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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第2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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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弟裴湛问他:“阿兄因何而知?”
  裴该伸手一指,说你看啊——“前彼将十具‘飞梁’,来越城壕,而为我所破,若欲再攻,必更大造之。今尚不足十具,便推至营前,是故示我以将攻城,其实欲就此远飏耳!”下令将各营正兵全都集结起来,随时准备打开城门,掩杀出去。
  胡汉阵营那边,刘均走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刘曜刚收拾好行装,尚未动身呢,突然有快马前来传报,说:“晋人已渡渭汭,呼延将军为其所绊,不得遽归!”
  刘曜不禁吃了一惊,忙问:“是哪里来的晋军?”
  “似是司州人马。”
  ……
  祖逖早就答应发兵北渡,以援护大荔城,但他本人还要镇守河南,不可能轻易离开,便命李矩为主将、魏该为副将、冯龙做先锋,率领步骑兵八千,浩浩荡荡进入弘农郡。梁肃不敢挡路,被迫提供部分粮秣、物资,恭送司州军抵达华阴境内。
  但还没有接近渭汭渡口,卢志父便策马拦住了李矩一行,并且奉上裴该的书信。李矩打开来一看,信里说刘曜虽然顿兵大荔坚壁之下,难以寸进,终究时日尚短,士气未挫,这时候与之正面较量,殊为不智。而且目前大荔城防力量也足够了,不必要司州军再入城协防——“还请暂驻渭南,候我传唤。”
  魏该见了,心中不忿,说:“既召我等来,却又不容我等遽进,裴公是何意思?若不必我等相援,乃可退去……”
  李矩年岁较长,进入官僚系统时间也比较久一些,对于权威的认同感自然比魏该要强,他苦笑摇头:“不可。我等虽受祖公辖制,可不必从裴公之命,但他终究贵为侍中、仪同三司,既有命,又焉敢不遵?且从其言,暂驻华阴,歇几日再看吧。”转过头去问卢志父,说我们粮草带的不多,你华阴一县可能资供啊?
  卢志父拱手道:“末吏已整备酒食,以款待几位将军。华阴粮不甚多,然供应贵军半月之需,绰绰有余。”李矩说好吧,那我们就等半个月,半个月后若还没有进军的命令,我们就不等啦,干脆撤兵算了。
  结果还不到十天,卢志父便带着裴该的传令兵来到司州营垒,禀报李矩、魏该,说:“裴公有令,说刘曜不能克大荔,行将北遁,是其气已为我所夺也。当此际,贵军正好北渡,以薄胡军侧背。”
  李矩虽然驻军华阴,但并不是两耳不闻渭北事的,他也多次派人秘密前往大荔附近探查,知道大荔城确实防守得很严密,胡军攻了半个多月,竟然连城壕都没能填平……既然如此,说刘曜打算闪人,可能性很大啊。当即喜道:“既有裴公之命,我等明日便攻渭汭——还请卢令整备船只,助我北渡。”
  从大荔城南门出来,渡过北洛水,再渡过渭水,抵达华阴,也不过五十多里路程而已,快马不用一日,命令便可传至司州军中;然后司州军准备准备,发兵北渡,估计也得一天左右。所以裴该是掐准了日子的,这才答应刘曜三日后城前相见。
  渭汭对面,是由胡将呼延瑜统率的五千兵马,受命来封堵渡口,防备司州援军进入冯翊。前一日晚间,呼延瑜也接到了退兵命令,于是整理行装——其实他来了没几天,营垒尚未完全,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等到天明,便待北归。只是天刚放亮,胡军尚未启程,忽见渭水上无数船只破浪而来。呼延瑜一开始并不在意,招呼士卒:“且先击退晋人,我等再行不迟。”
