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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爷也是无奈叹气,“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啊,都警醒着一些吧。龙都三道六界的这场浩劫,只有鱼丫头这一个拯救的机会了。”
阎王爷满脸的悲痛,半晌,摇了摇头,将百婆婆已经恢复的躯体抱起,隐没入一片黑暗之中。
土地爷看了看四周,扔下一个障眼法,叫那古店一瞬变成另一个常年紧闭的破旧屋子模样,然后也脚底白烟升起,慢慢消失。
龙城一处暗无天日的地底。
宋楠的头顶被一只枯瘦如白骨的手牢牢按着,他牙呲目裂地挣扎着,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有人嘶哑低沉的森森狞笑,“哦??天生缺命的大阴之体?叫……迟小鱼?好好好。”
……
车上。
迟小鱼闭着眼,靠在后座上,脚底手上的血,自她踏出百来巷那一刻便消失无踪。
☆、第107章 关心则乱
郎镜坐在她身侧,侧脸看着她。
略一迟疑,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轻轻地捏了捏。
迟小鱼睁眼,一瞬的戾气消散,然后抿着唇,与郎镜对视。
“你还好么?”郎镜声音苏沉,带着一点磨砂暗哑,在狭小的车厢里,余音颤颤。
迟小鱼弯了弯唇角,“嗯,没事。”然后伸手,摸了摸郎镜的侧脸,“刚刚辛苦你了,不证明给他们看,我怕后患无穷。”
郎镜却抬起另一手,抓住她的手背,摇了摇头,“我不要紧。可你这样……我有些,嗯,担心。”
“我这样?”迟小鱼似是不解。
郎镜拉着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拽了拽,低声道,“难过的话,可以哭出来,你的眼睛……太冷了,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迟小鱼顿了下。
旋即眼眶一红,笑着摇了摇头,“不要紧,百婆婆并没有死。”
“嗯?”郎镜一愣。
“她是九命人。”迟小鱼慢吞吞地说道,“只是死过一次,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恢复才能苏醒。不过,没有几个人知道,秘密哦,不能说出去的。”
郎镜下意识想到传说中的九尾狐什么的,可一想到百婆婆那干瘦的模样,又实在跟九尾狐那种传闻中美丽魅惑的精怪联系起来。
便点了点头,“嗯。”
可看着迟小鱼的脸色还是十分不好,“那刚刚……”
纵使那次被赵东赫绑去,又或者遭遇了那样危在旦夕的凶险时刻,迟小鱼都是冷静的镇定的。
郎镜很想问问,迟小鱼刚刚那一瞬外露的情绪,是害怕么?
他忽然看不透面前这个女孩儿了。
她那样清冷的,高洁的,像高岭之花,让人仰望,触碰不到,只觉鲜艳,最终却只是淡冷地俯视尘埃。
迟小鱼也不知有没有看出郎镜的心思,微微一笑,浅声道,“刚刚我被吓到了。”
郎镜一怔,看向迟小鱼。
陡然发现,那素来清淡如水的小丫头,眼眶竟然微微红了。
她却依旧弯着唇角,慢条斯理地说着话,“自师父去世后,一直是百婆婆在庇护我,我刚刚,一瞬间以为我又失去了一个亲人。”
亲人。
关心则乱。
那一瞬的慌乱,让她忘记了面前那个鲜血淋漓的人,其实没有真正死去。
郎镜心里一直紧绷的一块,终于松软下来。
像是松了一口气,瞧着她微红的眼睛,却又心疼到不行。
忽而觉得这样的自己十分可笑。
冷静的迟小鱼让他担心,难过的迟小鱼让他心疼。
真是……
往她跟前凑近一些,刚想说什么话,迟小鱼倒先转过脸来,认真地看着他,说道,“过两天,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郎镜满腔的情愫被转移了注意力。
迟小鱼看了下他的情绪,说道,“Alex的那个情人。”
郎镜一顿,才猛然想起,“那位公主?”
