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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小道往桃林深处去,苏绿因为一直不愿把自个儿的思绪牵扯到那位无泯帝君要如何要她这双眼睛这个令她觉得沉重的话题里,进了桃林,便干脆欣赏起眼前的芳菲景致来。欣赏了半晌,眼风里忽然望见桃林中央的一块空地,脚下一顿,转而向眼风里见着的那块空地走去。
四下仍然无人影,惟空地铺开一面素白筵席,筵席上摆着一张矮几,两方坐秤,几簇落花散漫地洒在矮几与坐枰上头。
苏绿站在筵席旁边向四周环望一周,仍然没有见到什么人,也没有个什么人要出现的狂风大作或是花雨簌簌的兆头,便再垂眸看了筵席一眼,又回到来时的小道上。
又沿着小道深入了数步,她忽然觉得四周芳菲的桃林微微地一荡,氤氲雾气便在这一荡里渐浓,最终凝成清晰可见的茶白色。茶白色的雾气在她面前晃悠悠地打了个卷儿,又徐徐地顺着这个卷儿向远处铺开,一处恬静的池塘就在雾色后头,映入她的眼帘。
这回没有桃花,池塘里悬浮着的是大片的睡莲,安静闲适,围绕着池塘中央的一座八角凉亭,凉亭四周垂下牙白色的帷幔,牙白色的帷幔里边,搁置了一方雕花卧榻。
和风习习,不知从何处拂过来,拂过一池碧水,拂过牙白帷幔,一直拂到苏绿脸上,才让她后知后觉的发觉,此处的风仿佛比桃林里微暖。
她向凉亭里眺望了半晌,确定凉亭里面也没有那位无泯帝君的影子,便只能一面在心底带着些困惑地思索,一面绕过荷塘,继续向深处走。
及到深处,景色再度在茶白的雾气后边变幻。这回是月见花的花海,花海一望无际,惟有在深处摆了七八座兵器架,刀枪棍棒鞭锤斧钩,样样俱全。
苏绿对兵器一类向来没什么兴趣,且有些敬而远之,遥遥地往兵器架旁边望了半晌,确认此处也没有那位帝君的影子,便远远地绕过那七八座兵器架,继续向里走。
穿过月见花海,便是寒风忽起,天降大雪。
这回她望见的是座梅林。白雪皑皑,红梅盛开在白雪之间,鲜艳似火。苏绿见怪不怪地便踏进梅林,走了约么十七八步,便见着一簇鲜艳似火的红梅下,摆了一面红边的大鼓,牙色的鼓面,鼓面上几朵落花。
苏绿停在大鼓前,用手摸了摸鼓面,一股凉意顺着指尖漫上心头。
她因有灵力护体,并不畏冷,但是也能感觉到梅林里冬意蛊然。在蛊然的冬意里,她忽然灵光一动,意识到她方才走过的,正是春日里的桃林,夏日里的荷塘,秋日里的月见花海,和眼前冬日里的梅林。意识到了这里,她再度灵光一动,蓦地回想起早课上不知哪位仙君曾说,碧落天庭与无边幽冥,没有春夏之分。
碧落天庭向来是湖光水色、花团锦簇,而身为妖魔之乡的无边幽冥,则是森冷肃杀,风刀霜剑。
她与沈白这一路瞧见的景致,的确合得上是森冷肃杀、风刀霜剑,但这座念夙宫里,却是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一幅幅旖旎的人间胜景。
却不知这些人间胜景,耗费了多少庞大的灵力来维持。
苏绿隐隐生出一种直觉,穿行过这座梅林,她应当就能见到那位赫赫凶名的幽冥帝君。
或许有幸,还能面晤那位只在传闻中浮现的无泯帝君的帝后,从前的妫缨城妫缨君。
见到梅林后边的那一座宫殿时,苏绿便意识到自己的直觉很是准了一回。
她走到紧闭的殿门前,正准备抬手敲门,殿门却无声地敞开。这是第二道殿门,殿门后仍然不是内室,而是一座白色的曲桥,曲桥下流水淙淙,曲桥上每隔几步便搁置了一颗明珠。此时天色微暗,随着殿门的敞开,曲桥上圆润的明珠也从殿门至曲桥后的正殿方向渐次明亮,仿佛在迎她进去。
苏绿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跨过了第二道殿门,曲桥之后,终于是这座念夙宫的正殿。
她推门而入。
