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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低沉的声音,极力压抑着不耐,姜烨调整自己的情绪。
“请问是苏如的家属吗?她醒了,要见她的儿子林森,但是我们联系不上他。”电话里,医院的护士,语气有些责怪。
想来是怪,为什么没人陪在病人身边的缘故。
姜烨赶过去的时候,发现不是,张宛竟然比他还早一步到了医院。
“阿森,在哪里,我要见他。你让他过来。”失去双腿的苏如,表情严肃的看着站在病床前的张宛,语气锋利,而又不失威严,对待张宛,就像是对待一个犯了错的学生。
“对不起,苏老师,我联系不到林森。”张宛在这位苏老师的面前,俨然是一个听话的乖乖女,这让姜烨诧异。
林森的母亲在他的印象里一直都不是不算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饭里下药。第二次的时候,放火。
他也从来没见过她一脸正常威严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神情一愣,林森曾提过,他母亲是因为父亲背叛的事情,钻入了死胡同,而他的父亲又因为车祸,早已不在,她心中的怨念无处宣泄,心理情况也就变得越来越严重。
如今,她这是走出来了吗?
“张宛”
姜烨出声喊一直低头沉默的人,张宛也只是微抬眼角,看了一眼姜烨,眼神动了动,没有说话。
林森的母亲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要找林森,结果电话联系不上,自然是想起了她还有一个曾经是她学生的儿媳。
如今从鬼门关里走一遭,她也算是看的通透,前尘往事皆已放下。唯独林森,细想起来,才是最无辜之人。
她执念于丈夫的背叛,迁怒与当年还年少的林森,导致原本性格开朗的林森愈加的沉默内敛,在他父亲死后,她更是变本加厉,让林森整天生活在阴郁的环境下,不准他见朋友,不准他做喜欢的事,甚至不准他笑,不准他生气,因为他的神态,太像那个背叛过她的男人。
“你是谁?”林森的母亲在看到姜烨的时候,一直严肃的表情略微有了缓和。
她不太记得姜烨,却还记得自己是个老师,姜烨不是她的学生,也没有对不起她儿子,她自是没有理由冷眼相待。
“我是林森的…朋友。”不清楚她目前的精神状态能不能受到刺激,姜烨选择了一个委婉的词。
“你知道阿森在哪?”似乎感念于至少他还是林森的朋友,她的语气又柔软了不少,起码有了一丝母亲的意思。
“我想,我大概知道他在哪?但是现在联系不上他。”姜烨看着张宛猛然抬起头,复杂的眼神扫向他。
她还是讨厌姜烨,讨厌他母亲。但是那个女人是他父亲这辈子最喜欢的人。而她也没多少时间能陪在父亲身边。
如果没有他与林森之间的关系,她或许会考虑与姜烨改善一下关系。
但是姜烨爱上了林森,这是她不能忍的。林森也应该与她一样,没有人爱才公平,但是为什么每个人都会爱上他。
“能麻烦你,带他来见我吗?我有些话想对他说。”林森的母亲,一个迈入老年的妇人,脸上没了佯装的笑意与威严,岁月在她的脸上刻下的皱纹承载着满满的无奈。
“我尽量。”姜烨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礼貌周到的回复她。
如今既然林森的母亲已经清醒了,以后免不得要与她打交道,姜烨还是能希望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毕竟他喜欢的林先生是一个礼貌,客气,又善良,孝顺的人。
“张宛,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以后能离林森远一点。”她看向张宛的眼神变了几变,最后声音淡淡的说。
怎么说张宛对林森造成的伤害,她自己也伤害了他的孩子。苏如想起记忆里,林森最近的样子,眼眶就一阵阵泛酸。
如果她最开始就接受治疗,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系列的事。她的家族有精神偏执的遗传隐患,她应该早做防范。
姜烨守着刚刚醒来的苏如,坐在她身边,听着她冷静而复杂的叙说着少年时代,阳光少年的林森。
姜烨有些无法想象那个样子的林森是什么模样。如果没有后来的一切,他一定会是一个温暖如朝阳的人,而不是现在,清冷如新月。
“你喜欢林森吗?”
苏如突然的问题,让陷入沉思中的姜烨,一瞬间有些措手不及。
“严格来说,我爱他,想与他结婚。”只是片刻,姜烨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
“我曾经收到过一张,一个男人亲吻我儿子的照片。”苏如说着,声音微微发颤,当时她什么反应,她气极了,恨不得没有生过这个儿子。林森与他父亲一样,变成了她憎恶的存在。
她的精神偏执越来越严重,精神清醒的时候,她还能控制自己,让林森与一个女人结婚,过平安喜乐的生活。
但是不能控制的时候,她就想带着林森一起去死。
即使他真的与张宛结婚后,她想带着林森一起去死的念头也没有消减,她不知道林森有没有感觉出来她的恨意,在那段时间里,林森都是固定在每周的周末时候回家去看她,每次她都恨不得两个人一起去死。
后来她开始用药,林森被送进了几次医院,他的胃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坏的。
“当时我只想,我要带着他一起去死,我开始在饭里下药,他知道,但是每次他都吃下去,再背着我吐出来,我都知道。”
姜烨心里蓦地一紧,十指握成了拳头。
“没有人比林森更爱你了。”姜烨离开的时候,对躺在病床的苏如说。
他感觉空气在他的肺腑里都变得稀薄,唯有林森,才能让他急速跳动的心脏平缓下来。
这种感觉比意识到,上一世,林森可能只是单纯的想求死,才替他挡枪,更让他难受。
第18章 为什么不回家
那个叫‘昨天’的酒吧,木制的名牌用泛着锈色的铁链,悬挂在被爬山虎占领的墙壁上,歪歪斜斜的,出来进去的人,没有一个人想起来,将它扶正。
白色油漆随意涂抹而成的字,因为日晒雨淋,边缘处泛着微微的旧黄。
内里的设置一如两个月前,只是吧台上的盆花,换成了应季的,他叫不上名字的,开着红色花朵的花。
“一杯昨天。”
姜烨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落座,环顾一圈凌晨十分,零零散散窝在各个昏暗角落里的人。
调酒师与上次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平头,看起来精力旺盛的小伙子,酒杯在他手里花式流转,不一会姜烨就有些眼花,转了身,朝着一个蜷缩在角落沙发里的暗影看过去。
调酒师将调好的酒推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别打他主意,那是我们的常客。”说完,看到姜烨问询的目光,来了兴致,接着说,“之前好些日子没来了,以为他终于懂得修身养性了,谁知这两天,喝的更厉害了。也不知道是又怎么了?别看外表那么温润如玉的一个人,昨天还因为一个男人想打他主意,两人大打出手,那狠劲简直是不要命。”
“他受伤了吗?”
