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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第7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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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明公于此艰危之地!今千帆东向,止百橹败回,汝为参谋,不知羞耻,难道还印沼痘钣谑郎厦矗浚 �
  钱凤大怒,便欲拔剑来砍何充,却被王敦给劝止了,说:“次道亦出爱我之心,方为此语,何必怪责啊?”终究何充是尚书、光禄大夫何桢之孙,论家世比钱凤显赫多了,那他又怎能眼睁睁瞧着钱凤杀害何充呢?我再怎么宠信钱士仪,也总得讲个士庶高下吧。
  但他随即又对何充说:“我既决心拒华,又岂能半途而废啊?裴该于我为晚辈,我终不能向其屈膝。”于是打点精神,重整兵马,固守武昌,以拒华师。
  华军水陆并进,主将乃是陆衍。按照原本的规划,西、中两路军汇合后,陆衍即从甄随指挥,待破武昌,航向上游,再受陶侃节制——没办法,甄随名位常在陆衍之上,若陆和在,或尚可与甄随相拮抗,陆衍是根本压不住那蛮子的。
  只是甄随跑去江南打应詹了,陆衍就此获得了指挥权,一路势如破竹,直取武昌。舟师先至,王敦乘船来迎,逆水而击,大败华军,焚毁包括一艘连舫在内的六十多条战船——终究从巴中出来的船队,论数量尚不如败残之晋师,而论起水兵素质来亦远远不如,最关键的,没有能够指挥舰队作战的能将主持啊。
  陆衍闻报大怒,当即斩杀两名校官以正军法,随即命舟船退守沙羡,他自将步军自江南挺进,而命姚弋仲将骑兵自江北绕路,复从蓟春西面涉渡,两路包夹武昌。
  武昌西北有来山,西南有鄂县,与郡城呈犄角之势,王敦分兵守护。双方激战四日,陆衍首先攻取了来山,即从山上向武昌城内发射火箭,迫使王敦只能闭门固守;又三日,与姚弋仲部相策应,攻克了鄂县。
  两处险要既失,则武昌城有如瓮中之鳖——倘若不是背靠长江,舟师尚能策应,估计不用打便自破了。但王敦亦非无能之将,便仗着舟师援护之力,坚守城池,陆衍竟然百计难克。
  不久后,甄随击破应詹,遣归蛮兵,亦向武昌而来,得讯大怒,说:“陆衍好不济事,这般坐守之寇,竟然都拿不下吗?”即命士卒砍木做筏,堆满柴草,点燃了一大片一大片地往武昌附近江面上漂去,然而王敦严加戒备,亦使火筏不能建功。中游的战事,就此陷入胶着状态。
  然而此时,陶侃已率船队逼近了建康,沈充拼死来拒,但船数既寡,又当下游,根本就抵挡不住。最终他被迫乘坐小船,东逃到丹徒上岸,随即领着数十家兵,逃回老家吴兴去了。
  剩下邓岳独木难支,被陶侃水师封锁江面,先破白鹭洲,复压缩于石头城内。随即水师便一船一船地,把江北华军陆续送抵了南岸。
  消息传来,庾亮还欲奉司马睿南逃吴兴,往依沈充,但司马睿却说:“大势已去,何必再让孤受此颠簸奔蹿之苦,江湖亡命之累呢?且沈士居岂是可信之人?!”正好华朝的劝降使节也到了,正是那位当年从建康狼狈逃蹿出去的刘隗刘大连,他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伤害司马睿一家,司马睿乃道:“大连我故吏也,绝不肯欺我。”就此肉袒自缚,领着王导、周顗等人出降了。
  庾亮本不愿相从,还打算孤身落跑,刘隗派人去安慰他,说:“元规昔日宽纵之德,令弟稚恭已明告于我,则我必有报元规,不使罹罪——然元规若走,吾无能为力矣。”庾亮这才跟随在司马睿、王导身后,同往华营而去。
  陶侃弃舟登岸,旋即出迎,亲解司马睿之缚,说:“微大王,臣无今日;且大王虽然拒江抗命,实为宵小所挟,非本意也。”司马睿流涕道:“吾实感念陶公厚恩……”
  他也明白,倘若华军主将不是陶侃,而是那票北人——尤其是出身低微,从前不识其名,跟着裴该才得荣显的北方将领——多半一登岸就会直接杀入建康城,而不会先派刘大连来劝降了。
  陶侃言及“宵小”之时,王导、庾亮等皆不敢抬头,且面有愧色。随即陶侃左右望望,问:“吴兴王(司马充)既在,何不见太妃啊?”不等司马睿回答,他急忙又道:“也是,吾当亲往拜谒太妃。”
  临行前商议如何处置江南诸人,裴该的意思很明确:“南人任卿所为,北人皆当送归洛阳,由朕处置。”他不打算多所屠戮,尤其王导等人勉强也算可以受任郡县的人才了,杀之可惜;则侨客只要全都押归中原,而又不许归籍,别择地方安置,就等于掘了他们的根啦,还能够再形成一大势力,从而影响到国计民生吗?