“嗯。”迟小鱼笑了笑,“她应该需要我的一点小帮助。正好,我也有些东西想跟她换。”
要换什么,郎镜隐约猜到了些。
点头,“好,我陪你去。”
迟小鱼弯眼,忽然,百宝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起一看,倒像是意外地顿了下,随即极淡极淡地勾了勾唇,接通手机,带着丝丝缕缕的轻慢,缓缓开口,冷冷地,对着手机轻笑了一声。
郎镜见过迟小鱼很多种情绪,却从没见过这种完全不一样的御女气场。
十分意外,却更加挪不开视线,从少女情态瞬间切换出去的模样,实在太刺眼了。
就像原本枝头含苞待放的二月花,一天霍然绽放,露出了内里那惊艳世人的瑰丽靡颜!
这时,手机那头传来一人嘶叫的鬼哭狼嚎。
“迟天师!迟天师!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郎镜意外地看向迟小鱼。
迟小鱼却转过了身,抽回还被他握在手里的手,看向车窗外,讥诮地笑道,“高老板,您似乎求错人了。”
手机那头男人的呼吸明显一窒。
迟小鱼眼中清冷更盛,语气已经轻蔑到鄙夷,刻薄而寡凉地依旧笑着说道,“看来高老板忘记了,我好像记得,嗯……你该求饶的那位,叫什么名字来着?哦,对了!叫雯……”
迟小鱼说得极慢,电话那边的男人却好像看到了那张夜夜站在他面前,凄怨地要他偿命的七窍流血的脸!
失控地尖叫了一声,抖如筛糠地哀求道,“我错了,迟天师!我鬼迷心窍,不该昧您的辛苦钱,我全额补给您,求求您,放过我吧!求求您,我错了!”
迟小鱼却挑了挑眉,“全额?”
男人顿了下,立刻说道,“不不不,三倍!迟天师!我给您三倍!现在就给您打过去,麻,麻烦您,把那那,那个带走吧!”
迟小鱼轻笑,“怎么,高老板,当初天天挂在口里的名字,现在连说都不敢说出来了么?”
那头的男人却没再言语,只是粗||重而慌乱地呼吸,昭显了他现在多么无能绝望的情绪。
郎镜看着举着手机的迟小鱼。
她纤细的胳膊映衬在黑色的T恤里更加羸弱,秀美的脸蛋白皙,却没有多少红润,脸上挂着与年龄十分不相符的清冷笑容,眼底,一片嘲弄神色。
她捏着手机的手指削瘦腻白,十分漂亮,放在乌缎般的边发旁,带起了别样的风情韵味。
郎镜突然就想起几天前的她,在昏迷中,害怕地呢喃梦语,紧紧地抓住床单时,过分用力而隐现青白的关节。
迟小鱼,迟小鱼。
这个清冷而孤单的女孩,到底在隐藏什么秘密?
她的背后,到底有着什么让他越靠近,就越看不懂的东西?
