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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以城斟酌了一下措辞,委婉道,“我觉得这个角色的处境和你有些相似。”
林希睁开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没有回答。
项以城以为这是默认的意思,疼惜地去抓林希的手,用温柔而真诚的声音问道,“那我能成为你的乐天阳吗?”
言下之意是,我想成为那个带你走出黑暗的独一无二的人。
情话美妙而动人,然而并没有打动林希,他纠结地皱了皱眉,视线聚焦在项以城深情的脸庞上。其实他只是吃得有些撑,反应有点慢,好一会儿才听明白项以城说了什么。对方望过来的目光带着满满的期待,林希却心虚地瞟了一眼堆在壁橱边的时尚杂志,结结巴巴地回答,“还、还是算了吧。”
项以城一愣,目光迅速黯淡,露出几分尴尬的表情来。他以为林希已经接受了他,现在看来还是太快了,他沮丧地叹了口气,正要起身,却又被林希抱住了胳膊。
“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林逸,所以你也不需要成为乐天阳。”林希连忙解释,他用下颚蹭了蹭项以城的臂膀,“小说只是小说,我和书中的角色不一样,也和大部分正常人不一样,但我活得很好,没有深陷在黑暗里,而且……”林希顿了顿,眨眨眼,“遇见你之后好像变得更好了。”
他狡黠地笑了笑,将藏在项以城心口的烟火点爆。这是他们相识以来,林希给过的最露骨的暗示。项以城眼神闪烁,情难自已。他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臂,又陪着林希躺了下来,眷恋的目光在那张俏皮的笑脸上流连。
林希又过了一遍自己方才说的话,觉得特别真诚,自己都快信了。他得意地抿出小酒窝,其实那番话**不离十,只不过项以城不能成为乐天阳的最大理由是因为乐天阳这个角色是有原型参考的——创作《冬日》的时候,林希正好迷上偶像男团Royal的队长谭阳,就不自觉地把主人公往他身上靠了,如今实在很难把角色套到项以城身上。
林希忧愁地叹了口气,希望项以城永远不知道这件事,否则就很尴尬。抑郁症患者也是有娱乐生活的,也是要追星的,当然,仅限于不发作的时候。
林希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项以城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被那句话撩得心里一阵乱麻。他想耐心地等林希适应自己,可在喜欢的人面前,忍耐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林希对他压根到了不设防的地步。
项以城情不自禁地凑了过去,在觊觎已久的脸颊上轻啄了一口。他本想落在那双丰厚的嘴唇上,不过还是怕刺激太大,只好退而求其次。
林希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酥麻的感觉却格外鲜明地留了下来。
“你、你非礼我!”他捂着被亲到的脸颊脱口控诉,像是被男同学揪住了头发的女中学生似的,皮肤渐渐泛起粉红色。
小孩的脸皮是真的薄,项以城好笑地揉了一把他的脸颊,粉嫩的嘴唇被挤压成了嘟嘟嘴。“你倒是恶人先告状,抱着我又哭又蹭的时候怎么不说非礼了?真是抱完就不认账,小没良心的。”项以城又点了点他的额头。
林希抗议地撅起嘴,都能挂上小油瓶了。仔细想想,是有点理亏,但被追的人总该有点特权吧,林希决定将耍赖进行到底,“我不管,我能动手动脚,你不可以。”他硬气地宣布,又觉得这话实在站不住脚,只好再来一招软的,凑过去抱住了项以城的胳膊,眨眨眼,“你再等等我嘛,我还没准备好。”
项以城是真受不了他撒娇,整条胳膊都发麻了,连声应道,“行行行,等等等,你说等就等。”
林希又露出了小酒窝,格外满意。闹腾了一阵后,两人安安静静地仰躺在床上,手牵着手,望着同一片天花。
项以城忽然想起上一次躺在这里时的场景,林希抑郁症发作,他们也是这样牵着手,对着天花板看了整整一天。他发现,林希发病的时候好像会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消耗在床上。
“小希,”项以城捏了捏掌心里的手,林希应了一声,回过头来看他。“你喜欢星星吗?”他问道。
林希不明所以地愣了愣,随即点点头,“喜欢。”
项以城又笑着凑过去亲了一口他的脸颊,“好,我给你摘。”
第十四章
两天后,林希去陈子丰那儿配药,回来的时候听见卧室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丰富的想象力立马脑补一出强盗破门而入,偶遇回家的主人并将其杀之灭口的大戏。林希谨慎地抄起了鞋柜上的榔头,不过转头就看到一双眼熟的黑色马丁靴摆放在旁边。
“回来了?”项以城从卧房里走了出来。
林希有些纠结,一边为剧情没有按照自己的设想展开而感到遗憾,一边又很想吐槽项以城这副俨然成了公寓主人的姿态。
“你在我房间里捣腾什么?”林希把背包和药瓶放到茶几上,好奇地朝虚掩的房门里张望了一下,然而角度正好被遮挡,什么也看不见。
项以城神秘笑笑,“送你几颗星星。”
他捂住了林希的眼睛,带往卧室。眼前骤然一黑,但因为是项以城的缘故,林希一点也不惊慌,也没有任何反抗,乖顺地亦步亦趋,被项以城推着走,不过内心还是少不了吐槽一下这种俗套的剧情。
“站在这里等一会儿,别睁眼。”
项以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林希点点头,而后他听见了关灯的声响,窗帘好像也被严严实实地拉了起来,林希好奇得不行,催促了一声,“好了没?”
