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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第2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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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报名而入,来至堂上,只见裴该端坐上首,面有不怿之色。二人有些心慌,急忙大礼拜见,裴该就问:“卿等因何而来啊?”
  麴昌哆哆嗦嗦地回答说:“特、特奉大都督之命,前来增援大荔……”吴皮补充一句:“乃应裴公之请而来也。”
  裴该冷笑一声:“刘曜早已为我所破,大荔固若金汤,何必增援?麹公难道未曾接到我的露布报捷么?”
  麴昌瞥一眼吴皮,那意思:我嘴笨,还是你来说吧。吴皮当即朝上拱手:“裴公容禀,我等率部离开万年之时,确乎尚未接到裴公捷报,行至半途,始有所闻。乃行文禀报大都督,大都督云既已出师,不可未至即返,一如为德不终,故此前来大荔,面谒裴公。”
  你瞧,我们确实是前来应援的,而且途中耽搁也有缘由,那就是先派人回禀麴允,询问是否要原路折返,等接到麴允新的指令后,这才继续上路。
  这些话吴皮筹谋已久,自以为滴水不漏,谁想裴该再次冷笑:“我自摧破刘曜,到汝等前来,半月之久,即半途与麴公文书往来,亦不当如此之迟!难道说,汝等与麴公之间,请命、回复,前后达四五次之多么?!”不等吴皮再解释,便即转过头去问游遐:“军行迟延,乃至失期,该当何罪啊?”
  游子远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失期当斩。”
  裴该当即一拍桌案:“推出去,斩讫报来!”
  二人闻言大惊,麴昌当即腿就软了,不禁委顿于地;吴皮扯着脖子叫道:“我等乃是麴公部属,裴公不可擅行军法!我尚有一语,还请裴公……”
  裴该打断他的话,老实不客气地说道:“我有节旄在手,汝等何如人也,孰云不可行军法?!”
  持节即可依军法行刑,不必上报朝廷,但不是说什么人都可以杀的,必须低于一定品级。然而吴皮官不过七品,只是麴允幕僚而已;麴昌虽然前为北地太守,但失地而逃,走依麴允,如今也可以当他是白身。故此裴该说了,你们是什么品级,我怎么就杀不得呢?
  不由分说,便将二人推将出去。麴昌吓得肝胆俱裂,埋怨吴皮说:“卿所谓三寸不烂之舌安在啊?”吴皮流泪道:“彼不使我鼓唇摇舌,又如何说动之?”扯着嗓子大叫饶命,却根本没人理他。
  不过最终只是处斩了吴皮而已。裴嶷对裴该说:“吴皮、王隐,无赖凶人也,贪赃弄权,关中嫉恨此辈者正多,杀之无妨。然麴昌终为麴大将军同族,留之尚有用处,还请暂赦其命。”于是在硬押着观看了吴皮人头落地之景后,才把裤子都已经湿了的麴昌给抬将回来,暂时羁押。
  随即裴该就写信给麴允,说麴昌、吴皮,奉阁下之命来援大荔,却军行迟缓,失期后至,我为安军心,遂依军法将麴昌逮捕,将吴皮斩首——“其间或有委曲,为免伤吾与麴公之情,该请前往万年,向麴公当面谢罪。麴公其允。”连着吴皮的人头,一起送往万年。


第四十八章 不战、不降、不走
  裴该没打算直接火并麴允,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同殿为臣,就算人家不发兵救援,你也没道理直接拔刀子啊——故此并吞五千兵,处斩吴皮,就是要激怒麴允,看他的反应。麴允若是一怒之下,先采取什么军事行动,那裴该就有借口了。
  不过根据裴嶷、游遐等人的分析——“麴大将军温和无断,且城卑兵弱,必不敢挥师向我也。”他们估计麴允可能会采取三种策略:上策,遣使入朝,告裴该擅杀之罪。不过理论上来说,这状不大可能告得赢,麴忠克不过以此为借口,尝试恢复与索綝的和睦关系,好两家联手,共防裴该。
  裴该闻言点点头:“若索、麴相合,确实不易应对。然而索巨秀专横跋扈,麴忠克与其嫌隙已深,彼等果能相合否?”他们要联手,早在刘曜前次领兵逼过来的时候就该联手啦,若能戮力同心,何惧胡虏?
