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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cus)-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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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如果没有刘昌祚的话,以高遵裕的閣门通事舍人的本官,接手都监一职是绰绰有余,就是担任钤辖都是够资格的。钤辖,但刘昌祚占去了兵马都监一职,让高遵裕看不顺眼也不足为奇。

说起来,依照编制,一经略安抚使路,应有都总管、副都总管各一人,钤辖二人,都监四人,但这是全路的高级将领数目。秦凤路共有五州一军,治所位于秦州内的钤辖和都监,如今都只有一个编制。高遵裕想要一个能名正言顺在秦州领军的差遣,也就两个位置可以争。

韩冈不知高遵裕是不是因为没能从刘昌祚嘴里将都监的肥肉抢下来,但他对接任古渭寨主的人选,也有自己的想法:“从外路调人总不如自己身边熟悉的。不知傅勍此人如何?”

“傅勍?”王厚登时叫起:“那个醉鬼?”

王韶和高遵裕也不禁摇头,虽然傅勍在前面对付窦舜卿时曾经帮了个大忙,但他酗酒的毛病不改,谁也不敢用他。

“安抚使司安在古渭,傅勍只是带兵而已。他早年曾与刘昌祚并称,只是好酒误事,才久不迁调。现在有两位安抚在旁盯着,谅他也喝不出事来。傅勍在秦凤年久,人头熟,故事也熟,未必没有用处。而且他认真办事自然最好,但如果不理事,其他人也就有机会多历练一下了。”韩冈向外瞥了一眼,若是傅勍天天醉酒,王舜臣、赵隆他们就有机会趁势而起,多了许多历练的机会。

“傅勍还是小使臣吧?”高遵裕想了想又说道。

“以傅勍现在的官职,担任古渭寨寨主的确有些勉强,但他的资历足够了,加个权字就可以,权知古渭寨。”韩冈力挺着傅勍,他看得出来高遵裕已经动了心。

王韶他对傅勍实在不看好,不过韩冈的说法也有几分道理,心中犹豫着,一时难以决断:“这事再考虑一下,不用急着下决断,还有一点时间。”

王韶既然不想就此决定,韩冈自是不便再说,换过话题,他问道:“既然缘边安抚司已经设立,屯田市易的事就不能再拖了。不知给缘边安抚司的钱粮什么时候能给拨下来?”

“十天半个月内就该有消息了。”王韶屈指算了一下,“六月夏税已经在收,便民贷款的利息也在收着,转运司手上有钱,不至于拖延时间。”

高遵裕丢下手中帐册,靠上交椅的椅背:“韩子华在京兆日日观兵,又提拔种谔掌事。眼见着最近就要继续向横山深处攻去,天子和政事堂的心思接下来也许就都要放在鄜延那一边了。”

“横山再紧要也不能夺占河湟的钱粮,天子都在看着,转运司当是不敢拖欠我们的帐。”韩冈说着,“不过两百份度牒到现在都还砸在手里,我们得给招募来屯田的弓箭手发耕牛、种粮,这些度牒不换成钱粮,根本排不上用场。”

王厚被韩冈一句话点心头火起,这些废纸还是他带回来的。他发作道:“真想把这些破纸抵给质库去,换回的钱钞说不定还比卖的多上一点!”

王韶、高遵裕摇头失笑,做和尚的把自己的度牒压给质库,这事时有发生,可哪家质库也不可能一下吃下三百份度牒,就是让几家质库联手吞下都不会干,三百份这个数量会让他们把本都亏光的。但韩冈眼睛一亮,王厚的气话提醒了他,“不知能不能先用度牒在州里做抵押,换个五六万贯,等有了钱了再赎回来。”

“州里怎么可能同意?”高遵裕道。

“请中书下堂扎如何?反正秦州的常平仓里钱粮充足,便民贷款也只散出去一半,用度牒做抵押暂借一部分,再加上转运司拨下来的数,足以撑过今年了。就算州中不同意,也可以在转运司作抵押。只要走王相公的路,十一二天之内应该就能又回复,应该能赶在郭太尉之前。”