项以城又走回他身边,伸手抬了抬林希的下颚,让他的视线对向天花,“好了,睁眼看看。”
林希缓缓睁开眼睛,一片浩瀚的璀璨星河映入眼帘,原本空白的天花变成了幽蓝色的宇宙,缭绕的星云间闪烁着白色与暖橙色的漫天繁星,给人幽深而静谧的感觉。林希仰着头,情不自禁地踉跄了几步,想要看得更仔细些。
“好看吗?”
林希痴迷地望着星空,项以城痴迷地望着他。
“据说这是哈勃空间望远镜观察到的猎户座反射星云NGC1999。”他补充道,“如果你不喜欢,还可以换成其他的灯片,但我觉得这个影像刚刚好,不花哨,看起来很舒服。”项以城顿了顿,“我刚调整了一下焦距,要不要躺下来看看效果?”
虽然对这个礼物很有自信,但真的送到了喜欢的人面前,还是难免有些紧张、忐忑。
林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这才发现床头柜上摆了一颗黑色的小圆球,是一台星空投影仪。林希扑哧一声笑出来,呈大字状地躺倒在了床尾上。脸颊上冒出的小酒窝表明他十分喜欢这片只为他而存在的小宇宙。
林希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送礼物的人来。他朝项以城伸了伸手,“这就是你说的摘星星?”
“恩,”项以城坐到床边,捉住他在半空中挥舞的手,自上而下地俯视那对弯弯的眉眼,“喜欢吗?”
林希调皮地眨眨眼,脸颊上的酒窝越发明显,“项医生,你好老土。”他吐槽道,声音却像是沾了蜜糖一样,显然喜欢的心情高过了一切。
项以城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老土是老土,但有用,收礼物的人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林希说是那么说,但事实上对这个星空投影仪喜欢得紧。项以城的本意是希望他能在发作期间或是失眠的时候透过这片星空想到自己,知道有人陪着他。然而自从有了这个投影仪后,林希几乎每天晚上都要看着这片星空入睡,比医院里开的安眠药还有效。
在听林希强烈谴责完安眠药的一无是处,又花式夸赞了一通小黑球后,陈子丰有些忧愁。当初是他鼓励林希正视项以城的存在,但如今看到两人几乎如同情侣一般出双入对,又不免开始担心。他怕林希没有准备好,怕他承担不了一段感情需要的责任和压力,也怕他被伤害。
陈子丰觉得自己像个嫁女儿的老父亲似的,操碎了心,而他的“女儿”还整天没心没肺地打着自己的名号到医院里来幽会男人。
陈子丰决定委婉地和林希谈一谈。
“今天天气不错。”
林希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抬头瞄了瞄窗外阴沉的天空,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恩,万里黑云,滂沱大雨,是不错。就是交通事故频发,项医生都没空陪我吃饭了。”林希很忧愁地叹了口气,像是在抱怨自家老公总是夜不归宿的妻子似的。
“……”陈子丰还是决定开门见山,“你和项医生在一起了?”
林希一边瞪着圆圆的眼睛看他,一边专心地啃着苹果,看起来像是在思索问题,又好像压根没有听见。
陈子丰在心里暴躁地捶了墙,面上却表现得淡定又耐心,保持着精神科医生专业的假笑。两人无声地博弈着,半晌,还是林希先败下阵来,因为陈子丰的假笑实在丑,丑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没在一起。”林希耸耸肩,把苹果核扔到了茶几上,“他还在追我。”
陈子丰抽出两张纸巾,包住苹果核扔进了就在林希脚边的垃圾桶,“那你准不准备接受他?”
林希抿抿嘴,沉下了脸。他喜欢项以城,项以城也喜欢他,在这两个前提下,这个问题似乎很好回答——接受,两情相愿还不接受那岂不是有病?
然而林希确实有病。
“我不知道。”他耸耸肩,“如果我只是想谈恋爱,我会现在、立刻、马上接受他,但我不想只是和他谈恋爱。”
陈子丰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林希对项以城的感情会这么认真。
像是知道陈子丰在想什么,林希解释道,“他很好,好到像是要和我过一辈子,所以我不能抱着一响贪欢的心态去回应,我舍不得。”他垂下眼,望着透明的玻璃茶几,语气里带着满满的眷恋与温柔。
“但你还没准备好给他承诺,是吗?”陈子丰问道。
林希不置可否,他岂止是没有准备好,而是他的人生计划里根本就没有给任何人承诺的打算。未来这个词对林希而言太过遥远,光是要过好眼前的每一天就让他耗费了全部的精力,他必须时刻提防抑郁症的到来,一辈子这个承诺,他给不起,更不敢想。
大半个冬季过去,圣诞、除夕、元旦,团圆的节日一个接一个,大街小巷挂满了漂亮的彩灯,暖黄色的灯光与夜空中的繁星点点相辉映,热闹又温暖。
林希喜欢冬季,他觉得冬天比任何一个季节都要温馨。冬日的夜晚总是早早降临,寒风瑟瑟,但正因如此,温暖与感动都会加倍,就连一杯小小的暖咖啡都会让人倍感满足,而那是夏天体会不到的幸福。
他与项以城之间的关系也在不清不楚的暧昧里跨了年。林希还是时不时地往医院跑,有时窝在住院总的办公室里改改剧本,有时上楼找陈子丰唠唠嗑,等项以城有空了就一起吃饭。
随着天气逐渐变冷,抑郁症越来越频繁地到访,林希躺在床上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休息的时候,项以城会过来陪他一起躺着,两人手牵着手,谁也不说话;在沉默中感受着对方的呼吸,便已足够;医院里抽不开身,项以城来不了的时候,林希就打开星空投影仪,凝望那片静谧的美丽星空,在沉闷和压抑里找到一丝宁静。
他们偶尔会拥抱,项以城会亲他的脸颊,但除此以外没有更多了,项以城始终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