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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即不少人都对无色真人升起了警惕之心,将他从上到下给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企图能看出什么来。
来时还没注意,只觉这人看起来是个半吊子道修,满口佛家言论,给人一种很不着调的感觉。
但就凭他刚刚那一掌,分明是随手一掌,却能将那结丹入门的修士给拍得直接失了战力,还连吐那么多血。众人立时觉得,这个无色真人,应当是个深藏不露的厉害人物。
否则,寻常人谁能一眼认出“千面”?
也就他这样曾侍奉圆智大师左右的人才能认出,别的人,想来就算是无量寺里的诸多僧人,乍一见到孙勉手里的金钟,也是根本认不出来的,还谈何孙勉所说的“近来才得知”?
早该几年前孙勉才拿到“千面”的时候,被无量寺人看到,就知道那金钟是圆智大师的东西了。
如此,这个无色真人,本身实力强横,又与圆智大师有莫大牵连,众人能不惹便不惹,不然自己也要像那名修士一样,直接被拍得吐血不止。
不过那吐血修士并非是独身一人前来截杀洛紫,他是有同伴的。
看他吐血,同伴不及多想,也是立即就从藏身的树林里跳出来,“唰”一下长剑出鞘,剑尖直指无色真人。
同伴声色俱厉,震怒不已:“纵然插手不对,可无色道友下手未免也太重了些?!还是说,道友同那凌云宗长老本是一伙的?我们目标相同,都是要取洛紫尸首回去复命,可道友却二话不说便伤了我友人,这岂非是要替凌云宗长老清场?!”
这话一说,树林里陡的寂静一片。
不过这寂静很快就被不知何时恢复了原状的瀑布水声给打破。
面对包括同伴在内的众人质疑的目光,无色真人左手佛珠一捻,右手里的乌黑长剑也是随之轻轻转了转。
那乌黑长剑原本是带着点杀气的,可那佛珠一捻,杀气立时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无色真人看着面前那暴怒的同伴,忽而一笑,笑容半是慈悲半是戏谑,十分的怪诞。
“千面”里的洛紫看着,忽然觉得这人很是有些意思。
慈悲是为佛,戏谑是为道。
这人,这么一副皮囊之下,藏的究竟是佛心还是道心?
无色真人哪里能得知洛紫的想法,只开口道:“道友,你误会了,我并非要替凌云宗长老清场,我和长老这可是第一次见面,哪来替他清场的交情。”
说完,他一抬眸,看了孙勉一眼,便将目光重新定格在了孙勉手中的佛杖上。
“不过是我与长老就‘千面’相谈正欢,却被你友人打乱,这便一时动了怒、出了手。所以我方才——”说到这里,他又是一笑,“我方才,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嘛,你友人都不说话了,道友又何必咄咄逼人?”
同伴听了,转头一看,就看友人好不容易不吐血了,结果无色真人这话一说,友人面色蓦地一白,又吐了口血出来。
而不知是不是之前血吐得太多,导致现在体内已经没有太多血可以供人吐了,友人这口血吐得十分艰难,殷红的血液滴滴成串,从嘴角慢慢流出,染了脖子上最后一点没有血污的地方。
这哪里叫不说话了,这分明叫不能说话!
同伴看着,只觉这血十分刺眼,然后更加震怒,手腕一动,才垂落下少许的剑尖,重新指向了无色真人。
剑光渺渺,怒气森森,无色真人的目光,倏忽一寒。
要开杀戒了?
洛紫看着,觉得今日这第一战,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无趣些许。
他动了动手,掀起衣摆,竟直接在没有任何实质阻拦的“千面”底部坐下去,然后继续看。
虽然无聊,但能打发时间,也不错了。
同伴却未注意到无色真人的眼神变化。
他只向无色真人举剑,一张脸上满是愤怒和被羞辱之意。
他“呸”了一声:“什么无色真人,分明是个有色假人!伤了人还强词夺理,我看你根本是心中有鬼,你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好为凌云宗长老开……”
最后一个“路”字还未出口,同伴睁大了眼,愕然地看着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幕。
而不止同伴如此神态,终于不吐血的友人也是如此。
此时,不论是藏在树林里的,还是藏在瀑布里的,所有人都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无色真人。
便见此时的无色真人,手中乌黑长剑突然爆发出幽幽乌光,原本有些平平无奇的剑,竟一瞬给人极度危险之感,仿佛被这剑稍稍近身半寸,便能直接要了人的命。
不过无色真人毕竟是无色真人,这剑终究只前进了小半寸,并未要了友人的命。
友人怔了怔,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腹。
一道血痕。
第9章 009、杀心
一剑既出,见血方回。
无色真人收剑,轻轻一抖手腕,剑上那抹才染上的鲜红倏然滑落。
鲜红落地,落到一片绿叶之上。
红的血绿的叶,刺眼之极。
无色真人看着眼前还处于愣忡之中的那名同伴,轻轻一笑,笑容仍旧一半慈悲一半戏谑,更显怪诞。
左手佛珠,右手长剑,两者合并到一处,漆黑的剑柄抵上佛珠,恍惚竟将佛修两道给真的合并在一起。他再度双手合十,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贫道说了不是,那便不是。”
随即话音一转,又道:“不过贫道脾气不好,易怒易躁,也就以前跟在圆智大师身边之时,学了些修身养性的门道,脾性有所收敛。如今却被你友人激怒,不知这是否就是圆智大师曾说过的万事皆因因而起?”说着,又“阿弥陀佛”了一声,“解铃还需系铃人,既是你友人惹怒贫道,贫道不爽,让他再吐几口血,因果循环,有何不可?”
