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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打断了铁心源的话急急地道:“我听说从东京到西域足足有六千里。”
铁心源笑道:“我们不走西夏和契丹,所以路途还要远一些,大概有一万多里。不过,你放心,路途并不难走……”
铁心源还以为苏轼是在担心路途遥远,连忙给他宽心。
苏轼的心思好像并不在那一万多里路上,急急地问道:“我们是不是要骑马去?”
“是啊,不过,你还不适应远途骑乘战马,我会安排马车跟着你们,这样你们就不至于太辛苦。”
“不辛苦,我喜欢骑马,最好骑马去西域,张楶说仗剑走马天涯路,乃是人生一大乐事,我想骑马去。”
铁心源笑道:“这完全没有问题,你想骑马,这里的战马多得是,你选一匹骑上就是了。”
没成想苏轼把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脸蛋子上的肥肉也跟着左右甩动。
“你这里的战马太丑了。”
铁心源愣了一下,瞅瞅眼前的枣红马道:“你可别小看这匹马,它可是真正的龙种,即便是受伤了,也不是别的战马可以比拟的。”
“蛤蟆兄,我在马市见到了一匹神马,全身上下是亮银色的,毛皮如同缎子一般闪闪发光,四肢雄壮至极,蛤蟆兄,你就行行好,把这匹马给我买下来如何?如果你嫌贵,我用我以后的俸禄来还债就是了。”
铁心源不在乎价格,他在乎的是苏轼对那匹马的形容,如果真的像苏轼所说的那样,这匹马应该也不是凡物才对,只是这样的骏马,如何可能流落到马市上?
“那匹马现在何处?”
“就在门外,你手下的武士不许马商和那匹马进来,你只要看看那匹马就知道,比你这里的战马强的太多了,至于这匹枣红色的癞痢马更是没得比。”
枣红马虽然听不懂人说话,却能感受到周围人情绪的变化,骄傲如它那里允许别人小看它,不由得仰起头甩甩零落的鬃毛,不肯吃东西了。
铁心源挥手让武士出去领卖马人和马进门。
不大功夫,一个胡人打扮的卖马人就牵着一匹亮银色的战马走了进来。
这匹马果然如同苏轼所说,全身银光闪闪,站在太阳底下光芒四射,如同神马下凡。
枣红马也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的吸吸鼻子,就低下头继续吃胡老三给它精心准备的饲料。
“你看到了吧,你这匹龙种见到我的神马都惭愧的低下头了,这匹马果然是一匹神马吧?”
铁心源走过去探手摸摸战马的毛发,果然滑不留手,再看看毛发的根部,每一根都长在肉里,里外的颜色都是一致的,这种亮银色,不像是被后来弄上去的。
这样美丽的战马,铁心源在横山的时候见过雪青马王才能和它有的一拼,至于枣红马在外表的颜色上都稍逊这匹银色的马匹一筹。
看不出哪里不对,他就用探究的目光瞅着相马专家胡老三。
胡老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铁心源道:“老爷尽管唤人前来将这个老骗子的腿打折,免得他总是到处骗人钱财。”
铁心源看看已经脸色发白并且惴惴不安的卖马人,就笑道:“老胡,说说,这是一匹什么马,我怎么不认识?”
胡老三大笑道:“这种马来自大食,也就是大食马,大食马其实非常的不错,尤其是用来短途突袭,最是合用。只是啊,这匹马您别看它的样子不错,它也只是样子不错而已,这匹马根本就跑不起来,最快也只能小步跑动,而且,跑一会就会累的气喘吁吁。要是让它小跑上三十里路,就会活活的累死。”
第十七章 杨怀玉的礼物
弄明白了,这匹马不是战马,而是专门给妇人孩子在花园里骑乘的游马。
骑着它漫步在草坪上,花丛间,是没有问题的,如果把它和枣红马放在一起,问题就大了。
枣红马当马王当得时间长了,最见不得这种没用处的马,一般情况下,这种会拖累大队的马会被驱赶出马群的。
所以,正在吃食的枣红马二话不说,后蹄子抬起来,一蹄子就踢在这匹漂亮的游马脖子上。
游马哀鸣一声轰然倒地,慌得那个卖马人拼命用身体护住倒地的游马,生怕枣红马再来一蹄子。
如果枣红马的身体完全复原的话,这一蹄子就会把游马的脖子生生踢断。
枣红马对自己这一蹄子很不满意,嘴里咀嚼着食物,转过头冲着游马打了一个响鼻,游马就像是触电一般从地上翻起来,拖着卖马人就向外狂奔。
铁心源瞅着苏轼问道:“这匹马人家要多少钱?”
苏轼面红耳赤,支吾良久才道:“百万钱!”
“一千贯?不算很多,卖马的人还算厚道,留着给家眷们游玩的时候骑乘还是不错的。”
铁心源继续帮枣红马挠下巴安慰它,这家伙才是真正的宝贝,不敢怠慢了。
胡老三嘿嘿笑道:“刚才那匹马已经是一匹十岁口以上的老马了,当游马也用不了两年。没听说过这种杂种马能活过十五岁的。小的以前养过这种马,两岁口可以驮孩子的游马,只要毛色漂亮一点的,卖一百贯没问题,没想到这东西来到大宋之后会身价百倍。老爷,这门生意咱们可以做啊,只要给小的一小片草场,挑选合适的马匹,只要两三代,就能培育出来。”
“我们的马匹还没有多到那个地步,先养好战马才是根本。哈密不像中原那样缺少战马。我们地处西北要津,不论是大食马,还是大宛马,亦或是蒙古马,契丹马,青塘马得来都不是很难。如果你能培育出一种全新的,最适合我们作战的军马,胡老三,你的前途将会非常的远大。”
说完胡老三,铁心源又转头看着苏轼笑道:“外表美好的东西不一定都是美的。
你天性烂漫,喜好美丽的东西,从内心里就摈弃那些肮脏的东西。
这是一种好的品质,只是,你需要有一颗能发现真正的美的一颗心,透过表象看本质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如果你能做到,你这一生必将会少遭受很多磨难。”
苏轼对铁心源现在表现出来的高高在上的做派很是不习惯。
不久之前,铁心源对自己还是和颜悦色的,哪怕是他勒着自己的脖子威胁,苏轼也没有感觉到铁心源比自己高明多少,可是,今天这一番话,让他觉得铁心源就是一个王者,而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多少见识的野小子。
这让他那颗不羁的心开始烦躁起来,不耐烦的挥挥手道:“给我准备一匹好马!”
