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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商浑身一颤,死死盯着刘貊的墨色瞳孔,一字一句的道:“是,我喜欢你,而且一直喜欢你!”
“你欢喜的是熊猫,不是我。”刘貊皱了皱眉头,颇有些委屈的嘀咕,“不是我。”
季商嘴角抽了抽,道:“原型化型不都是你?”
刘貊继续委屈:“不一样,你是因为誓言。”
脖子一阵疼,季商也恼了:“那我上一世也喜欢你,你为什么不接受?!”
刘貊又一次毫无预兆的闭嘴了,无论季商怎么追问都不说话,脸色也越来越是怨气丛生,活像是受了多大委屈般。他正想着该怎么挖出这货的心思,一直被无视的老鼠妖似乎不甘心做背景板,大嘴一张,从嗓子眼里极不雅观的掏出一柄虎头锤,挥了两下,一跃而起往着刘貊的脑袋狠狠砸下!
虎头锤上的尖刺散发着寒光,这一下若是砸实了,饶是刘貊也受不了。
季商正在震惊时,刘貊头也不回的一伸胳膊,便把那锤分毫不动的摁在了空中。他那双满是深情的眼睛转过去后已变得冰冷无情,仿若人偶般开口:“你若敢再碰他一下汗毛,我便……”
“你便如何?!”老鼠妖气愤的大叫,“你若不是先来惹我,我怎会惹你?!”
“我只是问你借尾巴救人!”
“我不借你便抢?!我的尾巴,我作不了主?!”
“我要救人!”
“你要救这凡人关我何事!反正他也会死!”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叫骂,手下也不停歇,你来我往的过招。季商跪坐在地,忍着浑身上下的不适想了下,大概明白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在他面前虽然闹脾气但是大体讲理的刘貊,到了别人面前大概就是另外一付面孔了,怪不得以前有人对他说过要“看好这家伙”……不,不对,谁说过的?
季商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像是被抽了筋般抖了下,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之色。须臾之间,过去的、已经不复存在的记忆像潮水般纷纷而来,以巨大无情的力量冲击着他的思绪,如同要爆炸般的满溢出来。
“貊……貊貊。”对季商来说,这个称呼一开始还有些滑稽与陌生,很快就变得自然起来,“貊貊。”
刘貊听见了,分了下神,被老鼠妖一爪子印脸上,像只风筝般飘出去,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来,眼睛却只盯着季商。
季商的思绪这会儿并不在现实里,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竹林,一只浑身脏兮兮的幼小熊猫发出细细叫声,趴在那儿又凄凉又可怜。他走过去,抓着后颈把小家伙拎起来,笑嘻嘻的道:“竹子都开花了,你怎的还不走?”
小家伙拔拉着短小的四肢,扭过头来张嘴试图咬凡人的手,奈何实在太小,根本够不着。
“我带你去找吃的好不好?”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停止挣扎,时不时还扭过头瞄一眼他,仿佛怕被骗了般,实在可爱。
季商感觉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这一世的名字,讲起来也好笑,二百多世的转生,只有那么三世有名字,却都与刘貊相遇了。一开始那一世讲起来是他主动,但谁知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天意使他们分离。
当那一世他垂垂老矣,刘貊还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妖。
帅气的青年总是为幻化不出没有黑纹的脸而苦恼,经常追问“为什么我不能随意化形”,作为一个“修仙”的道士,他总是拿佛家的“心诚则灵”来搪塞。
他一个凡人,能懂什么呢?
临终时,他是多么自私才会一再对刘貊重复:“我欢喜你,等我转生了,你要来找我。”
青年带着茫然与懵懂的表情映入他昏花的老眼,似乎并不知道眼下发生的事,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是带着与平日一般微微不耐烦的语气道:“我不欢喜你,快死吧!”
之后,那一世的季商便死了个干净,二百多世六道轮回,无论哪一世他都转不到那个“人”道。
刘貊并没有忘了他,尽管有时候他是微不足道的蚊虫孑孓,出生死亡只在呼吸之间,哪怕刘貊从小妖勤加修炼,成了大妖,也总有赶不及的时候。幸好,他们在上一世又相遇,那时候他是妖,他也成了妖。
再好不过的情况,那一世的季商虽然不记得二百多世前的事,但是对于点化了他的大妖即喜爱又敬畏,恨不得时时刻刻与刘貊混在一起。
遗憾的是,小小感冒就要了他的命,临死之前见着打退来犯大妖的刘貊,便鼓起最后一丝力气,道:“我欢喜你。”
刘貊却是愣愣的看过来,小声道:“……我不喜欢你。”
本觉得俩人情投意合,最终却连一句好话也得不到,那一世的季商顿时大怒,撑起病体吼道:“为何?!”