“什么?”调酒师没听清,问突然低下声音的人。
“他受伤了吗?”姜烨端起酒杯,又问了一遍。
“没,他下手挺狠的,而且对方是个醉鬼,我从来没见他醉过。”调酒师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感叹。
姜烨将手中的酒杯朝着吧台上一放,起身朝着角落走过去。
林森会在喝酒前吃大量的解酒药,这是姜烨问过林森以前的医生,才知道的。
姜烨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林森并没有睡,他睁着眼,目光朝向吧台的方向。
“林森”
姜烨的到来,挡住了原本就微弱的光线,林森整个人都被一道拉长放大的黑影笼罩着。
“嗯”
他没有动,一直维持着一个蜷缩在沙发上的动作,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觉得舒服一点。
“为什么不回家?”
姜烨蹲下来,目光与他的视线持平。
“我把电话丢了,没有钱,欠了很多酒帐,酒吧的老板说,如果七天之内没人找我,他就看我可怜,帐一笔勾销。如果是一个女人来找我,他就只收一半的费用。如果是一个男人,他要收两倍的费用。如果我不愿意和那个男人走,他就替我垫付双倍的费用,让我和他在一起。”他的声音因为酒精的浸润,变得有些嘶哑,低低的像蚊子一样,在他身上乱咬,让姜烨的心都跟着痒起来。
调酒师眉头一跳,看着在角落里亲吻的两个人,隔着距离他都能感觉到变得灼热的空气在扩散。真是世风日下,矜持一点好吗?这里是公共场所。
原本单膝跪地蹲下来的男人,长手一捞,将沙发上的人捞起来,又将人抵在沙发的角落里,一手托着他不断受力后仰的头,一手托着他弯成一道完美弧度的腰,埋首在宛如扶风弱柳的人脖颈之间厮磨。
鉴于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传统美德,调酒师默默的收回了目光。
敢情是正主来了,目测正主身材不错啊,怪不得那些阿猫阿狗连近身都不让。调酒师突然有些羡慕起来。
“酒帐明天有人送过来。”只听到一句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调酒师抬头的时候,就看到男人扛着人在走廊拐角的背影。
“切,一个两个的衣冠楚楚的,出门不带现金,不是还有支付宝吗?个个都赊账,这个破店迟早要完,不过话说那一杯‘昨天’到底算不算到翻倍的账单里。”调酒师翻出账本,“算了,还是回来问老板吧。”
被塞进车后座的时候,林森有些抗拒,拉着准备转身去开车的姜烨,一起出来,他讨厌一切狭小封闭的空间。
“林森,我他妈觉得我才是个疯子。”姜烨说着,不管不顾的将想要挣出来的林森按了回去,整个人随之压了上去。
除了感官,什么也治愈不了灵魂的创痛。感官的饥渴也只有灵魂解除的了。
林森很早的时候就知道出自王尔德笔下的这句话,它是能治疗自己唯一的方法。
姜烨在林森身上每撕咬一处,林森就会加倍狠厉的撕咬回去,他们像是两个凶猛的野兽,相互撕缠,谁也不愿意分开一点点。
终于精疲力怠的时候,林森就变得安静起来,宛如一只乖巧的猫,趴伏在他的胸口之上,柔软细碎的头发随着心跳的振动,在他心口上来回撩拨。
“林森”
姜烨用手固定着身上软绵绵的大型猫科动物,用下巴去磨蹭林森的柔软的头顶。
“嗯”
林森的声音嗡嗡的穿透他的心脏,直达他的脑海深处。
之前的时候,姜烨觉得林森是一个很吝啬言词的人,如今听到一个字回应,他都觉得无比慷慨。
“你母亲醒了。”
感觉到林森身体一僵,又很快的放松下来,姜烨抱着他从后座上做起来,给林森清理。
“医生说,她差不多这两天醒过来。”任由姜烨摆弄,林森声音轻轻的说。
“要去见她吗?”姜烨将自己的衣服给林森披上,抱着他做到副驾驶。
“嗯,她见不到我,大概会给医院添麻烦。”林森靠在后座上,被汗水打湿的发梢粘附在额头上,脸色红红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姜烨伸手给他拨了拨头发,没说话,直接带着林森回到了住处,给他洗漱。
将在浴室打盹的人抱到床上的时候,林森醒了,一双雾气朦胧的眼睛看着姜烨。
“时间太晚,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