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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行云流水一般地道:“正如太上老仙君所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而三生万物,是以单灵根最容易从森罗万象之间领悟仙道。而双灵根向来注重相辅相成,阴阳相合,正是阴阳者天地之道,万物之纲纪,在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更倾向于从天地万物之衡中领悟仙道。。。”
苏绿听沈白道啊道啊地,听得晕头转向,偏生还要摆出一副“恩师弟言之有理”的模样来,实则上心底早已默默后悔自己怎的找了个这样的话题来与沈白探讨。
如今沈白是很侃侃而谈地应答了,她却觉得自己一个字都瞎掰不出来。
这个大约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罢。。。
沈白一番见解说了大半,大约见她端着一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模样不置一词,便停住问她:“师姐如何想?”
被绕的晕头转向的苏绿下意识地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好的坏的都被你说完了,我说什么啊。。。”
沈白:“。。。”
许是那夜的星子太皎洁,衬得沈白的神色也相当柔和,他道:“那便不说了,你歇一会儿吧。”
苏绿脑海里瞬间回忆起这桩往事,脚下动作却是不慢,趁着沈白还被玄冰阻挡住了动作,足尖在雪中一点,用出沉香谷绝学之一的“点晴苍”,瞬间便穿越过雷光火星,到了沈白跟前,左手一剑劈断结界,右手剑刃顺势抵在沈白喉间。
身后传来方素昔的惊呼:“沈师兄!”
梅林中的两人都充耳不闻,苏绿方才劈开结界时的那一道凌厉剑风带落了许多梅花,苏绿便在簌簌花雨间低头看了抵在自己腰腹的诛邪一眼,抬头仍带了一点笑:“腰腹中剑,仍有生机,师弟,这一局算我赢。”
说着便收回了双剑。
沈白垂下手,将诛邪回鞘,淡声道:“是你赢了,师姐。”
苏绿把绛羽放回剑囊,心里已经趁着这个动作措辞,想问一问沈白忽然约她打一架,是不是心底有什么烦恼需要找个途径发泄一番,顺势再问一问这个烦恼是不是跟楚一锦有关。
抬起头来,正准备开口,却直直撞进沈白一双清冷的凤眸里,不由便愣了一愣。
沈白望向她的眼神向来都是复杂的,苏绿虽然心思不敏感,难以分辨其中的情绪,却也知道沈白看她的眼神向来都是既沉也重。
但甚少有这样是时候,他望向她的目光很平静,苏绿竟觉得自己从里边琢磨出了几分如释重负。
她不由放低了嗓音唤他:“师弟?”
沈白低声道:“我一直都知晓。。。”
笑起来嘴角的那一弯弧度不同,与人相交的深浅不同,处事的作风不同,就连打起架来的习惯也不同。
待他。。。最是不同。
沈白忽然便想起有一回他与苏绿在竹海中练了一整晚的剑,休息之时,正巧听见旁边两位师兄争论单灵根与双灵根孰优孰劣。苏绿听了一阵,便顺势扭头问他如何想。这个问题在他的前世已经回答过许多次,答师尊所问,为师弟师妹解惑,与同窗探讨。。。所以苏绿问他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便背书一般地复述了一回。
他这段回答十分中肯,从前师尊景华仙君也道过一声妙哉,到了苏绿这里,她却愣了很久,抛出一句:“好的坏的都被你说完了,我说什么啊。。。”
那时他如何接话的,沈白已经不大记得清了,他只记得那晚夜空如洗,倒悬的星河下,苏绿看了他半晌,忽然背过身去,闷声道:“师弟,难得你说这样多的话。”
她似乎并非想要他接什么话,手肘搁在膝上,托着腮,自顾自地道:“你性子薄凉,冷漠自持,难以接近,还对我有过杀意。。。”洋洋洒洒将他数落了一通,却又话锋一转:“但你不应当是这样的。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就是知道,任性。”
苏绿顿了顿,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低低的嗓音伴着漫过竹海的夜风传过来:“屠城之仇,丧亲之痛,纵然都很难忘怀,但是你不能总是沉浸在过去难以自拔。师弟,你当前行了。”
“师弟,你当前行了。”
沈白脑海里毫无征兆地回想起这句话。
如果没有这个姑娘,重活的这一世,他或许只能沉溺在前世的恩仇里无法自拔。
正如她所言,他应当前行了。
从此他的今生再无前世的阴影,从此他的珍而重之的只有身旁人。
从此他的师姐,只有面前这个活泼又倔强的姑娘。
沈白在心底下定的这个决意,苏绿自然不知晓,只是想着没有听见他那句话的尾声,疑惑道:“承认什么?难不成你果然欢喜。。。”
楚师姐三个字还在喉咙里没说出来,便被沈白生生吓了回去。
沈白朝她行过来,伸出手替她拂落发间的一片落雪,神色一如那日夜幕星河下那般柔和:“无事,”他嗓音低柔道:“外面风大,师姐,你先回屋吧。”
愣愣地盯着被沈白拂落的那片落雪,苏绿只觉得什么楚师姐方师妹一应被抛去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一个念头:沈师弟他。。。最近果然有点不太正常啊。。。
直到被陆见离派遣来的小宫娥从阁楼请到正厅,苏绿还没有从“沈师弟最近如此不正常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她照拂他这一桩重任啊”的思绪里头抽身出来。
是以在正厅里,见着跟陆见离楚一锦一同对着一幅魏国地图商议战术的沈白时,苏绿差些就在诸位师兄弟及几个小宫娥面前上演了一回五体投地。
沈师弟,你的高冷呢?你的不食人间烟火呢?