王韶、高遵裕沉吟起来,而这时,一人自外匆匆走进院中,韩冈看过去,却是张守约身边的人。那人在门外通名后进来,对韩冈道:“钤辖请韩机宜过去一趟,说是凤翔府那边出事了。”

韩冈一听,脸色瞬变,肯定是李信出了事。他连忙跟王韶、高遵裕告了罪,几句话说明了情况,跟着来人去见张守约。

“玉昆,你家表兄在凤翔出了事。”甫一见面,张守约就开门见山的说道。

“究竟出了何事?!”韩冈阴声问着。

张守约回头看了下身边的一个军汉,那人上前一步,对韩冈道:“李二哥被关进凤翔府大狱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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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家事可断百事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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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翔府旧名岐州,两个名字皆出自于凤鸣岐山这个典故,从周文王在岐山中听见凤凰清鸣,到此时已有三千年。而凤翔府历经变迁,却始终是关西重镇,在安史之乱中,凤翔还被定为大唐西京,唐肃宗也曾驻跸于此。

而凤翔府也不愧是凤凰来翔之地,城中处处可见一株株高大的梧桐树。凤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至高至洁。凤翔人就是取了此意,才在城中遍植梧桐。如今正是盛夏,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如一具具伞盖,为行人遮挡着炽烈的阳光,让城中处处得见荫凉。

不过韩冈不是来凤翔府旅游寻古的,他前日在张守约处听说了李信也出了事,便向王韶告了假,连夜赶来凤翔府的府治天兴县。

前几天,听说舅父被打的事情时,韩冈并没有放在心上,完全交给了李信去处理。本以为以李信的能力,能把这件事处理得妥妥贴贴。谁想到他会凤翔府后,竟然把事情闹得大了——虽然这也没什么,韩冈一向喜欢把事情往大里闹,但这么做的前提是必须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可不是把自家送进大狱。

对于自家表兄,韩冈很是看重,以李信的才能,如果机缘到了的话,日后必然能在军中大放光彩,能成为自己的得力臂助。韩冈不可能坐视他在狱中受苦。

从跟着李信去凤翔的军汉嘴里,韩冈了解了事情的大概。他的四姨已经在去年年初的时候病逝,而他的四姨父早就是因为风疾瘫痪在床多年,上个月也过世了。只是知道了这两点,下面的情节韩冈不用听人说,自己就能推断得出来。

而那名军汉也证明了韩冈的推断,自韩冈的冯家姨夫瘫痪之后,几个原配所生的儿子便控制了冯家内外,等到四姨病死,韩冈的表弟冯从义便立刻被赶出了家门。而且他们做得最绝的就是买通了冯家的族人,将四姨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也就不再是明媒正娶的正妻,而成了妾室。

对于此事,韩冈的舅舅本是不知,他四姨自出嫁后就跟家里联系很少,到了他外公过世后更是断了联络——说起来,韩冈四姨自己也是有问题,结了亲后,怎么能不与娘家多走动。弄得连死信都没有娘家人听说。若不是韩冈到舅舅听到自己的四妹夫过世的消息,在没接到丧贴的情况下,主动上门去拜祭,还不会知道此事。

从这件事上看,韩冈的舅舅会跟冯家起冲突就不足为奇了。而且冯家在理亏的情况下,竟然敢将自家舅舅打伤,这肆无忌惮的胆子,还当真不小。而李信回到家中,看到老子身上裹着伤,就上门去冯家讨个说法,最后言语不合,李信把冯家的人一顿好打,韩冈的三个便宜表哥都挨了几下。打完人后,李信直接去县衙自首,后来就被押进了狱中

韩冈从来都是他欺人,却忍不下被人欺。冯家将事情做得这么绝,他当然没有一笑了之的好脾气。区区一个豪强,就算有什么奢遮靠山,他也是半点不惧。若是不能让冯家受到应得的惩罚,就枉费了他将陈举灭门的时候,被人扣上的破家绝嗣的诨号。

