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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第2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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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且,拿了别人的东西,他要是有用的着我处,我不为他而死,这是不义啊。可他本来就是个无道之人,我要是为无道之人而死,还是不义。所以我没有接受他的东西,也认定他是个无道之人。”
  “善邀买人心,却不求真贤;听信别人言语,不去查辩清楚。这样的人作为执政,郑国危矣。”
  列子从始至终都带着一副淡然的态度,这是他的三观,也是他的处世之道。
  他身上的衣衫,不比那些自苦以极的墨家强多少,不只是他的妻子曾问过我闻道怎么还过穷日子,也有弟子问过他。
  列子的学问,与墨家算是对头。
  从宇宙观、认识论,再到天命观,都是对头。
  一篇《汤问》,引发了与适关于世界观和天下地理的争辩。
  一篇《力命》,引发了天命到底是否存在、人的生老病死富贵贫穷到底是早已注定的还是可以后天更改的争论。
  辩五十四此次来,原本就是为了争辩这些问题的,然而到了之后正值楚王子定奔郑,便先暂缓了原来的计划,问了列子有关驷子阳之事。
  问过之后,列子便道:“你这一次来,你们墨家那个名适的怎么不来?他问我既写《愚公移山》、又论《力命》之说,是否矛盾?我正要与之相辩。”
  辩五十四行礼道:“子欲辩,吾也好辩,只是我如今乃是墨家墨辩,先墨后辩。争辩之事,只怕要延缓些日子,我需打听一下郑人何意。”
  列子抚掌大笑道:“可以生而生,天福也;可以死而死,天福也。可以生而不生,天罚也;可以死而不死,天罚也。可以生,可以死,得生得死有矣;不可以生,不可以死,或死或生,有矣。然而生生死死,非物非我,皆命也,智之所无奈何!”
  “生死乃天命,天下自有天命,这难道是人力可以更改的吗?”
  “你们墨家常言天志,或曰天志可测,这难道不是可笑的吗?若可测,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死吗?假如知道了,又知道怎么扭转吗?”
  “连你自己的生死都不能够知晓,又怎么敢妄言称可以顺天志而利天下呢?逆天改命之事,不可成。”
  辩五十四闻言,忽然抽剑,笑道:“我欲杀您,于是可以说天命让您今日死吗?所以杀你的不是我,而是天命?难道可以这样理解吗?”
  列子仿佛看不到就在自己脖颈间的短剑,也笑道:“昔年郑邓析在子产执政的时候,作了一部写在竹简上的法律《竹刑》。郑国使用它,多次使子产的政事发生困难,子产只能屈服。于是子产便把邓析抓了起来,并当众羞辱他,不久就杀了他。”
  “可见子产并不是能够使用《竹刑》,而是不得不用它;邓析并不是能够使子产屈服,而是不得不使他屈服;子产并不是能够诛杀邓析,而是不得不诛杀他。”
  “你今天拿着剑对着我的咽喉,似剑刃割在我的汗毛上,可以杀我也可以不杀我。这就是天命啊,你若杀我,那就是天命让你不得不杀;你若不杀我,那就是天命让你不杀。”
  “这是我的命,难道不也是你的命吗?我知道墨家多藏匿亡命之辈,可你在此地杀我,你亦死,所以这难道仅仅是我的命运吗?”
  “您不是不能杀我,而是因为您是墨辩,还有许多事要去做,所以您不得不放过我。这不是人力可以抗拒的。”
  辩五十四摇摇头,收回了剑,仰天大笑道:“如你所言,这一切都是命,万物都是命,那人活着又有什么用?”
  列子道:“人活着,本身就是命。”
  辩五十四叹息一声,觉得这是转来转去的话,实在是没有办法反驳,问道:“我墨家为利天下,促天下弭兵,如此一来,百姓安康,中原休战,这难道不是让原本一些该死的人活下来了吗?”