说完,果然就见那被无色真人拍了一掌、又砍了一剑的修士身体颤了一颤,艰难地又吐了口血,脸色惨白如纸。
众人无言。
同伴亦是无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遭安静无比,只瀑布水声大作,无色真人的话掩在其中,令人隐约有些听不真切。
他道:“总教人误会贫道和凌云宗长老是不是一伙儿的,贫道更不爽了……”
说着,他抬头看向已经快到众人头顶的“千面”,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注意到他的眼神,“千面”里的洛紫没有动,还是老神在在地坐着,微垂着眼看他,一张面瘫脸上任何变化都无。
但是洛紫知道,这个无色真人,要动手了。
目标,“千面”——
果然,又是出乎在场诸多修士的意料,无色真人才说完不爽,手中乌黑长剑便又是一动。
这回却是整把剑直接从他手中飞出,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千面”而去。
一路所过,乌气沉沉,颇为恕�
这一剑不比之前那受伤修士的一剑。
那修士不过才入结丹,气息虚浮,根基不稳,一看便知是靠众多丹药才结丹成功的。而无色真人却是货真价实的结丹中期,又曾跟随圆智大师十数年,即便未遁入空门,想来手中也应有不少圆智大师授予他的佛家术法。
如此,虚非实是的佛道双修,无色真人这么一剑,威力焉能让人小觑?!
看他刚刚还在将人打得吐血,一转眼竟直接出剑攻击“千面”,手段又快又狠,众人皆是一愣,一直在紧盯着他动作的孙勉则极快地反应过来,面色一沉,想也不想,金色佛杖已然脱手而出,同样向着“千面”而去。
“好一个无色真人!声东击西,这一手玩得当真漂亮!”
孙勉面色虽沉,却毫不慌乱,显然早已对无色真人的出手有所预料:“想来真人这等手段,圆智大师并不清楚?否则,大师那等慈悲为怀之人,如何能放任真人,养虎为患?”
先是重伤同行修士,震慑众人于其狠辣手段之下,成功转移众人注意力。
而后趁此机会,突然出手,意图抢在所有同行人之前,率先夺走洛紫,带人回去复命——
能带回活的最好。
若不然,带回具尸首,也是可以的。
一听孙勉提到圆智大师,无色真人还是那般笑吟吟的,脸色一点都没变。
他看也不看孙勉,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千面”上,似乎想找出这金钟防御上的弱点,好将之打破,带走里面的洛紫:“长老这话好不讲理!你道圆智大师是何等人物,连点化人都还要看对方为人如何、手段如何?佛祖尚且都能舍身饲虎,圆智大师又何来不能点化于我?”
说到这里,他又是一笑:“长老这般言语若是被须摩提的和尚们听到了,那后果……啧啧。”
孙勉眼神闪了闪,自知失言,不再接话。
恰此时,乌黑长剑不停,不过瞬息功夫,便划破空气,携滚滚剑气朝“千面”当空劈去。
剑气太厉,即便隔了数丈之远,又有“千面”所护,洛紫却还是能感受到那剑气之中毫不隐藏着的杀意,尖锐得仿佛世上任何东西都不能阻拦它。
那杀意太盛,就算同样是个结丹中期的,感受到携带着如此深重杀意的剑气,也该有瞬间的心神不稳。
可洛紫就那样坐着、看着,连眼睛眨动的频率都未变,活脱脱一张不会有任何情绪变化的面瘫脸,实在是淡定到了极点。
距离太近,洛紫能感受得到,这剑气虽尖锐,却又有佛性在其中。
佛本慈悲,这佛性简直是温和到了极点,极好地中和了剑气中原本的戾气,无色真人果然是个道心佛心兼备的奇人。
洛紫平静看着,不被剑气之戾骇到,也不被剑气中佛感化。
无色真人仰头瞧着这一幕。
本对这极具传说性的洛氏小辈无甚太多关注,只道这孩子命好也不好,这才难得出城来,就要遭受这么多人的截杀。
可眼下看到洛紫的反应,剑气都离得如此之近了,洛紫却还是不动声色,好似一点都不惧怕一般,表现得比成年人还要更加沉稳,让无色真人不由多瞧了几眼。
这瞧了再瞧,瞧出什么来,无色真人竟是兀自嗤笑一声,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若非疯了,他如何能看到他那剑竟是靠洛紫越近,劈斩过去的速度就越慢了?
这洛氏小辈……
无色真人缓缓收敛起笑容。
他突然觉得,今日跟风前来参与截杀洛氏小辈,是否是个极错误的决定。
且说孙勉本就离“千面”较近,出手之后,金色佛杖后发先至,堪堪赶在无色真人那把长剑劈上金钟表面之前,正正挡在了金钟前方。
当即,两样法宝互相撞上,却没有齐齐落下,而是发出“嗤”的刺耳声响,那长剑径自从杖身上划过,凭空出现一小簇火花。
听见这声音,无色真人注意力立即从洛紫身上转移到了佛杖上。
定睛一看,就见即便被自己的剑给当中划了去,那金色佛杖也还是不落下风,甚至其上半点伤痕都无。
见状,明知不合时宜,但无色真人还是忍不住感叹,不愧是圆智大师曾用过的法宝,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还是这般颇具威能。
如若圆智大师现在就在这里,这佛杖在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