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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这是?”路阿三忍不住问道。
李浩然道:“去县上的大户人家,求粮!”
路阿三与高二互相对望一眼,二人均是神色惨然。琅琊县的十几个大户李浩然都走了个遍,无论是如何恳求,这些大户人家就是不肯借粮。
这也不能全怪这些大户,朝廷不拨粮,只靠县上的这十几名大户那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再说这些大户们也都搭设粥棚赈济灾民过,可架不住这些灾民太多了,朝廷的赈灾粮食又毛都没见到一个。
李浩然最先来到的是张员外家,他将路阿三留在了衙门,只带着高二。某些方面,高二比路阿三处事要机灵的多。
张员外在琅琊县也算得上是首富,琅琊县受灾之时,他家也是第一个搭设粥棚赈灾的。可大量的饥民吃光了粥棚,也吃光了张员外的热情,从此这张家就是闭门闭户不肯再施舍了。
‘砰砰砰’李浩然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他又敲了半天,终于来了一个下人打开门来,对方一看是李浩然,便不耐烦的道:“县令大人,非是我家主人不肯施舍。你看看张家现在连下人都遣散了,只剩下我这个孤老头子,张家也实在是无米无粮了啊。”说着这名下人打开了门。
李浩然小心翼翼的:“本官知道,可这城内城外灾民云集,咱们再不想办法怕是会引起暴动啊。”
他说的没错,若是再不放粮,这些饥民肯定会暴动。可县衙粮库一粒米都没有,哪来的粮食分发。饥民如果找不到粮食,肯定会拿这些大户人家开刀。
果然这下人一惊:“李大人里面请。”
张员外正坐在屋子里召集下人们训话:“眼下琅琊县大灾,非是我张启瑞心狠。实在是我张家养不起你们了,这里是每人二十两银子,你们自谋生路去吧。”
“老爷!”一众仆人跪了下来。
“求求老爷发发慈悲,不能赶我们走啊。外面全是灾民,我们出去就是个死啊。”
“就是啊,老爷,您不能赶走我们那!”
张员外叹了口气:“琅琊县赤地千里,张家也是无奈,钱管家,库里还有多少粮食,你不必隐瞒,都跟大伙儿说了吧。”
原来刚才那个下人姓钱,他出来说道:“老爷,库里的粮食供不起这么多人吃的,不出一个月,咱们也就会和外面的灾民一样无以为继了。”
张员外拍着桌子:“听听,你们都听听,非是我张启瑞不近人情。你们都是张家的老人了,这里是每人二十两银子,你们都拿去分了吧。”
这张员外并不像是故意说给李浩然听的,看来张家确实也是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李浩然站在当地,本想说的话都生生的咽了回去。
“大,大人,不好了!灾民抢县衙了!”路阿三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说道。
李浩然大惊:“快!回衙门!”
灾民抢劫县衙,似乎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儿。可他们抢了县衙又怎样,县衙早已空了。
到得县衙外,只见无数的灾民将衙门团团围住。这些饥民都为了一样东西而来,粮食。
等他们发现县衙空无一物时,这些灾民就开始打砸。人们将愤怒发泄到朝廷身上,整个衙门被砸的稀巴烂,就连门外的牛皮鼓都被扯碎。而鼓上蒙着的牛皮早已不翼而飞,许是哪个灾民觉得这牛皮能果腹。
李浩然站了出来:“乡亲们!听我说一句!”
他不喊便罢,这么一喊。众人回过头来,人们发现了这个穿着一身官服的县太爷。
“狗官!交出粮食来!”
“对!快说,粮食哪儿去啦。不说打死你!”
这些人不再是见了官员就吓得双膝跪地,顶礼膜拜的百姓。饥荒面前就算是天王老子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已经无所畏惧。
人们摩拳擦掌,对着李浩然怒目而视,随时都会将他撕成碎片。朝廷不拨粮,人们将愤怒都发泄在朝廷身上。而李浩然此刻代表着的便是朝廷。
眼看不妙,高二拔出刀护在李浩然跟前。
这要在平时,衙役拔刀能吓住一片。而今这佩刀在饥民眼里和一根牙签的威力没什么区别。
人们的愤怒马上就要点燃,李浩然推开高二:“乡亲们,我是本县县令李浩然。本官知道,你们是为了赈灾粮食而来。可赈灾粮食朝廷并没有拨下来,你们就算是杀了本官也无济于事。本官这便去那海州府要粮,海州府的粮库肯定有粮食,你们给本官三天的时间。三日后,若是还筹不到粮食,本官就与你们一道反了这朝廷!”
此言一出,百姓们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些。有人却道:“我们怎么知道你去了海州还会不会回来,万一你跑了,我们岂不是饿死了!”
“对,不能让他走。三天,那这三天我们吃什么!”
“就是,老子已经四五天没吃什么东西了,这三天还能不能挨过去都说不上,不能让他走!”
第五十四章 我自将心比明月
“春儿,春儿!春儿啊!你不能死啊!”突然有个少妇嚎啕大哭,只见他手里抱着个六七岁的孩童,那个孩童身子已经软绵绵的垂了下来。
众人对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这些饥民早已见惯了这种生死。谁也无法怜悯谁,说不定下一个倒下的就是你。
李浩然大惊,他快步抢上。他一搭那孩童的脉搏,早已没了心跳。
“啊!”李浩然仰天长啸,嘶声悲壮:“老天爷!为什么!”