正殿被夜明珠映得一片明亮,广阔的明间里,望不见一桌一椅,只在明间正中摆了一张画案,画案上一叠宣纸,一方砚台,一台笔架,沾了墨汁的一只画笔搁在案头,仿佛有人在此处作画,画作到一半,暂时搁笔。
苏绿的目光在画案上停留了一阵,发觉画案上果真铺了一幅未完成的画作。
她走近两步,看清了那幅画。
画上是个女子。
画上的女子身穿一袭曳地红裙,手里提着一盏鹅黄花灯,正站在一处雕栏上回眸浅笑。
饶是苏绿这般门外汉,也看得出作这幅画的人工笔极好,尤其是画上的女子,刻画得尤为精细。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唇,细白的肤色,及膝的长发,就连她曳地的红裙上的每一分褶皱都勾勒地清清楚楚,与画中人相较起来,她周身的景色都显得敷衍了许多。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画上的女子,没有眼睛。
苏绿端详了半晌,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从画案上移向明间四周。
明间四周挂满了画作,显然都是出自一人之手,画得也是同一人,画的还是苏绿觉得分外眼熟的景色。
红裙的女子在桃林里的筵席上握卷、在荷塘中央的凉亭里小憩、在月见花海里练武,在梅林里的一面大鼓上起舞。。。
一颦一笑,都用了精细的工笔刻画,令人只是观画便觉得画上的女子栩栩如生,音容笑貌皆浮现在眼前。
但每一副画里,她都少了一双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苏绿:陆师兄,我终于发现比你还会撩妹的男人了。
陆见离:哦?这世间还有如此之人?
苏绿:。。。
——八十年老僚机就能这么横吗?啊?
#渣作者的碎碎念#
哟小天使们 我青汉三又回来啦!
今天开始恢复更新啦~
顺便小修了第三十二章沈师弟的行为 果然我家沈师弟还是要闷骚不能明骚~
爱你们哟 mua~
#求收藏求评论 评论的送八十年老僚机陆师兄! 么么哒#
☆、第三十五章 无泯帝君
“画中人,是本君的妻子。”
苏绿正顺着明间一幅一幅地观摩这些画作,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温润的嗓音。她略微怔了一怔,随即猜到背后之人应当就是那位神出鬼没的无泯帝君了,便谨慎地顺着那道嗓音回过身去。
因为方才观画的缘故,她转身时,目光先接触到的是那人的一身紫色锦袍,夜明珠的一圈明光渲染在他的衣袍上,正好令苏绿看清了锦袍上的袖口处绣着的暗色诛仙纹。
暗色诛仙纹,传闻中只有幽冥帝君方能在衣袍上绣的暗纹,看来这人的确是那位传闻中嗜血好杀的无泯帝君,苏绿顿了一顿,目光缓缓地向上移。
传闻中嗜血好杀的无泯帝君正站在画案旁边,紫衣黑发,身形颀长,眉眼间是清风淡月宛如画成。苏绿直愣愣地盯了他半晌,也没能把嗜血好杀四字跟跟这位如画一般的魔君联系起来。
她私心里觉着,若真要论起来,沈师弟那般冷冰冰的容色都比这位魔君更能跟嗜血好杀这四个字联系起来啊。。。
苏绿直愣愣地盯着这位帝君时,无泯帝君也正仔细端详她。她的五官都只在无泯帝君眼中一晃而过,最终无泯帝君的目光停在在她的一双桃花眼上。
“你的眼睛。。。”无泯帝君轻飘飘地赞了一声:“生的极好。”
苏绿下意识地道:“哦,谢谢。”
无泯帝君唇角一弯,缓步地向她走过来,嗓音柔和道:“生的很像我的夙夙。”他叹息着抚上她的眼睛,目光却仿佛已经透过了她:“夙夙,本君已经一千年没有见过她睁开眼睛的模样了。”
抚上她眼睛的那一双手冰凉,带着全然令她觉得陌生的气息。这股陌生的气息,让苏绿下意识地便想要后退,在这个下意识之间,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什么术法封住了,丝毫动弹不得,只能僵在原地,任陌生的指尖在她的眼睛四周流连。
无泯帝君缓声问:“你看到那些画了?”
