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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澜沧低下头颅，埋在顾槿的脖颈处，泪水终于肆意横行。
顾槿感受到脖子的湿意，忍着疼痛抬起手，拍了拍夜澜沧的头：“这辈子浣姬要先走一步了，以后再也不能……好好保护王爷了。”
“王爷一定要记得好好保护自己。”
“若是真的有下辈子，那个时候，你没有满身的仇恨，我没有满手的鲜血，你我相见，一定要一见倾情。”
夜澜沧听着顾槿好似在交代遗言的话，心口空了一块，冷风不停的往里灌，可他愣是感觉不到疼，他只是觉得满身发寒。
“好不好？”顾槿看着从自己颈窝处抬起头的夜澜沧，面带笑容，眼里满满都是泪意。
夜澜沧哽咽的已经说不出话，只是不停的点着头。
他做错了，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顾槿偏了偏头，看着一旁的沈朝慕，缓缓伸出手：“沈先生……”
沈朝慕一愣，良久才走上前，单膝跪地握住那只手。
顾槿轻轻一笑，看着沈朝慕眼里的沉痛，微微一愣，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缓缓垂眸：“你不是想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沈朝慕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顾槿，然后满心的苍凉。
“我曾经想，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该多好？”
顾槿想着浣姬的夙愿，轻声道：“我想成为一个普通人，不用在刀尖上行走，不用手染鲜血，收割无数人的生命。”
“我可以想笑就笑，想闹就闹，想哭就哭；我可以游历山河，赏花赏月；我可以像个普通的闺阁女子那样，粗布素裳，洗手作羹汤；我可以和心爱的人谈天说地；可以和他一起守岁，一起做这世间美好的事。”
“所以……等我死了，不要将我土葬，也不要保留我的尸身，将我火化了吧！”
☆、第三十节 画一生情入颜容（三十）
夜澜沧双手微不可见的紧了紧，像是最后挣扎一样：“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死的。”
顾槿将视线转了回来，看着夜澜沧缓缓开口：“答应我，将我火化了，然后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有山有水，有花有树，让我的的骨灰洒下去。”
“让我顺着河流去往我想去的地方，让我在最后过我想过的生活，好不好？”
夜澜沧想要摇头，想要拒绝顾槿。
可是在看见那双眼睛的乞求，原本以为空了的地方又好似恢复了疼痛，让他点了点头：“好。”
顾槿只觉得脑袋渐渐昏沉，浣姬想要说的话，想要表达的东西她都一一说了。
如此，大限将至。
顾槿微微阖眼，只感觉下一秒灵魂就会被拉进深渊。
“不要！”夜澜沧是首先发现了顾槿的不对劲，浑身颤抖的更厉害了。
顾槿动了动，胸口的疼痛让她原本睡过去的思绪再次回到了脑海，可眼皮仍然重的让她睁不开双眼。
只得微微张开，看着着急恐惧的夜澜沧，突然想问他一个问题。
“夜澜沧，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好不好？”
夜澜沧：“好……”
“宫宴上……你……你将我……送给夜皇……在我拽……拽住你衣袍……的……的时候……有没有后……后悔过？”
顾槿这一句话说的尤其的艰难，身体已经丧失了大半的温度，不停有什么拽着她往深渊的黑暗走。
夜澜沧一滴泪沿着鼻尖滑落：“有……在你拽住我的衣袍的时候，就后悔了。”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再让你松开手，我一定将你护在身后，不将你送给任何人。
顾槿扯着嘴角笑了笑：“夜澜沧……我……在你将我送给别人的时候……我是……恨你的……”
顾槿缓缓抬起手，尽管这只手重的她完全控制不住，可是她想要抚摸一下夜澜沧的脸庞，感受一下他的温度。
“但是……现在……我原谅……你了……”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温热的脸庞，顾槿眼皮一重，终是再也抵抗不住黑暗的袭来：“但是……我……累……了……”
头无力的垂下，手也落在夜澜沧的身上，那双眼睛缓缓闭上。
夜澜沧心狠狠一跳，眼泪都忘了留，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
沈朝慕眼里有什么熄灭了，看着还怔愣的夜澜沧，缓缓开口：“澜沧……”
这一声低低的呼唤，让夜澜沧睫毛微微颤了颤，又再次归于沉寂。
只是这一点，就让沈朝慕明白，对方又开始逃避现实了。
“夜澜沧，你给我醒一醒。”沈朝慕深呼了一口气，对着夜澜沧的肩膀摇了摇：“战场还没结束，你难道希望这用她生命换来的胜利就这么……”
“你别摇……”夜澜沧终于抬起了双眼，双眼一片空白，没有一点焦距：“浣姬受伤了，在我怀里休息呢，你这么摇，她会疼的。”
沈朝慕：“……”
“浣姬别怕，待会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夜澜沧不再理会沈朝慕，低着头温柔的抚上怀里人的脸庞：“一会就不疼了……”
“啪——！！！”
沈朝慕抬手一巴掌对着夜澜沧的脸删了过去：“夜澜沧，你就这么懦弱吗？”
夜澜沧还好似没有感觉一样，温柔的看着怀里的人：“浣姬想要去什么地方我都带你去……你喜欢的山河，喜欢的青山流水，我都带你去好不好？”
“啪——！！！”
