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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暖阳-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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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科主任明里暗里都提过,只要项以城能顺利通过主治医师的考试就会把他调回心胸外科,让他做自己想做的工作。
  而林希,《冬日》的拍摄结束后,他也回归到了原本两点一线的简单生活里。大部分的时候他都窝在家里写稿子,经过几番折腾后,夏晓暖终于认清了林希不愿和外人有太多的接触,两人相互妥协,约法三章。
  所有的采访和活动都尽可能地以书面形式或通过网络进行,包括与粉丝互动,夏晓暖会提前把控好流量和环节,避免突发状况。但林希必须保证配合雨林文化的宣传,不会再在活动中途消失,一些必须露面的场合也要尽力配合,当然,夏晓暖会努力减少这些场合。
  林希答应了下来,不过能不能做到,其实他心里并没有底,只打算船到桥头自然直。
  天气渐渐转热,当夏天悄然而至的时候,林希不可思议地发现,一整个春天,抑郁症都没到访。他飘乎乎地不敢相信,然而日渐圆润的身材十分残酷地提醒着他,他确实很久都没有过那种连起床都没有力气的感觉了。
  林希感到高兴,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应该感到高兴,但事实上——不安好像更多一些。
  就像一个跟你约好了放学后决定的敌人在你按约定的时间到约定的地点等待时,他却不见了踪影,你难免会怀疑他是不是正在暗处蓄力,准备等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你一麻袋和一顿乱棍。
  陈子丰试图让他相信,这是件好事,但林希并不觉得自己在吃糖,反而很有可能正在吞砒霜。
  他和陈子丰之前提过的那位抑郁症患者见了面,在精神科的沙龙里——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有舒适柔软的沙发,美味的咖啡和喷喷香的空气清新剂。
  陈子丰说这是病人需要独处时使用的空间,不过在林希看来,这个充斥着艳丽拼接色的房间只不过是精神科的“儿童游乐园”,提供给精神有问题的巨型儿童。
  那位患者是一个14岁的小男孩。
  林希很难判断他正处在抑郁症的发作期还是处在一个相对“正常”的阶段,他情绪不高涨,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玩着手机,陈子丰向他介绍林希的时候,他也只发出了一些类似恩和哦的单音节,不过,他也没没表现出特别的低落——起码他在玩手机。
  林希更倾向于这种冷淡的反应是他的性格所致。
  陈子丰觉得自己在场可能会像平时的咨询一样拘谨,便将空间单独留给他们。林希不知道该怎么挑起话题,但他确实想要帮助这个和自己同病相怜的男生,尽管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片刻,最终还是那男孩打破了寂静。
  “听陈医生说你和我一样?”他问道,语气带着疏远的冰冷。
  “我的病情和你一样。”林希纠正道,“而且我没有不配合治疗。”
  那男孩嗤笑一声,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轻蔑,“但你没有痊愈,你永远都不会,就和我一样。”他终于放下了手机,冷冰冰的视线直直地盯着林希,“别人的配合或许还能有成果,但我们的努力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
  林希不能认同,“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发作抑郁症了。”
  “多长?”男孩讶异地瞪了瞪眼睛。
  林希从中读出欣喜和隐隐的渴望,“一整个春天。”他说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孩眼里的期望变成了赤裸的嘲讽,这让林希很不舒服,像是在否定他迄今为止做过的所有努力,又像是再揭开他有多么、多么的虚伪。
  林希忽然觉得陈子丰这个互助提议实在是差劲透了。他们就像是两把尖锐的刀子相互往对方不致命却足够疼痛的地方刺。


第二十三章 
  “真了不起。”男孩的口气带着满满的反讽,“如果抑郁症也是一种竞赛的话,你大概是优等生吧?觉得特别自豪?所有人都会夸你,说你勇敢,一次又一次地从黑暗中走出来,多么了不起,多么坚韧不拔……”
  “我没有这么觉得……”林希呢喃。
  “我不想配合治疗是觉得根本没有必要。”男孩无谓地耸耸肩,“反正人总要一死,自己亲手结束和发生意外没有什么不同,80岁死和20岁死也没有区别,最终什么都带不走,反而可以早点解脱。没有人会在意我,我也不在意这个世界。你呢?那么可笑地去争斗是因为想活着?”
  林希嘴唇紧抿,垂在两侧的手握成了拳头。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说话,他忽然想起了他的母亲。每次从抑郁症发作期里走出来后,她都会感动地拥抱他,告诉他他已经做得很好了。可林希其实知道,自己发病的时候,无论多少次,都让母亲感到害怕,感到无所适从,自残的时候尤甚。
  “不,我没有。”他淡淡道,语气如死一般的平静、透凉,“我活着是因为我妈妈需要我。我奶奶在我六岁的时候吞了大量安眠药,我父亲在我十五岁的时候自杀了,我活着是因为我妈妈需要我。”他又重复了一遍。
  那男生一怔,他从林希的脸上看到了特别熟悉的表情——跨越了狰狞的绝望后的平静,刚进来时的亲切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
  这些话林希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心理医生或精神科医生说过,项以城自然也不知道。
  “我并不想活。”
  林希说道。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将这句话诉之于口了,但曾经的每一天这句话都扎根在他的心里。
  “我家人之所以发现我有抑郁症,是因为学校里的老师问我们将来的理想是什么,我的回答是死。我最大的理想是死。”
  林希闭上眼顿了顿,再次看向那男生,“我没有不屈服,也不存在你说的什么可笑的争斗。我配合治疗只是想让自己死得体面一些。”他说道,“我想死在一个温暖的地方,而不是让抑郁症把我杀死在自己的厕所或卧室里。”
  他不怕抑郁症,是因为抑郁症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自杀,而他想死。
  这才是林希心中最大的阴暗,可能比抑郁症更阴暗,也可能只是抑郁症的一部分。他分不清,但他想要死得有艺术感,带着虚假的笑容离开,让那些所有以为他在努力的,他勇敢而坚韧的人都后悔,都自责。
  那男生像是终于在林希身上找到了所谓的共鸣,他追问道,“那现在呢?现在你依然想死吗?”