坐在长兴县衙前的茶馆中,韩冈从袖口里掏出一张名帖来,交给李小六。

“小六,你去将这份拜帖送进县衙里,交给一位慕容主簿,就说同门末学韩冈,正在衙门外的茶馆中静候。”

李小六不多问,接了拜帖就出去了。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韩冈并没有穿着官袍,只套着见普通的士人遥馈2韫葜魅怂淙欢院哉飧瞿吧晨缀苡行巳ぃ醋潘锕吹穆砥ヒ彩悄训玫纳窨ィ⒉恢篮缘缴矸荩仓皇嵌嗫戳思秆郏眯《愕那迦攘固浪蜕先ィ⒚挥懈献派侠蹿泼摹�

韩冈则是隔着窗棂望着县衙,看着李小六跟守门的衙役说了几句,就等在衙门外的影子下,等着里面传出话来。

天兴主簿慕容武,是韩冈在张载门下的师兄,只是韩冈投师时,他就已经考中明经了。不过当两年前,张载受邀在武功县绿野亭讲学的时候,慕容武正好来探望过一次,跟师弟们也混了个脸熟。

虽然此后并没有联系,但自从韩冈在去京城的时候,遇到了种师道,便着意要跟张载门下的其他弟子取得联系。只要人在关西,不论在哪路为官,韩冈现在都了解得很清楚。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那实在是天大的浪费。

今次韩冈来凤翔的第一目的是救李信出狱,在与舅父见面前,他便先打算见一见慕容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再问个清楚,最好能将李信保出来,一起回去见舅父。

韩冈在茶馆中独坐,慢慢品着饮子,不过这家店里所卖的清热饮子的味道,与严素心比起来差了不少。只是韩冈不喜浪费,口中又干,便是坚持一口口的喝完。

刚刚把小二唤来,给自己续了一杯,韩冈便远远的看见一名身穿青袍、留着一把长须的官员,在李小六的引路下,急匆匆往茶馆这里走来。

韩冈放下茶盏,在茶馆主人和小二两对警惕白食客的眼神注视下,走到门前。

“可是玉昆贤弟!”慕容武远远的叫着韩冈的字。

韩冈则是深深一揖:“韩冈见过思文兄。”

慕容武两步抢上前来,先回了一礼,直起腰后把定韩冈的手臂,笑容满面:“这年来,玉昆已是名震关西,连愚兄身在凤翔也是如雷贯耳。前些日子游景叔【游师雄】、薛景庸【薛昌朝】写信来,一齐提起了玉昆。都说如今先生门下,又多了一位少年贤才。”

“诸位兄长谬赞了,韩冈愧不敢当。”

韩冈与慕容武谦让着,一起走进茶馆中。本来还担心着韩冈是来吃白食的店主和小二,现在都换上了一幅笑模样,

两人又谦让了一番后,方一齐坐下。等店家奉上最上等的茶汤,慕容武便问道:“玉昆此来凤翔,是不是为了令舅和令表兄之事?”

对于慕容武类似于未卜先知一般的先见,韩冈毫不奇怪,自家舅父和表哥在吃亏的时候,不可能不把自己拉出来做大旗。不过他还是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尽量捧得慕容武高兴一点,“思文兄果然才智过人,小弟还没说竟然已经猜到了!”

慕容武果不其然,一下变得得意起来,笑着道:“令舅和令表兄都提到过玉昆你的身份,愚兄在这府城中还算是耳聪目明,此事很快传入愚兄耳中。听说了他们与玉昆你的关系,愚兄便跟管狱的孔目提过了,让他多看顾令表兄一点。”

韩冈连忙避席,对着慕容鹉拱手道谢。

慕容武则把韩冈拉回来,佯怒道:“玉昆你这说哪里的话,既然是份属同门,就没有坐看的道理。你再如此,愚兄可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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