“浣姬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沈朝慕几乎是吼出这一句话的，抓住夜澜沧的手就往顾槿的鼻子处一停：“她已经没有呼吸了，她……已经死了。”
夜澜沧仓皇的缩回手，满脸苍白：“不会的，她刚刚还在跟我说话。”
“你骗我的，她还好好的……”
“夜澜沧，你的仇人还躺在那里，你的母后死在他的手里，浣姬也死在他的手里，你……”沈朝慕满脸铁青，狠狠盯着夜澜沧：“你就自欺欺人吧，浣姬用生命换来的，你当真要让它付诸流水？”
夜澜沧傻愣愣看着沈朝慕，黄豆般的泪珠一颗一颗不停的落下，可他的表情却是错愕的。
良久，才将视线落在躺在那里犹如丧家之犬的夜皇的身上，眼底深处有什么燃烧了起来。
夜澜沧低低一笑，俯首吻了吻顾槿的额头，轻声道：“浣姬乖，等我回来。”
语毕轻柔的将顾槿侧放在地上，握住自己扔在一旁的软件，一步一步，朝着夜皇走了过去。
“你……你想做什么？”夜皇喘着粗气，双手双脚的疼痛让他满身灰尘，头发乱糟糟的犹如杂草一样。
夜澜沧一双眼睛没有一起情感，看着因为手筋脚筋被砍断而在地上蠕行的夜皇，目光缓缓转动，嘴角微微勾起，笑容单纯无邪，犹如当年夜皇记忆里的那个对自己信任无比的小夜澜沧。
“疼吗？”夜澜沧缓缓开了口，声音也是温柔到了极致。
可越是这样，夜皇就越是惊恐。
夜澜沧笑容不变，可眼里没有一丝情感：“可是……我被你害的连疼都不会疼了。”
“啊——！！！”
夜皇再一次撕心裂肺的大叫让跪地俯首的士兵浑身一抖，不敢再抬头观望，最后一丝的想法都烟消云散。
夜澜沧捡起与夜皇分离的大拇指，看着疼的满头大汗，恨不得当即就死掉的夜皇，又是轻轻一笑：“这个世界上，母妃对我是天下第一好，皇兄是第二好。”
夜皇张着口喘着气，因为惧怕让他整个人犹如脱了水的鱼一般，频临死亡，却又死不了。
他记得这句话，是当年小时候夜澜沧对他说过的话。
那个时候，他看着夜澜沧一步一步走进自己设置好的陷阱里，像个捕获猎物的猎人。
夜澜沧居高临下看着夜皇，手中捏着的大拇指一松，正好掉进夜皇的口中。
夜皇双眼瞪大犹如铜铃，想要吐出来，却又卡在喉咙，心理上的难以接受让他难受的想要呕吐。
☆、第三十一节 一砚笔墨为谁候（三十一）
因为难受，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眼前的人是一个魔鬼。
夜澜沧再次剑尖一划，食指瞬间脱离，飞到一旁，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染上草屑和泥土。
“唔——！！！”
因为自己的手指卡在喉咙，让夜皇的青筋爆死，却仍然不能丝毫缓解他的疼痛。
夜澜沧却是继续道：“皇兄想要的东西，澜沧都会给皇兄的，因为皇兄对我很好。”
夜皇摇了摇头，满眼惊惧。
他也记得这句话，这是七岁的夜澜沧看见他冷漠弄死一个宫女后，帮着他将这件事掩藏过去，然后让当时的三皇子被先帝厌弃。
夜澜沧再次手起刀落：“皇兄，为什么？”
夜皇看着夜澜沧温柔的面颊，只觉得精神上的打击远比肉＋体上的虐杀要来的痛苦。
他只恨不得让夜澜沧杀了他一了百了，也不想被迫看着他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身体切割，然后又让他听着往日的事情。
“我那么信任你，那么崇拜你，那么尊敬你，可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夜澜沧眸中起了一些波澜，从小到大，父皇要求他做一个德才兼备的好太子，母后虽然疼惜他，可是也希望他能够达到先帝的要求。
那个时候，每当被皇兄们欺负的时候，只有夜皇站出来，挡在他面前，为他赶跑他们。
若是真的是为了那个位置？
他也说过的，只要他想要，他就可以给他。
可是，明明想要，却是一脸温柔的看着他，告诉他他不想要。
可最后使出一切毒计的人，得到皇位的人也是他。
人怎么可以这么两面三刀，背后捅刀子？
夜皇偏了偏头，终于将自己的拇指吐了出来，看着夜澜沧突然放声大笑。
他知道夜澜沧不会放过自己，可是他真的不想在这么被折磨下去。
“你以为我真的想要这个位置吗？”夜皇疼的近乎麻木，他就那么躺在那里，看着夜澜沧的眼里带了憎恨。
夜澜沧：“……”
“因为恨你……”夜皇狠狠吸了一口气：“我们拼死拼活学好功课，习武练剑，强身健体，只为了能够有一天父皇问到我们功课的时候，可以得到父皇的夸奖。”
“可你……你就因为从皇后肚子里爬出来而已，就显得尤其尊贵。”夜皇低低一笑，带着莫名的嘲讽：“父皇从来没有抱过任何人，只有你，只有你……”
“从出身被父皇期待，然后带在身边自己照料，你知道我看着父皇批奏折你就坐在他怀里，我是什么感觉吗？”
夜澜沧看着夜皇，忽然落下一滴泪：“我问过你的？问过你想不想要这个位置的，你知道我是不想要的。”
夜皇：“你被万千宠爱，在父皇眼里就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当然不想要。”
“可是……我想要的，也不是这个皇位。”
夜皇想着自己年少时的执迷不悟，冷笑：“后来让你那碍事的母后死了以后，我却发现父皇仍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想要能继承他皇位的只有你夜澜沧一个人。”
“可凭什么？我也是他儿子，我也曾眼巴巴等着他摸摸我的头，夸我一句，只要夸我一句就好。”
夜澜沧沉默下来：“……”
他一直以为夜皇想要的是皇位才会一步一步精妙设计那么多年。
如今才懂得，他想要的是父皇能够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因为嫉妒，所以……
夜澜沧心里越发荒凉，荒草丛生，不见一丝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