刘貊眼神有些空洞,蠕动着嘴唇道:“我不知。”
之后,便是那怒气冲冲的誓言,“若再世为人,只爱貊兽不爱仙”。
到了这一世,本该如同前面那么多世般,错过或者被错过,但是刘貊找来了,那般突兀不耐烦的闯入季商的生活,搅乱了一切。
眼前浮影消失,季商的脑中留下了这些过往,虽然并不是真正的记起来,但是那些心情仿佛感同身受,毕竟,那就是他。
“貊貊。”季商艰难的扯起嘴角笑了笑,眼中只有刘貊那张傻呼呼的脸,老鼠妖想要闯过来,刘貊凭空幻化出一只巨手,一巴掌把这货揪住,握拳挥了两下,便把老鼠妖不知送到了哪里,“貊貊,你找我来了。”
刘貊的表情颇有些惊疑不定,似乎拿不定主意眼前的人到底是谁,他知道一世的记忆该是一世,绝不可能混淆,只不过有时候地府也会出问题,但是,眼下季商显然不是这种情况。
“棒槌,你没事吧?”刘貊慢慢走过去,却不敢伸手碰季商,仿佛一碰就会碎了般,“你……”
季商打断了刘貊的话,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上一世的誓言还有后半句,有得必然有失,誓自然有违誓的惩罚。他现在想起来了,当然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只不过,他有个疑问不明白,不问清楚了真是做鬼都不愿意闭嘴。
“为什么一再的拒绝我?尤其是上一世,为什么?那时候你是妖我也是妖,再好不过。”
季商问得认真,刘貊在沉默片刻后,也认真回答:“我不知道。”
季商差点儿没把脑浆气出来,虽说有了几世的记忆,他对于刘貊的“混蛋”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这个答案还是能把任何一个人气得七窍升天。
“怎么会不知道?!”季商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喜欢不喜欢我,这么久了还是不知道?”
刘貊这时候眼中流露出的感情不会作假,也作不了假,他不是那种擅长欺骗的人,那付愁眉苦脸的表情也不是假的。
“你点化了我,我是感激你的。”刘貊突然讲起以前的事,一反常态磨磨唧唧的,“但是你一直说喜欢我,我不明白什么叫喜欢,而且你也很快就死了。上一世,你也说喜欢我,但是我……还是不明白。”见季商的脸色越来越黑,他眨了眨眼睛,补充道,“我想和你呆在一起,喜欢和你一起吃饭,想和你一起修行……虽然你都修不了什么。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更何况,就算我上一世答应了你,你也不是那时候追求我的你了啊,所以我不想答应你。”
季商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时候突然来这么一句,咋一听似乎完全没有道理,但是从感情上来说却更说得通,毕竟对刘貊来说,凡人的他、成妖的人、现在的他是完全不同的。一时之间,他不禁有些心疼这货,这么多年的时光该是如何孤独寂寞。
“你修行这么多年了,没人喜欢过你吗?”
“有啊。”刘貊坦然答道。
“谁?”季商顿时心情复杂,即想手撕又想感激。
“你。”
“……只有我?”
刘貊点了点头,一脸无辜。
“不对啊。”季商回过神来了,“黑孔雀不是喜欢你吗?”
“哦,他只是想和我□□一下,和你们凡人的喜欢不一样。”刘貊一付理所当然的表情说,“他说是一样的,但我知道不一样。”
季商有些发懵。
“那你这么多年都干了什么?”
“修行和找你。”
“没了?”
刘貊点头,季商感到胸口一阵心悸,轰隆隆如同过电般顺着脊椎窜到后脑,令他几乎站不住,一阵摇晃。他深吸口气,稳住身体,说:“那我现在再问你一遍。”
刘貊不由自主站直了身体,紧紧盯住季商。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刘貊张开了那张丰润的嘴唇,之后又紧紧闭上,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季商却等不及了,热血冲头,想都没想就跳过去,虽然被捆的绳索绊了下,却还是成功一脑袋砸在了刘貊的脸上——不,不对!他是想接吻来着!
妖怪化身自然不像人类那般柔软,坚硬如石,季商把自个儿撞了个晕头转向,眼前发黑,却还是没能阻止刘貊把话说出来:“我不知道啊……”
季商差点要嚎出来了。
几世的追求不成,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破事,但是刘貊的下一句话成功令他安静了下来。
“但是我希望能和你永远在一起。”
季商猛然抬起头,看着刘貊眼中的笃定,那般冷静自若的样子,似乎这句话想了很久很久,却一直放在胸口没能说出去。他呆呆的用捆着的手拍了拍刘貊的胸口,掌心传来的心跳并不如往常般缓慢安静,而是毫无规律,激动不已。
苦涩爬上了季商笑容的末尾,他轻轻靠近刘貊,在强作镇定的大妖耳边小声道:“这就是欢喜啊,貊貊。”
你为什么才明白?
仿佛点着了燃油的启端,季商突然大叫一声,痛苦的弯下腰去蜷成一团,这之前他还不忘把刘貊撞开。见刘貊还要扑过来,他赶紧大吼道:“你还可以去找我下一世,如果你死了,我们就再没机会了!”
刘貊果然止住了动作,僵在原地望着他,眼中满是迷惑与迟疑:“你怎么了?是不是那捆绳索。”
季商明白,誓言反噬的条件是“他爱上人”,爱情这种事,哪怕说出口了又怎么有个准?刘貊只当他是被老鼠妖怎么了,还不知道这是誓言反噬。
也好,毕竟他不知道这次再死了,还有没有下一世,就算有,下一世是不是还有那么好的运气转世成有智慧的生物,如果是什么花鸟鱼虫,还是早死早超生的好。
最好……最好不要让刘貊找着,以免都伤心。
“貊貊,其实你一直是欢喜我的。”
最后了,季商还有心情占便宜,尽管身体如同被烈焰焚烧,誓言反噬令他痛苦得发狂,但是这都是作的啊,有时候他真想返回上一世自扇耳光,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迟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刘貊突然说:“我喜欢的是你。”他强调道,极为认真的说,“我说的是你,现在的你,不是点化我那一世的你,也不是豹子的你,是现在的你。”
这话令季商的心立时浮了起来,那些加诸于身的痛苦都不见了,只剩下飘飘然,眼前缓缓出现一片闪亮,如同白昼全部融入了眼中般,还有轰隆隆声,仿佛打雷。他的视野逐渐变成一片纯白的空虚,直至意识消失前,他似乎看见刘貊惊慌失措的表情,那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