苏绿竭力镇定道:“看见了。”顿了顿,又道:“你说画上的人是你的妻子,我听闻你的妻子应当是从前妫缨城的帝君,妫缨君吧?”
“不错,”无泯帝君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伸出一只手搁在画案上,缓缓摩挲着丹青上红衣女子的脸:“我的妻子,妫缨君燕夙。”
苏绿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道:“但我听。。。”又迟疑了一瞬,生生将棠诺小姑娘的名字给咽了回去:“听某位魔君说,从未见过这位帝后。”
无泯帝君温和道:“她死了。”
苏绿微微瞪大了眼。便听无泯帝君继续用温和的嗓音道:“我亲手杀了她。”
苏绿又是一呆,下意识地便道:“你不是很爱她么?”
无泯帝君微怔了一怔,抬起一双潋滟的含情目来:“你怎的知道本君爱她?就因为她是本君的妻子么?”
苏绿摇了摇头:“我原先不知道这座宫殿为何要做念夙宫,但方才听帝君你说妫缨君的名讳是燕夙,那这座念夙宫便是怀念妫缨君吧?再者,方才我经过的那些地方,春日的桃林,夏日的荷塘,秋日的花海,冬日的梅林,从这些丹青上来看,都是妫缨君喜欢的地方吧?而这座殿中的这些丹青,每一幅都倾尽了作画人的心意。”她笃定道:“你若不爱她,定然画不出这些画。”
“你说的不错,这座念夙宫的确是为了夙夙而建,她也的确是本君的挚爱。”无泯帝君从笔架上拿起画笔,缓缓地落笔在红衣美人的眼睛处,不过片刻,一双妩媚如刀的桃花眼便跃然于纸上,但是随着这双眼睛勾勒得越来越清晰,无泯帝君的眉头却越来越紧。
最终,他轻叹一声,将笔搁在案头,无奈道:“本君画了许多年她的丹青,却总也画不好她的眼睛,无论画多少回,画出来的眼睛总也没有她的一分□□。”
他抬起头,温和的目光落到苏绿脸上:“你不仅眼睛跟她很像,性子也有几分相像,若是她还活着,大约会很喜欢你。”想了想,补充道:“她也喜欢美人,你的容貌也很合她胃口。”说着又垂眼去端详画案上添了眼睛的一副丹青:“若是能把你的眼睛封入画纸里,日日描摹,说不得本君就能画出她的眼睛了。”
无泯帝君微微一顿,再度望向苏绿,嗓音仍然温和轻柔:“你说,是也不是?”
苏绿在他这道温柔的嗓音中,情不自禁地一颤,无端地觉得一股凉意从灵台直入心底。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位幽冥帝君虽然生了副如画的容貌,却又在这副如画的容貌下,生了副毒辣诡谲的心肠。
她早在来这里的途中,便做好了被人挖去眼睛的准备,但一时见到如此的无泯帝君,下意识地便忘了他那些嗜血好杀的传言。
直到此刻,这位帝君用温和的神色询问她,问她觉得将她的眼睛挖出来,封入画里供他描摹,好也不好。她才猛地惊醒一般地意识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