”
  他说的也没错,村社一百二十户,若真要打起来,抽调到军中服役的就得有五六十人,还有随军的民夫之类,相当于村社的轻壮劳力大半数都被拉空了。
  以土地为基础,轻壮劳力征调半数,很多耕地根本忙不过来,尤其是一些颇费人工的作物。
  村社里的几个年轻人却咭格起来,略带几分嘲讽地冲那中年人道:“以往王公贵族在的时候,征发劳役军役,可没见你们这样还价。谁人敢啊?如今倒是敢了……”
  这话语中带着几分嘲讽,年轻人想的少,听的多,经常听一些墨者宣传,不免想的就简单些。
  那中年人脸上有些挂不住,知道这话说的没错,以往时候,庶民哪有什么说话的权力?贵族领主们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春要公田,夏要除草,秋要缮庐,冬要演武……谁人也不敢说什么,最多也就是唱几句《伐檀》、《七月》之类,发发牢骚。
  庶轻王看着那几个年轻人,笑道:“话不是这么说呀。墨家是为了利天下,这利天下有大利小利,长利短利。但终究是为了利天下万民,咱们都是天下万民,自己想要什么,得说出来,这也正常。”
  中年人听庶轻王这么说,脸上颜色终于恢复,讷讷道:“是哩,我就是这个意思。就像是我家,两个人服役,家里的地少说也得少种二十亩才能忙过来,可收税还是要按着以前契上的亩数收……”
  他也只是这么说说,尝试争取一下,毕竟当初墨家在村社活动的时候,叫各个村社选派代表以作公意的时候,就曾说过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
  虽然那些长利、短利、大利、小利之类的区别,需要墨家宣义部的人给众人解答,但是在解答之前,并不阻碍众人提出什么想法。
  庶轻王是为墨者,想的退回家之前适和他说的话:“你是墨者,可以传播墨者的理念,但却不能要求那些非是墨者的人都有利天下之心。”
  他又是村社选出的公意代表,这话还是要听,至于行不行那不是他要管的。再说就算要管,要讲道理,也得等去了沛郭开会之后,明白这道理在哪,才能给众人讲。
  于是从怀里摸出个小本本,掏出一支木炭棒,写了几个字后道:“那这事我就提提。还有什么事不?大家都琢磨琢磨,等我去了沛郭,也一并说出来。”
  这样一问,众人反倒安静下来,纷纷道:“别的也就没什么了。还有个小事,就是那铁锅我们听说每天也能产不少,可都不在县乡卖,多是沿河被商人运走了……你去问问,啥时候咱们也能买啊?钱不是问题……”
  村社不少人是有这个底气说钱不是问题这样的话的,庶轻王点头道:“成,那我也去问问,提提这事。别的要是没事的话,今天就散了吧。”
  “退回来的,该回去准备,就准备吧。我估摸着,各个村社也都会同意打这一仗的。”
  “军装、吃的,义师都配给。但是一些猪油啊、麦饼之类的吃食,自己也备一些,钱多少也带一些,打仗也就一两天就打完,平时还是在营中……”
  他经验丰富,知道打仗这种事,主要就是训练和走路,真正拼死搏杀也不过一两天就能分出胜负。
  众人都应了一声,又说了些别的,各自散去。
  庶轻王回到家里,逗了孩子玩了一会,妻子和母亲弄好了晚饭,又去沽了些酒,一家人也未分家,就在桌上吃饭。
  妻子不说话,老父喝了口酒,桌上气氛比起平时少了几分欢喜,多了两分离愁。
  庶轻王想着家里的事,便道:“小弟在沛郭学习,我又去出征,兄长可能也得随军运粮。家里的地明年真是要少种一些了。”
  “靠河的那三十多亩地,我看不行就拿水淹了。一则可以休田肥地,二则种不过来等我回来放了水,也没什么草。”
  “马驹子让弟弟时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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