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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人,遣散的遣散,打发的打发,稀疏多了,数千宫女,只留了几百下来,其中半数被周菡吸纳进了财务公司,还有些当了老师,经简单培训之后,免费教小孩子识书读字。
费珍娥好奇的打量着周菡,虽然生了孩子之后,身材并未走样,但是论起容貌,比自己稍微差了些,她不明白,李信怎会放心把财务总公司交给周菡主持,难道就不怕再出来一个武则天?
孙荻也是拉着周菡的袖子,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周菡爱怜的回头看了眼,便笑道:“表姐这段日子过的可好?”
费珍娥道:“还和以前一样,就是宫里多了些人,皇后嫌吵闹呢,夫人,前面就是承乾宫,请随奴随进去吧。”
如今的周后,可不敢再摆皇后的架子了,亲自带着长平公主在宫门院前迎接,远远就看到周菡牵着孙荻走来。
“母后,表姑也带着个女孩子呢。”
长平公主打量着孙逖,轻声道。
周后叹了口气:“那是孙元化的孙女,哎,说起来,也是母后亏欠你表姑的,只望你表姑过来,莫要怪罪才好。”
长平公主哼了声:“母后您又不知道,是外公干的好事。”
周后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张皇后也站在一边,嘴角含着浅浅笑容。
以往崇祯当政,张皇后恪守妇道,青灯古佛,这倒不是甘于平淡的生活,而是她清楚崇祯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崇祯需要自己做成什么样,这一晃,十几年过来,青春耗尽了,本以为一辈子如此,可谁能料到,一年里发生了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大明实质上是亡了,本该死去的自己,依然还活着,也因崇祯失去了权力,自己可以自由自在的行走于宫禁之中,这样的生活,至少不是那么压抑,比过去好多了。
“见过表姐!”
周菡加快步伐上前,向周后施了一礼。
周后牵着周菡的手腕,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妹妹果然是花容月貌呢,姐姐要为上次的事儿向你道歉,实在是我不知道你嫁来了京城,否则也不会任由父亲胡作非为,好在没出什么意外。”
周菡笑道:“表姐说的哪里话,这和表姐有什么关系,好啦,事情已经过去了,别再提了,这是……长平公主吧?”
“见过表姑!”
长平公主乘巧的施礼。
“哎唷,好漂亮的小公主,表姑身上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就给你吧。”
周菡扶住长平公主,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精巧的盒子递了过去。
“这……”
长平公主看向了周后,她可不在乎什么礼物不礼物,身为公主,又受崇祯宠爱,什么珍宝没见过。
“表姑给的你就拿着吧。”
周后笑了笑。
“噢,那谢谢表姑。”
长平公主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只纯银外壳的怀表,外面用宝石镶成了菱形图案,哪怕见惯了珍宝的她,也从未见过怀表,再一揭开盖子,那玻璃罩面下面,分秒时针正滴滴答答走动着。
“哎呀,这么小的钟,还能带在身上,那太好了。”
长平公主欢喜的惊呼起来。
孙荻纠正道:“这是怀表,不是钟,是李公子办的钟表公司生产的贵宾型怀表,这一只,要卖一万两银子呢。”
“这么贵?那我可不能要!”
长平公主吐了吐舌头,就要把怀表还回去。
周菡拦住,笑道:“你别听她瞎说,卖这么高的价,是李公子要求的,实际上呀,普通形怀表也只卖十两银子,与你手上这只相比,区别只是没镶宝石,外壳是纯钢的,这点银子,一些细碎宝石能值多少钱?”
“有人买吗?”
长平公主不禁问道。
周后和张皇后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孙逖扑哧一笑:“据说卖出去好几十只呢,南京的大户都以佩戴贵宾形怀表为荣。”
“哦?难道他们不知道卖的价格太高了么?’
长平公主不解道。
孙逖一本正经道:“李公子说,这种怀表是身份的象征,别人买他是买个身份,与钱多钱少没关系,刚开始还没人相信,结果做出来了,还真的有人买,对了,按李公子要求,贵宾形怀表是限量生产的,好象只有一百只,卖完了,就不会再有了。”
周后、长平公主和张皇后面面相觑,土豪的世界她们不懂,不理解那些土豪的心态。
随即,周后从腰间解了块玉佩下来,塞进孙逖手里笑道:“大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块玉佩我带了十几年,今天就送给你吧。”
“谢谢大姑!”
孙荻落落大方称谢。
接着,周后把张皇后介绍过去,周菡和孙逖一惊,不敢怠慢,连忙施礼,张皇后也笑咪咪的,从那玉颈上,解了根项链下来,亲自给孙荻戴在了脖子上。
第三四零章 治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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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之间的交谈仿如一场小规模的战争,旁敲侧击,勾心斗角,处处机锋,在周后与张皇后把周菡母女迎入宫之后,就亲热的交谈起来。
孙菡与长平公主倒是没什么,长平公主虽稍大一些,但见识不如孙荻,听着孙荻说起外面的见闻,一愣一愣的,充满着向往。
周菡、周后与张皇后在一起,三个女人也是满脸笑容,随意拉扯了一阵子,周后与张皇后讲着宫中的无聊寂寞,甚是酸楚。
周菡则讲着从京城一路逃难的艰辛,遇到李信之后,跟随李信东奔西走的艰苦,还有主持财务总公司的辛劳,周后和张皇后问起李信的事情,也毫不讳言。
“哎~~”
张皇后抹了抹湿润的眼角,便叹了口气:“妹妹也是个苦命人呐,对了,李公子平日都读些什么书?”
周菡摇了摇头:“他呀,好象从来不读书。”
“呃?不读书?”