  不过也难说,某些人就是外战怯懦,内战英勇,把屁股卖给侵略者,却同时将刀尖指向同胞……“唯望王子赐等入长安,可以相机行事了。”
  麴允的中策,是召集周边势力,联合抵御裴该。此策可行与否,也与上策相同,就理论上来说,关中各郡国守相,乃至上邽的南阳王司马保,当胡寇汹涌杀来时莫不坐壁上观,他们怎么可能还会听麴允的召集呢?但说不定人就偏生觉得胡寇可怕,即便能够战败胡寇的裴该就没那么可怕了……因为裴文约终究是世家子啊,做事是有底线的,你瞧他敢杀吴皮,就不敢杀麴昌,我等皆二千石,他又能拿我等如何?
  裴该闻言笑笑:“彼等肯来最好,正如魏武之定关西,闻贼纷至而反喜,云:‘关中长远,若贼各依险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今皆来集,其众虽多,莫相归服,军无适主,一举可灭……’”我正好把他们一并收拾了,省多少事儿!
  麴允的下策,是干脆认怂,遣使向裴该谢罪,说我御下不利,有误国事,裴文约你杀得好啊……但请把麴昌放回来,让我自己处罚成吗?倘若果然如此,裴该便可尝试收服麴允,并吞其众了。
  他们谋划万全,就等麴允出招,可是谁想到左等、右等,万年方面平静如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裴嶷为此愁眉不展,游遐也觉不可思议——陶侃没反应,这种朝堂争斗,他压根儿就不想掺和——最终裴该一拍大腿,说算了,反正我这儿事情也已经办完了,麴允不来找我,那我主动去找他吧。
  ……
  万年方面当然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吴皮血淋淋的人头可真把麴允吓得不轻,连番顿足,说:“裴文约方一胜,便骄横至此,仿佛又一索巨秀,如之奈何?”
  王隐安慰他说:“二人军行迟缓,且吴皮自称欲摇舌鼓唇,以说裴公,不知何言谬失,乃致裴公雷霆震怒。我料裴公必不咎明公,否则不会奉书致歉,有谢罪之语……”
  他糊涂,麴允倒还精明一些,当即一指吴皮的人头:“此为谢罪?分明威吓于我!”
  王隐赶紧改了言辞,说:“裴公不足忧,唯恐其与索公暗通,此乃索公授意也。明公当急遣人往赴长安,打探朝廷消息,是否有两家联兵伐我之意……”
  麴允说我不如上奏弹劾裴该擅杀吧,王隐说“不可”——“此为自暴其短,索公觊觎明公兵权久矣,必不允奏,且或反以此而责明公。以末吏愚意,当致书关中各郡国守相,备言裴某无状,擅自杀戮,恐有不臣之心,请各率兵来援,同守万年。”
  麴允问道:“前刘曜来,彼等皆坐观成败,不发一卒,今又如何肯应召?”
  王隐说了:“正不必彼等动兵,唯声气相连,各自警戒,则裴文约四面皆敌,便不敢勒逼明公了。真正可求之援,唯凉、秦二州耳。凉州偏远,且张牧前已多次遣军相助,其两千兵尚且滞留长安,恐怕未克来救;然南阳大王觊觎长安、天子已久,或肯以解斗为辞,发兵东进,则我等不如就此依附之,以抗索、裴。”
  麴允说好吧,那我这就写信——“裴文约处,又当如何措辞?”