  列子反问道:“你又怎么知道他们原本就要死呢?你们以为你们推出了天命,知晓了天下?可难道你们就没想过,你们墨家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命吗?那些人天命不该死,于是天命催生了你们墨家。若那些人天命该死,则王子定奔于郑,弭兵会夭,他们依旧要死。”
  “你以为你所做的一切,是在改变天下?其实这是命中注定的,你们做是命,不做也是命!”
  辩五十四闻言,笑不出来,只说道:“所以你一切安命?哪怕知道做一些事可以改变命运?”
  列子仰天长笑道:“命运不可改。你岂不闻季梁生病之事?”
  “季梁生病七日,其子以为必死,乃便求名医巫祝。”
  “一医生说,你体内的寒气与热气不调和,虚与实越过了限度,病由于时饥时饱和色欲过度,使精神思虑烦杂散漫,不是天的原因,也不是鬼的原因。虽然危重,仍然可以治疗。”
  “季梁大怒,说这是庸医,将其赶走。”
  “后另有名医说,您的命运从您形成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决定了。药物针砭能对你怎样呢?没有用,等待命运吧!”
  “季梁大赞这就是名医啊!于是几天后,季梁的病就好了。”
  “难道,这不就是命运吗?”
  “再者,生死,乃至亲人的生死,这都是天命啊。”
  “魏人东门吴的儿子死了,他却不悲伤。只说:我过去没有儿子,没有儿子的时候并不忧愁。现在儿子死了,就和过去没有儿子的时候一样,我有什么可忧愁的呢?”
  “这才是真正知命的人啊!”
  列子起身,冲着辩五十四再拜,说道:“你们墨家啊!就该如同东门吴一样。”
  “过去没有弭兵会,天下大乱,民众也是这样过来的。现在有了弭兵会却因为王子定的出现而夭折,难道不是和没有的时候一样吗?你们有什么可忧愁的呢?”
  辩五十四勃然作色,拂袖不受列子之礼,怒道:“墨家非命!天命不存在!人定胜天!”
  “我等既非命,便不得不救天下、利天下!您的学问,可以修身,却不能够平定乱世啊!”
  “若乱世平,我或许会来听您的学问,以为他山之石。若乱世不平,我实在不能够再来听您的学问了!”
  说罢,转动草鞋,扭动短褐,转身疾走。
  列子在后高唱:“天命岂可违?即便你们利天下、救了天下,那也是天命早已注定的。天命岂能非?你都不知道天命是什么,又怎么知道自己扭转了天命?”
  辩五十四头也不回,佩剑于身,心道:“先生曾言,天下的士人君子,内心确实希望为天下谋利,为天下除害,面对‘有命’论者的话,不可不努力批驳它。”
  “若此言行于天下,世人安命,以为贫穷是命,富贵是命,是不能更改的,那么天下必将大乱!这样的言论,是我墨家的大敌啊!”
  “我即便辩赢了他,又能如何?适说,宣义之事,是为了宣而不是为了辩。墨家需要的是宣,而不是辩,我今日不与他辩,只待将来天下名士云集,必在众人面前将其驳倒!”
  “言辞既要胜,我墨家利天下之势也必要行!他日若天下乐土,他却依旧归于天命,我便刺而杀之!”
  想毕,与身边同行之墨者说道:“且去驷子阳府邸之中,亲自求见,我墨家要知道郑人要如何做!”