说完之后就急匆匆的离开了庄园,铁心源给他的压力非常的大,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本能的选择了逃避。
铁心源知道苏轼这时候的想法,刚才那副模样他是故意做出来的。
很久以来他都没有一个王者的自觉。
主要是身边的人不是亲人,就是肝胆相照的朋友,摆出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给谁看啊。
清香谷草创,因陋就简,这时候需要所有人齐心合力从最基础的地方做起,如果这个时候伙伴中出现了一个王,而不是一个和蔼的族长,就没有人愿意倾尽全力的工作,为族群工作和为王工作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现在不一样了,清香谷已经变成了清香国,家庭作坊式的管理模式就已经行不通了。
人一多,法律的意义就完全彻底的显露了出来。
有了法律就必须有执行法律的人,有了执行法律的人,就必须有为这些人提供保障的国家机器,一旦国家机器出现了,没有一个王是非常不合适的。
孟元直是最早感受到铁心源由族长向王转变的第一个人,然后就是阿大,和阿二,再下来就是铁一他们。
这群人都是聪明人,他们在第一时间里就摆正了自己的态度,不论是孟元直不止一次的效忠,还是阿大他们一次次的用谏言的方式和铁心源谈话,都是这种形式的具体表现。
铁心源相信,这种感觉会马上蔓延的,直到李巧这群兄弟们也开始认为铁心源已经是王,不再是自己兄弟的时候,清香谷最基本的王权就算是建立起来了。
兄弟情意中可以诞生王权,却没有办法和王权伴生,这完全是南辕北辙的两种事情。
铁心源从不相信共富贵这个说法。
穷人可以抱团取暖,是因为资源有限,谁离开谁都会被冻死。
富人抱团取暖那就是笑话了,富人天生就该独自一人享受更多的资源,而不是分享。
他们天生就该是孤独的,唯有如此抱团取暖的穷人才能和它们对抗,才能和他们永远都保持一个合适的恰当的关系。
如果富人过于贪婪,让穷人连抱团取暖的功夫都没有了,穷人们就只好仗着自己人多,推翻这个不合理的世界,重新塑造一个他们认为相对公平的环境。泱泱中华,几千年来的王朝更替就是这么过来的。
因此,铁心源如今更多的是和枣红马待在一起,而不是和自己那些新收的部下们在一起。
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心腹手下有这么一群人已经足够了,再多,那就是大锅饭了,清香国以后的资源不够这么多的心腹瓜分的。
中午的时候,杨怀玉来了,他身边还有一个面如重枣,身形雄伟的汉子。
这人应该不是狄青,早就听说狄青此人以面目俊秀出名,虽然身高非常的合适,面容不像,而且,此人的额头没有金印。
铁心源没有出迎,就站在窗前笑吟吟的看着杨怀玉龙行虎步的走过来。
两人隔着花窗相互打量了很久之后,铁心源才笑道;“终于成了大将军!”
“你也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自己的位置……我早就说过,只有王,才是适合你的位置。”
“哈密清香国太小,还容不下我的雄心……”铁心源随着杨怀玉的话语打趣。
杨怀玉却认真的道:“此言有理!”
见铁心源的目光落在那个大汉的身上,连忙介绍道:“虎威将军甄铁城!”
铁心源的眉毛挑了一下道:“孤军守泥咕寨的铁门闩?被官家御赐铁城的门闩将军?”
大汉傲然道:“没想到贱名居然远播万里之外,实在是让某家吃惊。”
铁心源笑道:“我本是东京人氏,知道此事自然不难,既然门闩将军都来了,没有酒可就说不过去了。”
清香谷武士立刻送上来三只小小的坛子递给了铁心源和杨怀玉,以及甄铁城。
“将军百战功成,某家这里只有薄酒一杯,敬两位将军。”
铁心源说完话就拍开酒坛子大口喝了起来,一时间酒香四溢。
杨怀玉皱皱眉头,不解的看看铁心源,还是端起酒坛子跟着痛饮了起来。
甄铁城早就闻到了美酒的味道,见杨怀玉开始喝,他也仰头狂饮起来,一边喝一边大叫好酒!
一坛子酒喝完,甄铁城就咕咚一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整个人痛苦的如同一只被油煎的大虾。
“你怎么给他喝酒头子?”杨怀玉搬起甄铁城瞅了一眼就把他放在地上那个埋怨道。
铁心源慢慢的喝着自己坛子里的酒道:“我有话对你说,来了一个外人还怎么谈话?他酒量不好怨得谁来?”
杨怀玉苦笑道:“酒量好的也没法子喝下去一坛子酒头子。按照你说的话,那东西快要成酒精了。”
铁心源瞅瞅无意识呕吐出一摊清水的甄铁城淡淡的道:“看样子死不了。睡一觉就好了。你老婆说你们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