周后和张皇后诧异的相视一眼,张皇后又问道:“难道李公子不读圣贤书么?”
“这……”
周菡有些难以回答,毕竟在骨子里,她还是很传统的,李信不读圣贤书,平时没觉得,这一被张皇后提起,好象是这么回事啊。
孙荻接过来道:“张姨,李公子曾和小女谈过圣贤的问题,李公子认为,对历史上有功绩的圣贤,可以偶像化,符号化,不应该神灵化,也就是说,如孔孟这等圣人,在礼仪上,要高高供起,但不宜过度注释和曲解他们的文章著作,更不宜将之一言一行奉为自己的行为准则,乃至以之约束别人。”
“哦?”
长平公主不满道:“这不就是离经叛道吗?阿荻,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治国当用圣人之言,李公子摒弃圣人,这样可不行啊。”
孙荻哼道:“圣人所处的时代和今世大不相同,孔孟之世,礼乐崩坏,以臣轼主,以下犯上者众,故有春秋出,乱臣贼子惧的说法,而今世经上千年的发展,已经建立了一套完善的制度,以乱世之典治今世显然不合适,更何况千年来,无论是五经注我,还是我注五经,经多次注解,早已失了圣人原意。
正如禅宗,六祖慧能壮大禅宗,其本意是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但是自宋以来,至我朝,不仅佛门曲解禅宗,文人士子更是把禅宗糟蹋的污七糟八,以致禅宗沦落为了打机锋,逞口舌之利的手段,这岂不是可悲?故而王阳明对禅宗有将迎意必,自私自利,违背天理、戕害人性的批判。
圣人之言亦是如此,流传的久了,必然会有歪曲,更何况圣人之世不同于今世,因此李公子大力反对程朱理学,请恕小女说句不中听的话,程朱理学能于本朝壮大,明太祖功不可没。
两百多年前,明朝初建,然士人多怀念蒙元,说什么此间乐,不降明的混帐话,故明太祖截取程朱理学中的向君父奉献之意,推广程朱理学,从思想上要求士人向君父无私奉献。
而李公子执政,讲究有所出必有所得,君与臣,人与人之间,本质上是一种利益交换关系,正如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并不要求世人对他愚忠,故不以圣贤之言为治国之道。”
“哦?”
周后与张皇后现出了动容之色。
不管她们是否赞同孙荻的说法,可是孙荻能说出这番话,本身就不简单啊。
张皇后不禁赞道:“你这小姑娘,小小年纪便如此了得,长大了哪还得了?”
孙荻俏面微红,赧然道:“张姨过奖了,其实这话不是小女说的,而是李公子说的,当时小女也有此疑问,李公子便是这般说辞,小女……觉得挺有道理的。”
张皇后又问道:“那李公子的治国之道是什么?”
孙荻沉吟道:“李公子曾说过,自三皇五帝以来,人的道德水平是逐渐下降的,夏启废除禅让制,继禹立夏,是第一次下降。
周代商,文王作为诸候,趁商朝主力在与东夷作战,联合各小国灭商,迫纣王自焚,是第二次下降,春秋以家臣轼主君,及三家分晋,田氏代齐,是为第三次下降,后魏代汉、晋代魏,刘宋代晋,乃至齐梁陈,是为第四次下降,及唐朝宫庭秽乱,唐玄宗李隆基强抢儿媳杨玉环,是为第五次下降,再到唐末五代,兵荒马乱,人皆草芥,凡兵强马壮者,可当皇帝,至宋太祖陈桥兵变,宋太宗斧声烛影,是为第六次下降。
宋朝程灏、朱熹等人创立理学的原意是提高世人的道德水平,奈何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是从禁锢人性着手,想人性岂是能禁锢得住,无非是钳口而己,久而久之,大家表面道貌岸然,实则一肚子坏水,一窝伪君子罢了。
后心学出世,提倡致良知,结果心学成为朝堂斗争的工具,凡政见不同者,是道德不足,良知有缺,至此,世风彻底崩坏,人心再难挽回,在江南一带,老僧呷伎,名伎礼佛,各种奇闻怪事层出不穷,纵有一二君子,亦是荷花自清而难清及淤泥。
故李公子治国,若空谈道德,只会重演自万历以来的党争,不如以利导之,凡利之所向,亦人心所向。”
周后与张皇后沉默了。
她们想到,崇祯这十七年来宵衣旰食,为国操劳,却难挽天倾,不就是人心不古么,满朝上下,空谈道德,到了需要出力的时候,又个个推托不前。
周后曾为崇祯筹饷,找到周国丈,结果只拿出五百两银子,而李信抄了周国丈的家,足足抄了几百万两银子的家产,张皇后的父亲张皇亲,也是一毛不拨,最终百万家产便宜了李信。
反观崇祯,不知道变通,只要求一味的愚忠,群臣表面唯唯,实则阴奉阴违。
“哎~~”
周后不由叹了口气,只觉意兴索然,
本来她还有些幻想的,想通过周菡,旁敲侧击,说服李信,把江山还给崇祯,可纵是还回去又能如何,该亡的还是要亡,亡在别人手里,朱家会非常凄惨,相对而言,李信待朱明皇室很是仁至义尽了。
孙荻看了眼两位皇后,又道:“前面娘说李公子不读书,其实李公子每天都会抽出点时间,用来著书立说,这次小女刚好带了几本书,给大姑和张姨过目。”
费珍娥会意的打开了一个小包裹,把书呈上去。
有《红楼梦》,《李公子诗词集》,《唯物辩证法》,《帝王论》,《契约论》,《数学》,《几何》,《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