  因为他在渭汭驻扎的这几天,经常会有船只从南岸航来,朝岸上放箭,骚扰自军阵营——全都是卢志父麾下临时招募的华阴兵,数量不多,也就五六百人而已。
  呼延瑜受命防止晋人北渡,卢志父同样受命防止胡军从渭汭南渡,但他兵马虽少,却有华阴城池为凭,又来得比较早,准备充分,通过梁肃相助,搜集了不少的船只——基本上来说,在大荔以东直到黄河拐弯处,就没给胡军留下一条船来,这也是胡军曾经尝试突破渭汭,却未能成功的重要原因。
  胡军南渡的尝试,还是在刘曜来攻之初,遣将率数千人,欲自渭汭而下弘农,结果因为找不到船,反被卢志父放舟骚扰,未能建功。其后大荔城下之战,胡军屡屡受挫,接着东门外大营还被端了,刘曜实在没有精力和信心开辟第二战场,也就把那支部队主动撤了回去。然后此番再遣呼延瑜来,主要目的只是防守,而不再图谋进攻了。
  卢志父对此自然并不清楚,见对岸又有胡军到来,便即屡屡放舟前去骚扰,以攻代守,防止胡军南渡。其实他完全不用怕,华阴境内还有司州军七千之众呢,但裴该既然赋予他守备华阴的重任,能够自己解决问题,总比再向李矩、魏该求救为好啊。
  华阴的船队几乎每天都要往北岸放个一两次,时间不定,或晨或午,甚至于临近黄昏,呼延瑜都司空见惯了。故此并不以为意,只遣弓箭守列阵于渭河北岸,准备与晋船对射。
  可是才一交兵,就觉得情况不对啊,晋船上飞来的箭矢较从前多了一倍还不止;并且原本船只并不拢岸,对射一阵,便即飏去,这回却冒着己军的箭雨,顽强前行,眼看着就要靠近北岸了。呼延瑜这才意识到不妙,急忙出营观看,只见晋船上尽是司州军的旗帜,正中一面,上书:“冠军将军河南尹李。”
  呼延瑜急忙调动步骑兵结阵抵御,心说怎么这么巧啊,我才刚要走,晋人的援军就到了——他可不知道裴该是掐着时间点下令的,而李矩、魏该蛰伏华阴将近十日,人心思战,所以才一大早就不管不顾发起了进攻——就此慢了一拍,司州军的几条船只已经靠上了北岸,一将手执长刀纵跃而登,奋勇杀散胡军弓箭手,正是原“乞活”骁将冯龙。
  实话说,敌前登岸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倘若呼延瑜严加防范,既没打算走,也没误以为晋人只是骚扰,司州军未必能够那么快便即冲上北岸来。
  呼延瑜眼瞧着晋军来势洶洶,知道很难再将其封堵在渭水之中了,只得勒束部众缓缓后退,依靠从前的营垒御敌,同时急遣快马赶往大荔城北,去向刘曜禀报。刘曜闻报,不禁吃了一惊,就问曹恂:“何以晋人援军,此时急至?”这是巧合吗?这不大象是巧合吧……
  曹恂回答说:“若为索綝、麴允兵马,还则罢了,既是司州祖逖所部,必然悍勇,恐怕呼延瑜难以抵御。为今之计,只得暂缓撤兵,急命城东呼延实往救,而大王当另调兵马,前拒城东。”
  刘曜想了一想,缓缓摇头:“我误矣——必是昨日城下之会,裴该见我已生退意,乃急请祖逖发兵增援,以牵绊于我……”再想一想,貌似时间对不大上……不管了——“今粮秣、辎重已行,军令已下,若滞留不退,只恐士气更为蹉跌,再无幸理。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只得弃呼延瑜而保障主力了。”当即下令,按照原定计划,主力赶紧后撤。
  大白天的浩浩荡荡拔营起程,不可能悄无声息,即便伪装得再好,只要对方预先有了准备,想要察觉蛛丝马迹并不为难。因而刘曜主力才动,裴该在城上就望见了,当即下令:“出城,追击!”
  其实他早就想追了,但陶侃提醒说:“刘曜宿将,必不轻动,今晨所去者,必其辎重后队也,我若往追,反遭逢其主力,难免恶战。不如待其主力动时,再追不迟。”所以才一直等到了这会儿。
  裴该穿戴整齐,下得城来,跨上战马,忽见妻子荀灌娘率一众家奴端立于侧。裴该就问了:“大军将行,卿来何为?”荀灌娘笑一笑,回答说:“特来为夫君壮行。”随即从家奴手中接过一盏酒来,双手奉于裴该:“唯望马到功成,踏尽胡贼!”