你忽然摆出一副降低攻略难度的模样来,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苏绿内心里觉得惊涛骇浪,沈白自然不知晓,他与陆楚二人围在一副魏国地图旁边,背对着玄关,正说到:“。。。裂缝虽只能容妖魔一一通过,但夜以继日却是无穷之数,当务之急,还是应当先封印镜廊,再驱逐妖魔。”
楚一锦点头道:“正是如此,可如今以连章山为界,连章山以南已被妖魔占领,镜廊附近更是有重兵把守,难以接近。”
陆见离缓缓摩挲着腰间玉笛,接口道:“可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楚一锦沉声道:“这个法子原先我与几位师兄弟商议之时也并非没有想过,只是实施起来着实困难。我们人手不足,若贸然抽调人手潜入后方,恐怕正面战场将败。”抬眼看了陆见离一眼,继续道:“没有仙君坐镇,军心不稳,我们原就占不着上风。”
陆见离默了默,喜怒难辨道:“师兄弟们虽然勤于修炼,但上阵杀敌的经验却终究是不足。一旦失去仙君庇护,先自贬了三分气势。”
楚一锦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正是因为如今师兄弟们大多只知闷头修炼,原本应当与仙君们一同守护苍生的碧落生却反而要靠仙君庇佑,这一回的战场上,才不会有仙君驾临。”顿了顿,嗓音凉凉地:“修行是为飞升,成仙者不能庇佑天下万民,要来何用?”
那一头三人商讨得太投入,全然没有苏绿插嘴的余地,她便索性在帷幔后坐下,手里捧着小宫娥奉上的一盏茶,顿时萌生了一种自己其实是来听书的错觉。
听到这一段,苏绿默然道,怪不得镜廊封印破裂如此重大之事竟然没有仙君出动,原是为了令碧落生独当一面。
想到此处,她不由反手按住绛羽。
虽然绛息潼羽为了提升她的修为,曾在剑意之境里边轮番幻化为八荒妖魔与她对战,可真正地斩杀妖魔,却真真是大姑娘上轿。
即便在唐国都城那夜,也是刘子峥一马当先,沈白断后,她全程便只是踩着绛羽在大后方愣神。
斩妖除魔,庇佑万民,这桩事本该跟她没什么关系,如今却忽然成了她身上的一桩重任。
。。。简直是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给她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说说对苏绿的印象。
陆见离:烂好心,有趣,蠢。
童信:偶尔靠谱,活泼,懂得很多道(歪)理。
孙玉蔓:讲义气,温柔。
刘子峥:好看的师妹。
绛息:从未见过如此废的主人。
秦落婵:寡言的师妹,不过近日活泼了许多。
方素昔:情敌。
沈白:我的。
苏绿:你的什么?
沈白:我的。
#渣作者的碎碎念#
艾玛 终于让仙君苏姑娘的阴影跟沈师弟说再见了 照这个进度 七夕发狗粮 指日可待啊!
小天使们 你们喜欢什么口味的狗粮啊(挥手绢)
#日常求收藏 求评论 祝收藏评论的姑娘瘦成一道闪电!瘦瘦瘦!#
☆、第二十七章 潜行
这头苏绿正惊觉自个儿身上除了仙君苏姑娘的嘱托,竟还肩负了一桩守护苍生的重任,那头陆见离与楚一锦已然就沉香谷弟子不善战的困扰讨论了半晌,连应对的计策都推翻了好几条,默不作声低头研究魏国地图的沈白忽然道:“潜入妖魔后方,封印镜廊,可行。”
“镜廊在镜湖之底,封印为神族帝君所置,而镜湖之水却是取自碧海之泽,妖魔定不能在镜湖之中久待,即便设防,也定是在镜湖之外。”
沈白伸出食指在地图上镜湖的周围画了个圈:“前方楚师姐与陆师兄带诸位同门在正面杀敌,吸引妖魔兵力,后方。。。”
他仍然没有抬头,语气平淡道:“沈白请缨,潜入镜湖,封印镜廊。”
沈白这一句话抛出来,连同在外间喝茶听书的苏绿在内,都有几分微怔,苏绿手中捧着的茶盏一荡,瓷器碰撞,清脆地一声响。
镜湖被妖魔重兵把守,并非是危言耸听,镜湖底的这一道裂缝对妖魔而言是重中之重,即便碧落生正面与妖魔交战,镜湖旁边把守的妖魔也不会在少数。楚一锦自觉,哪怕是她这般的修为,也不敢夸口能独自一人潜入镜湖,封印镜廊。
这个入门方才大半年的师弟,是哪里来的勇气,请这个缨?
楚一锦这般想着,不由垂眸往沈白背后的银色长剑扫了一眼,天剑·诛邪,那是她曾经也垂涎过的法器,难道这便是这位师弟的倚仗么?
沈白从魏国地图里边抬起头,正好对上楚一锦的目光,顿时便了然:“楚师姐不信我能办到?”
这一语正道破了楚一锦的心思,她向来也不是个扭捏地性子,肃然便道:“若是它事,我尽力信师弟一回也无妨。可战事关乎魏国数万百姓与我沉香谷上百弟子的性命,并非是儿戏。师弟可否告知我,你凭何敢请缨,独自潜入镜湖?”
沈白伸出惯用来握剑的右手,道:“如今身在魏国的诸位师兄弟中,修为在我之上者,唯陆师兄、楚师姐、苏师姐三人。而次三位师兄姐中,陆师兄是风灵根,苏师姐是冰火双灵根,而楚师姐你是火灵根。”说话间,骨骼分明的手里,蓦地腾起一团明亮的雷光,将整座正厅照耀得如白昼:“若要潜入镜湖,无人比我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