  林希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内心蔓延开的黑色藤蔓。
  他再次觉得陈子丰这个提议糟糕透了。抑郁症患者之间的共鸣仅仅只存在于类似的症状和行为,但他们的内心都是孤独的战士,从来没有什么感同身受,更不存在可以互助的伙伴。
  “我想我帮不了你什么。”
  林希站起身,不想、也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隐藏了抑郁症的魔盒被撬开,连最深处的、最隐秘的黑暗都被释放出来。
  项以城换了衣服,又在办公室里等了很久,但原本约好和他一起吃饭、一起回家的林希始终没有出现。项以城打了电话,已关机;上了四楼,陈子丰说林希已经走了。
  久未升起的不安和担忧瞬时笼罩在心头,但项以城又觉得不可能,他今天送林希来医院的时候,林希还说说笑笑的。不过,项以城也明白,抑郁症吃不准,即使林希这段时间一直很稳定,也不能排除发作的可能性。
  他驱车回到公寓,客厅里灯火通明,没有他想象中的黑暗和寂静。洗手间里传来马桶抽水的声音,项以城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便是一阵阵令人揪心的干呕。
  项以城连鞋都来不及换便跑了进去,就见林希坐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一手扶着马桶圈,一手拼命地抠弄自己的咽喉,而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是一罐空荡荡的药瓶。
  抗抑郁药,项以城不知道里面原本有多少,但肯定远远多于林希该服用的正常剂量。
  项以城僵愣在原地。林希又发出了呕吐的声音,他这才缓过神来,手足无措地跪到林希身边,一边拍他的后背,一边哆哆嗦嗦地去摸手机,想打120,却连拨号盘都调不出来,全然不见工作时的冷静和镇定。
  林希虚弱地抓住他的手腕,指了指架子上的毛巾。项以城忙拿下来给他擦脸,“我送你去医院。”他着急道,又立马给沈飞编辑消息,想让他提前做好准备,然而消息还没发出去就被林希抽走了手机。
  “……我没事。”林希勉强支起身,项以城扶了他一把。“都吐出来了,不用去医院。”林希说道。
  项以城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不行,我给你拿衣服,一定要去医院。”
  林希捡起地上空空的药瓶,放到了洗手台上,“本来就没多少,我心里有数,都吐出来了。”他边说边打开热水,给自己洗了把脸。再抬头就见镜子里的项以城死死地盯着他,狰狞的目光里布满了红血丝——他在拼命地压制自己的怒火。
  心里有数?如果心里有数就不会吞药!项以城很想那么冲林希吼一声,但他气得没有力气发出那么大的声音,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抑制那可能会把林希吓坏的怒火,紧握的拳头露出发白的指关节。
  林希关了水龙头,洗手间里一片寂静。片刻,他转过身来,脸上还淌着水滴,视线低垂,不忍去看项以城,“抱歉……”他喃喃道,“我犯浑了。”
  空气又静了静,林希再次保证,“但我真的没事,本来也没全部吞下去……还没咽完就跑过来吐了。”
  项以城咬咬牙。过了许久,他才松出一口气,一言不发地拉着林希坐到客厅,给他倒了一杯盐水。林希捧着玻璃杯暖了暖手,没喝,当务之急得先哄人。
  “宝贝儿……”他声音沙哑,说话的时候嗓子有点疼,但还是举起手来保证,“我发誓,事情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项以城瞥了他一眼。
  林希歪过头,抿了个小酒窝,“你看,我这是抗抑郁药,又不是安眠药是吧?说明我是想抗抑郁,而不是想……恩,那什么是吧?”
  他没提自杀两个字,怕项以城当场暴走,温柔的人发起火来也是很可怕的。
  项以城眯细了眼睛,“你是觉得我医大白念的是不是?”他没好气道,可对上林希笑嘻嘻的脸,又顿时没了脾气。
  “怎么会呢?我们家项医生是最好的了。”林希抱住他的胳膊,讨好地蹭了蹭。
  他看起来不像是抑郁症发作了,项以城揉了揉太阳穴,稍微放心了些。他面向林希,语气又恢复以往的温和,“所以你是怎么了?宝宝,告诉我好不好?”他捧着他的脸,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微凉的脸颊。
  林希有些尴尬,“如果我说我真的只是想赶走抑郁症,你会信吗?”他小声试探,又缓缓解释,“我当然知道不是抗抑郁药吃得多,抑郁症就不会来。我只是……只是刚刚脑子不清楚了,但我保证,我没有任何不好的想法,而且我真的都吐出来了。”
  项以城无比认真地注视着他,试图从他的眼睛里分辨出这番话的真实性。林希毫不避讳,信誓旦旦地回望,格外真诚。
  项以城终于信了,他像是陡然断了线的木偶,身体顿时泄了力,整个人都倚靠到了林希身上,额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林希想说点轻松的玩笑话来活跃一下僵硬的气氛,但很快他便透过单薄的T恤感觉到了肩膀上的湿意。反应过来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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