  王隐说不必措辞——“且待我等谋划定了,外援将至,再行文问罪不迟啊。”
  故此万年方面对于裴该之信,以及吴皮的人头,就象鸵鸟把脑袋埋在沙子里一样,纯当没见着,压根儿理都不理,也无回信,也无动作——写信求援不算什么大动作,裴该也很难探查得出来。
  一晃眼七八天过去了,各郡国守相皆有回书,同声附和,说裴该这事儿做得确实不对,骄横跋扈,一致于斯……但如麴允所料,没人真有什么实际举措,而送往上邽的书信,估计还未必来得及呈至司马保驾前。这一日突然接到了朝廷诏书,以前失冯翊、北地二郡,且不救大荔为由,罢麴允车骑大将军位,恢复前职领军将军——但仍旧保留大都督的头衔。
  麴允勃然大怒道:“索巨秀也来落井下石!”随即悚然而惊:“得无彼与裴文约欲共谋我乎?!”
  王隐劝慰道:“不然,若索公有合裴文约以谋明公意,则必罢明公大都督号。今虽贬职,而仍都督关中,是欲使明公与裴文约相争,彼可从中渔利也……”麴允临事不决,导致方寸大乱,这回王隐却要看得比他清楚一些了。
  王隐随即说道:“为今之计,恐怕只有仰仗南阳大王来救了。”
  麴允说我前日行文上邽,言辞还不够恳切,要不然你再帮我写一封信,把姿态放低一些,说恭迎南阳大王入朝秉政……然而王隐书写未必,突然又有急报传至,说裴该亲自从大荔而来。
  麴允惊问道:“来了多少人?”
  “漫山遍野,旌帜飘扬,不知多少人马!”
  王隐也吃了一惊:“此必非前来谢罪也,否则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麴允瞥了他一眼,心说你这不是废话嘛。他真是郁闷啊,平素重用吴皮、王隐,那俩货打仗不成,但在政争方面,貌似还能助自己一臂之力……但如今回想起来,都是些拿“镇之以静”当借口,其实干脆啥都不干的片汤儿话,真碰上事儿了,两人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嘛!
  这么一想,吴皮死得还真不冤哪……
  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各部退守万年,严密守垒,以防徐州军来攻。
  其实裴该仅仅带了六个营头,六千多人过来罢了,但是广张旗帜,貌似足有数万大军。他还不肯率先对麴允发起攻击,以免落人口实,想先派人前去唤麴允出城来会。游遐当即请命,说:“末吏愿往。”
  裴该说这事儿可能挺危险——“我杀吴皮,安知麴大将军不会害卿?”游遐笑笑:“臣居冯翊,于关中事亦知晓一二,麴大将军若有杀人之决断,也不至于今日。且明公以我为不如吴皮乎?此去必要说得麴某拱手相迎——明公勿忧。”
  于是就带着几名从人,策马来到万年城外,只见大白天的城门紧闭,城上士卒各执刀矛,严阵以待。游遐使人朝城上招呼,说:“末吏为裴侍中幕内记事督游某,特来求见麴大将军。”
  消息报至麴允面前,可是麴忠克正在手足无措呢,当下也不说开门,也不说不见,却派人于城头询问道:“卿来有何意图啊?”
  游遐在城门前等了老半天,实在气闷,不由得朝城上指指点点,询问身旁之人:“君看这万年守备如何?”身旁那人冷笑道:“土鸡瓦狗一般,也能唤作兵卒?残缺土垒,竟然名为城池,真正可笑!都督何必亲来?我自将一营来攻,不必五日,必取麴某首级!”
  裴该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游子远,所以想派一员猛将在他身旁卫护。甄随当然又抢先跳出来请令,但裴该却特意隔过他,亲点谢风改扮从人前往——谢风跟着游遐,亲自过来一瞧万年城的防守态势,当即嘴岔撇出老远去。
  好不容易城上有人答话,游遐便按照预先设想好的,平心静气回复道:“裴侍中前杀麴大将军爱幸,恐生龃龉,乃书信致歉,却不见麴公回复,故此亲自率军来,谋求一晤。营中已设下宴席,还望麴公拨冗,出城一会。”
  喊话之人正待返回禀报麴允,一转身,却见王隐站在身后。刚才游遐所言,王隐也都听见了,明知道麴允不敢去赴裴该之约,仔细一琢磨,对方仍呼麴允为“麴大将军”,想必朝廷褫夺其车骑大将军号之事,裴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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