  不久前禽滑厘经过郑国,已经便会了郑君与执政驷子阳,说出弭兵会之事,两人多已应允,只说若三晋弭兵,他们必然会盟。
  现如今,三晋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楚王子定已经入郑,原本看似马上就要成功的弭兵会,在辩五十四看来,又要成为泡影。
  ……
  熊定出逃至郑,不仅在墨家引发了震动,也让风雨飘摇的郑国政局变得更为诡异。
  这个曾经射伤周天子肩膀,称霸春秋的郑国,如今已经开始衰败,早已不复当年之威。
  上一任郑君,被韩武子攻破郑城击杀,国人立了上一任郑君的弟弟为新君。
  因为有此血仇,因而与韩交恶,于是不得不朝于楚,加之郑伯与楚王之间的姻亲关系,郑楚关系一直保持的极好。
  郑国以小国之力,连年出兵与韩国交战,各有胜负。


第二七零章 王子奔郑弭兵夭(六)
  不得不说,这种各有胜负的战果中,与执政驷子阳有很大的关系。
  郑国作为最早改革、最早成文法、最早民间法自发取代官定法、最早出现乡校讨论政治的国家,一直很混乱。
  子产死后,郑国的继任者改革了子产的政策,七穆之间争权夺利,不能安歇。
  驷子阳一系经过长年的政治斗争,以郑将近五分之一的封地,获取了执政地位。
  而他的政敌们,则集中到了以太宰欣为首的太宰一派之中。
  夹缝中的郑君,只能利用贵族之间的矛盾,艰难而悲苦的存活着,虽不至于如齐侯一般沦为贵族的吉祥物,但却依旧没有太大的权势。
  驷子阳的权力太大,所以郑君不得不与太宰欣等人结成一派。
  驷子阳权势既大,便有野心,又因为靠近三晋,深知变法的重要性。
  家族在当年韩武子杀郑幽公之时即位,上台之后,利用自己的封地武力优势,与郑国的成文法传统,展开了一系列变革。
  后人曾载:子阳刚毅而好罚,其于罚也,执而无赦。
  他算是早期的法家人物,虽说当年子产执政的时候,也是用过重法,但是子产深知“张弛之术”,并没有一味地采用重法,而是张弛有度,百姓信服。
  可驷子阳只学到了重法,却没有学到其中的精髓部分,加之这种变革不可能不触动贵族利益。
  而郑国又是有贵族煽动百姓政变的传统的,最终原本的历史中,驷子阳也是死于被煽动的政变,百姓怒而杀之,郑国自此分裂最终灭亡。
  郑国有法,而且有成文法,甚至这成文法还不是官方拟定的。
  当年子产执政的时候,邓析利用自己巧舌如簧的辩术,不断帮着国人打官司,自己闲暇时间写了一本《竹刑》。
  郑国虽有刑鼎,可是毕竟笨重,知道的人少。
  邓析的《竹刑》却广为流传,以至于郑人皆知有《竹刑》而不知有《鼎刑》。
  最终,邓析被杀,但是流传甚广的《竹刑》也成为了郑国的成文法。
  驷子阳上台之后,便利用流传甚广的《竹刑》,变更了一些法律,从而变得更为严苛,以此变法。
  只是,郑不是秦,没有那么好的地理位置,四周皆是大国,如同宋国一样,越是有大国之心,死的越惨。
  只是现在看来,似乎变法略有成效,经过严苛的变法,郑国两次击败韩国,算是复了当年杀幽公的一点仇怨。
  前几日当禽滑厘访郑的时候,驷子阳是极端欢迎的。
  一方面是因为墨家众人在商丘做下了好大事,天下震动,墨家已经隐隐有雨小国之君分庭抗礼之势。
  二则驷子阳有野心,也有抱负,所以既不亲晋也不亲楚,而是一直想要保持郑国的独立性,希望多年变法之后让郑国强盛。
  他这个执政,或者说他的家族,也可能取代郑君一系,登上君位。
  所以他不希望任何大国干涉郑国的内政,但是却善于利用大国之间的矛盾为郑国争取更多的利益。
  禽滑厘代墨子传达的中原弭兵之事,驷子阳一系绝对支持,其党羽密布,郑君与太宰欣需要合力才有可能压制住驷子阳的势力。
  而这件事上,久经战火折磨的郑人,又抛弃了因为刑罚对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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