  从此天下,唯有太原王,而再无琅琊王也。
  至于南人,主要指的是江南豪族,那根儿就不怎么好掘了,只能先阻止他们夺占侨客北归之后空出来的土地,再设谋徐徐削弱之。倘若过于苛待南人,恐怕会引发江南地区的局面长期不得稳定,甚至于南北之间的仇恨——你光顾着老百姓没用啊,老百姓太容易被地方豪族所裹挟了。
  然而陶士行本身就是南人,则他不管是出于公心也好,为报私仇也罢,想要挑一些豪族出来显戮以立威,裴该是乐见其事的。
  此外,裴该特意关照陶侃,说:“绝不可伤及朕姑母,当奉其还洛,与朕相会。”
  所以陶侃在受降之后,领兵进入建康城,就第一时间跑去吴兴王府别院,拜谒太妃裴氏。裴氏命裴仁出来挡驾,说:“晋已亡,则吾唯一老妇而已,岂能克当陶公之拜啊?”陶侃请裴仁转述其言,说:“夫人为天子姑母,天子无日不思念夫人,乃至垂泣,于其孝心,臣等亦感同身受。天子有命,请夫人过江,赴洛相会,夫人勿辞。”
  裴氏回复道:“我司马家妇人,不应再归父族。”
  陶侃则说:“今司马家人,皆当入槛而押赴洛阳,司马冲亦不能外。夫人若归父族,臣当备华车,恭送夫人祖孙,归与天子相见;若仍自居司马家妇人,则请交出司马冲来。”他不敢说你也应该以俘虏和罪人家眷的身份北归,只是一口咬定了司马冲。
  裴氏至此,才终于不再矫情了,于是召陶侃入见,随便对答几句,并且希望陶侃于路善待司马睿等人。陶侃应诺后,便即备下车乘,派刘隗、刘遐押送建康诸人北上。
  当然啦,他没把司马睿乃至王导、庾亮等人全都塞进槛车里去,只是各家子弟、眷属,乃至奴婢,好几千人一并启程上道,难免哭号洒泪,听着也挺让人鼻子发酸的。司马睿在车中哭道:“是吾不德,乃至僚属如此,吾岂能再安居车中啊?”执意要出来,跟旁人一起步行,却被刘遐质问他:“阁下不愿坐车中,乃欲寻机逃亡么?”司马睿这才不敢再多事了。
  事先陶侃便请司马睿写下敕书,命邓岳、王敦等人放下武器。邓伯山得敕后,放声大哭,但也只得打开石头城,率部出降。再数日,敕书入于武昌,王处仲仰药自尽,钱凤、何充等降于甄随。
  甄随接受了何充的投降,同样将其并家眷等一起押送洛阳,但根据陶侃的命令,当即将钱凤于军前处斩——因为据说,王敦之所以抗拒王师,就全都是这个钱凤挑唆的。当然啦,王敦自有主意,仅仅钱凤一人,是不可能摇其心志的,可谁叫钱凤最受其宠信,又曾经杀刁协而逐刘隗呢?刘大连在出征前就恳求过裴该,说:“臣从定江南,无他愿,唯请族钱凤、沈充。”
  裴该当时的回复是:“妇孺无罪,而何言‘族’啊?唯彼二贼之头,朕必为卿取下,以告慰刁玄亮在天之灵。”
  再说沈充逃归吴兴后,还打算召集家兵据守,却为吴兴太守张茂张伟康诱捕,押赴建康,陶侃即下令斩首示众。
  陶侃在江南时,因为出身低微,好不容易爬将上来,平素最是与人为善,除了痛恨王敦外,在南方没有什么仇家,故而只从裴该之命,显戮钱凤、沈充,没再追究第三个人——实话说裴该听闻后,多少有点儿失望。
  但“江东之豪,莫强周沈”,如今周氏已亡,唯余沈氏,此前即为晋痈,日后也恐为华朝之患,所以陶侃命陆和兵进吴兴,把沈家彻底给抄了,子弟家眷,第二批押解北去,庄客佃农,散为国家编户。


第六十六章 天下之大礼