第三十八章 胡垒前
  荀灌娘来到大荔,非止一日,原本想着胡军大举围城,城内必然人心惶惶,她可以效仿先贤,帮助丈夫慰劳伤卒、安抚百姓,尽自己的一份力。可谁成想入城之后,就见无论军民,全都秩序井然,不见任何一人面有惧色,她不但帮不上忙,反倒被拘于衙署之中,等闲不得外出——裴嶷有令,若无职司,谁都不准乱走乱动,就算裴该夫人也不例外。
  换了旁人还则罢了,终究裴嶷是裴该的族叔,算荀灌娘的长辈,她就算再怎么任性,嫁至裴家不久,还是不敢跟裴嶷顶牛的。因此憋得实在气闷——裴该忙着和徐渝一起设计、打造城防器械,也没多少时间回家安抚妻子——好不容易听说胡军将退,今日便要出城追击,她就派人去跟裴嶷打商量,说我准备了一点薄酒,欲为夫婿壮行,还望通融。
  裴嶷也非不近人情之辈,觉得这没什么关系,也便允准了。
  因此荀灌娘便带着家奴先期赶到城门口,跟这儿等着裴该,见面后双手奉上酒盏,口出颂辞。裴该单手接过酒盏来,一口饮尽,随即将盏朝地上狠狠一掷,扬声道:“此盏若胡儿,我必蹉踏之!”可惜那是枚漆盏,打不烂,裴该干脆纵马而前,马蹄落下,将还在翻滚的漆盏给踩了个粉碎。
  众军高呼声中,城门缓缓拉开……
  裴该几乎把所有正兵全都撒出去了,光留下些辅兵和百姓,协助裴嶷守城。他命陶侃率“厉风”三营、“劫火”三营,以及郭默的“雷霆营”出北门直取胡军本寨,自将部曲合后;另遣“武林”三营出东门攻呼延实;“蓬山”三营出西门攻刘咸。
  徐州军并非全都从城门而出——城门、吊桥终究狭窄,那样出城速度太慢了,怕被胡军趁机遁去——城壁上所有暗门也一并打开,士卒扛着长梯,架渡城壕,然后才于壕前整列。对面宋始目送刘曜远去,才一回头,就见城前已然乌压压的全都是晋人旗帜,不禁大吃一惊,心知今日奉命断后,必将是一场恶战了,急忙下令,全都撤回营中,凭坚而守。
  徐州正兵久经训练,素质很高,在城前列阵的速度之快也使宋始吃惊不小。只见阵列才完,晋军便即分作十数个方阵,以骑兵穿插掩护,气势汹汹直逼过来。宋始当即命令平先:“汝既称勇锐,可为先阵,倚垒而阻晋寇,不使彼等追赶大王。”平先领命而去。
  双方先是弓箭对射,当晋军前阵距离胡营约六七十步时,士卒开始加速奔跑,长矛——普通长矛,不是拒马的两丈之矛——夹杂刀盾,呼喊着掩杀过来。胡营前自然也有壕沟——只是无水——和拒马,晋人便尝试用先前渡涉城壕的长梯越壕,而以长矛挑开拒马。
  此外,因为晋军列阵和进攻的速度实在太快,导致宋始匆忙撤归营内,就没时间把六具“飞梁车”也推回去——那玩意儿太榔槺,转向不便,而且还得先撤了拒马等物才好归寨……刘夜堂自然也是在城上见过这种器械的,当即命人拖拽过来,转向以攻胡营。
  “飞梁车”一直推到了营壕前——不过其中三具,还没等到位就散架了——前板放下,晋兵便即踩踏着奋勇杀来——确实比踩着梯子要稳当多啦。平先傲立在营垒之上,左手盾牌遮护身躯,右手挥舞长刀,指挥胡卒倚靠栅栏防御。晋兵先以长矛朝营内攒刺,同时也被迫直面胡军的矛手,第一列数量基本相当,那些木栅栏又难以防住长矛,就仿佛两只巨大的豪猪猛然间对撞到了一起似的。
  惨呼声中,鲜血迸溅,双方都各自有士卒中矛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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