众人都被他的一声大喝给镇住了,看得出这个县令确实也是无奈。
李浩然抱着那个死去的孩子大哭起来,琅琊县已成地狱。
人们不再喊着打死县令,不再喊他狗官。因为李浩然抱着那个孩子走到了衙门门口台前。
他手里抱着那个饿死的孩子,他是那样的幼小。孩子已经瘦的皮包骨头,这个幼小的年纪不该承受这种地狱般的煎熬。
泪水滴在了孩子苍白的脸上,李浩然为自己感到深深地自责,他觉得是自己的无能害死了这些无辜的灾民。
李浩然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不再无助和绝望。而是显得冰冷与愤怒。
“本官带你们找粮!本官带你们活下去!”
‘呼啦’一声,一众灾民纷纷跪地大哭,灾民用仅有的方式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
路阿三和高二心中却是惊慌无比,他们清楚的知道,县令手里并没有哪怕是一粒粮食。那他如何带这无数灾民百姓去找粮?
“大人,咱们去哪儿弄粮食去?”路阿三忍不住问道。
李浩然没有回答,他还抱着那个死去的孩子。众灾民呆呆的看着他,李浩然抱着孩子的尸体一步步的往前走着,灾民纷纷让开路。
这个孩子就被安葬在了衙门口,李浩然亲手埋葬了他。这是对这个朝廷的一种讽刺,对这个时代的呐喊。
张员外的家被撞开了,灾民们冲了进去。他们奔着库里的粮食,粮食却并没有张员外说的只有十几袋,仅仅够他们吃一个月的。
实际上张员外家里的粮食足足还有近百石,这就是奸商们的嘴脸。
灾民们欢呼着,他们终于不会饿死了,但这点粮食也仅够这数万灾民吃几日的。
张员外的脸都白了,他愤怒的看着李浩然,几欲晕去:“你,你。我要到州衙告你去!”
是啊,张员外并没有错。那些粮食是他自己的,况且人家也施过粥,也救济过灾民。谁也不是圣人,不可能将自己的家业全部施舍出去。
李浩然深深一揖:“张员外,本官若不这么做,这些百姓必死无疑。这些粮食就当是朝廷借你的,他日朝廷自会还你。”
说着李浩然寄过来一张借条,借条是以衙门的名义写的。至于将来会不会生效,那就不得而知了。
张员外心中恼怒,他想杀了李浩然都难以解恨。可现在他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灾民们将他家的粮食一袋袋的抗了出去。
李浩然确实也给张员外家留了粮食,仅仅两袋米,也就是如张员外所说,他家粮食仅够吃一个月的。
李浩然带着灾民们一路打劫,整个琅琊县,十几户的大户人家都被洗劫了。
可粮食依然不够,这点粮食对于源源不断涌进琅琊县的灾民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琅琊县每天都会成车成车的将死去的灾民拉到城外埋葬,因为尸体存放久了容易引发瘟疫。
灾荒伴随着的往往都是瘟疫,这是不可避免的。不过李浩然也取得了灾民们的信任,他现在成了灾民们心中的神,琅琊县的活菩萨。
海州的赈灾粮食终于到了,但是知州韩铁心却迟迟不肯发粮,理由是海州灾民尚无饿死。
而受灾最严重的琅琊县赈灾粮食也是依旧迟迟未发下来,海州知州承诺的三日后粮食到达也杳无音信。四万石粮食,从汴京出发,到了琅琊县连一粒米都没见。
李浩然怒了,他在衙门内拍着桌子:“韩铁心罪不容诛!琅琊县已经人吃人啦,他还敢压着粮食不肯发,他想干什么!”
抢了十几个大户人家的粮食,衙门里的差役们又回来了,回来继续当他们的差事。李浩然与其说是个县令,现在倒不如说他是个土匪更贴切些。
“大人,城外的灾民正源源不绝的涌进来,咱们的粮食也仅仅够灾民两日的。两日后该作何打算?怕到时候整个琅琊县再也找不出一粒米了。”高二跟着说道。
李浩然一拍桌子:“带着灾民,去海州!抢粮!”
高二大惊失色,他劝道:“这是谋反啊,大人,咱们去海州抢粮,朝廷定会以谋反罪剿我们的。”
李浩然冷笑一声:“没有粮食,这帮灾民早晚会反。还不如打着本官的旗号去抢他娘的!”
琅琊县县衙外,李浩然撸起袖子高呼:“乡亲们!海州知州不肯下拨粮食给咱们,咱们是在这等着饿死还是去抢他们的粮食?!”
群众的热情是需要扇呼的,对灾民来说尤其是吃的方面上,此言一出当真是一呼百应。
“跟他们干了!”
“我们都听李大人的!”
“对,抢钱,抢粮!抢地盘!”
李浩然安抚着众人的情绪:“大家听我说,咱们只是去抢粮食!大家听本官的命令。你们记住,你们就说是奉了李浩然的命令来海州运粮,若是朝廷追究下来,本官一人承担!”
此言一出,众人无人应声。高二大惊:“大人,您将抢粮的责任推给自己头上,这是要杀头的啊!”
路阿三当即怒道:“大人,苍天无道。咱们为什么不趁此机会犯了它!”
“对!朝廷昏庸,咱们反了它!”立刻有人附和。
李浩然大声喊道:“大家听我说,咱们万不可造反!本官受朝廷俸禄,当今陛下又是千古名君。只是这赈灾粮食受到了贪官克扣,奸臣蒙蔽天听,本官已经派人去汴京通知陛下了。相信陛下不日便会派人来调查。大家万不可造反,否则本官救不了你们这些灾民百姓。大家去海州抢粮,便说是奉本官命令。有什么事本官一人承担,只要我们能换回粮食!切记万不可打着造反的名头,本官求你们啦!”
说着李浩然直挺挺的跪了下来,众灾民都被深深的感动了。李浩然这是以一人之力救灾民与水火。若是明目张胆的去海州抢粮,那就是造反,朝廷就会派大军来镇压。到时候这些灾民就会被以反贼的名义处死。
若是以琅琊县县令的名义去抢粮,那就是李浩然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