  江南之役,自发兵到攻克建康城,前后还不到三个月时间,其速度更超过了当初晋灭吴,以及原本历史上后来的隋灭陈——盖因吴、陈都算是正常意义上的古代国家,而此时的建康政权,都无可再标“东晋”之名。
  裴该命陆和暂驻建康,陆衍暂驻江陵,并分兵底定交广,余部在陶侃、甄随等将的率领下,陆续北归。
  兵马未还,而降人先至,裴该早就得着了消息,特命建康诸人于途休歇一两日,而将裴氏祖孙先送回洛阳来。其日,裴该亲排仪仗,出洛阳南门相迎,裴嶷认为此举不妥,即便作为亲眷,或者先前曾有大恩,也没有天子亲迎一妇人的道理吧——且裴氏既已适人,理论上算是别家人了。
  裴该固执己见,说:“若无姑母,朕早化为朽骨矣,安得有今日啊?”顿了一顿,又忍不住说道:“即卿亦将长居东北蛮荒之地,与夷狄为伍,做腥臊之臣。”听得裴嶷多少感觉有点儿莫名其妙。
  裴该乘车出了洛阳城门,群臣本欲跟随——这皇帝都出去接人了,你们还敢不跟着吗——裴该却说:“此朕私家事,不可因之延误国事。”只命裴氏同辈相随。远远的,见裴氏马车逦迤而来,裴该便即下车,叉着双手,疾趋而前,吓得身后的裴轸、裴诜等人,赶紧仿效跟从。
  这一手也搞得裴氏很无措。照道理来说,天子亲自步行来迎,甚至于在车前长揖,活人谁敢受啊?就应该赶紧特意做慌张之势,跳下车去跪拜还礼才对吧。然而裴氏终究是妇人,又怎么方便于众人之前出这个丑呢?
  只得指点司马冲下车跪拜,并致己意:“天子不当为此无礼之事,老身亦不敢受。”
  裴该大声回答道:“爱其亲而敬其长,此乃天下之大礼!”
  儒家学说讲究修齐治平,也就说以个人为中心,家庭为纽带,其理念逐渐向外辐射,终及整个国家。儒家最讲究的,不外乎两个字:爱和孝。爱其亲而及人之亲,就是仁;孝其长而及国之长,就是忠。所以裴该才说,天子怎么了?天子也应该保爱其亲眷,孝敬其长辈,这才是礼仪的根源嘛,怎能说是无礼?
  裴氏闻言,不禁鼻子略略有些发酸。
  她对裴该的感情很矛盾,近年间每当思念起来,总觉得似有恚意暗生,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究其根源,想当日你孤身一人,都敢为了我而重临虎穴,怎么如今做了天子,身份尊贵了,乃欲见我,就不肯亲自渡江到建康来吗?
  当然这种想法是很没有道理的,而且彻底的不理智,裴氏忍不住慨叹:吾老矣,老则昏耄……但其实她也就刚四十出头罢了。
  如今见裴该之所为,貌似纯出至情,裴氏顿感胸中块垒为之一消,于是赶紧伸出手来,轻轻一抬窗板,低声说:“请陛下登车。”原本的意思,这个样子终究不好看相,你还是赶紧上车来,咱们姑侄避人说话吧。谁想裴该应诺一声,却直接就登上马车,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上,手执鞭辔,扬声道:“朕当恭奉姑母入宫。”
  皇帝亲自给人驾车,诸裴当然不好意思再回自家车上去啦,被迫分列拱护在裴氏马车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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