他转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透过后视镜,又看到那嘴角似笑非笑的上扬弧度,那不冷不热的寡凉语气,以及那不紧不慢的清寒语句。
而迟小鱼,在郎镜收回视线之后,视线也转过来,看向郎镜。
良久,终究还是慢慢垂下眼睫,一颗心,慢慢沉落下去。
百婆婆不会无缘无故的‘死’。
☆、第108章 子时抓鬼
阎王爷和土地爷今天那样明显的隐瞒,她都看出来了,郎镜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但是,他没问。
她也无法开口——她的心里有一团戾气。
明知那些算计阴谋都是冲着她来的,她不得真正原因,便有了不甘和恼怒。
干脆不闻不问,将所有人拉下水,混着这三界六道一起魂灭算了。
她迟小鱼,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可……
她又看了眼前面开车的郎镜,却无意发现他从后视镜看过来的目光。
那温润的,邃远的,静深的,叫人安心又悸动的。
她转开视线,对着手机里淡淡说道,“行吧,今晚子时,嗯,还在你那小美妞当时跳河的地方,我再帮你抓一次鬼。”
……
是夜,子时。
迟小鱼随手将一枚带着豁口的五帝钱扔给后头肥猪一样的高伟,站在万籁俱寂的护城河堤岸边,朝河面上看去。
原本盛夏里本该是蛙鸣虫叫的夜晚,在这护城河周围,却诡异寂静得连一丝风声儿都不见。
连那波纹涟漪的水面上,都只是水浪无声的翻滚,不听一点儿声音。
周围的空气,冷得有些刺骨。
头顶的一弯月亮慢慢从云层里转出来,清清冷冷地洒亮整条护城河。
一直面色寡凉的迟小鱼忽然抬眸。
本是空荡黑暗的湖面上,陡然出现一朵绿色的鬼火。
那鬼火,悠悠晃晃,似是从远处飘来,却又始终靠近不了。
最终,停在原处,渐渐扩大,化成了一个人形。
正是一个嘴唇乌青面色发紫却身段玲珑的大红血衣女鬼,那一头本该是极其秀美的长发,乌糟糟湿漉漉地散乱在额前,盖住鬼气森森的半边脸。
露出一边泣血的眼珠子,直勾勾地与迟小鱼对视。
迟小鱼勾了勾唇,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弯如死神镰刀的月亮。
随即回身似笑非笑地看向身旁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肥胖男人,“高老板,来吧。”
高伟剧烈一颤,可又不敢不听,只能用力捂着胸口,牙关打颤地挪到迟小鱼身后,在寒凉阴森的夜风中,抖如筛糠地挪到护城河的护栏旁,双腿发软地趴着。
迟小鱼眸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接着从随身携带的法器兜里,掏出一枚系着红绳的稻草人。
将那红绳倏然解开,往上一抛,同时口中轻喝——巍巍道德尊,功德已圆成。降身来接引,师宝自提携。慈悲洒法水,用已洗沉迷。永度三清岸,常辞五浊泥。
“急急如律令!”
咒语落下,上抛的稻草小人忽然‘嗖’地一下,凭空消失。
紧接着,湖面上的女鬼突然长啸一声,血影一闪,瞬间出现在了护城河边。
“啊!!!”
高伟吓得一下坐在了地上,拼了命地朝迟小鱼脚边爬,“迟天师,救命,救命!恶鬼来啦,快,快杀了她!!!”
迟小鱼讥笑,忽地抬腿,一脚将人踹倒在地。
高伟不知所措,只觉被踢中的胸口阵阵发痛,惊惧地看向迟小鱼,“天师,您……”
迟小鱼却并不理他,背着手,对站在不远处的凶恶女鬼淡然一笑,“好了,按照约定,人我给你带来了,你随意吧!”
高伟一下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娇俏灵动的女人,“你你你,你居然勾结这个jian||人害我!我,我诅咒你死后下地狱!”
闻言,迟小鱼低下头来,那双轻烟出尘的眼,映着冷冽的月光,忽地弯起唇角,戏谑轻慢地笑了起来,“是么?那您可得耐点心,等我死还要好几十年呢!”
她笑得极好看,低下头说话的时候,姣好的身躯微微下||俯||,一弯镰刀月亮高悬在她脸后,猩冷诡森。
映衬得这张美极的脸,竟仿佛生生变成了一张世上最可怖的狰狞般若鬼!
朝他露出那嗜血的獠牙妖颜!
“啊!”
高伟暴突着眼珠,癫狂地一阵怪吼,坐在地上连连踢腿后退。
却不料,才一个转身想爬起来逃跑时,竟直直对上一张乌紫僵青的诡怖鬼脸!
那女鬼抬起被湿漉漉的长发遮蔽的半张脸,诡谲阴冷地笑着,一把掐住高伟的脖子。
“啊!!!”
夜风陡盛,水光粼粼的湖面上,肥胖男人绝望惊惧的凄惶惨叫,连绵不绝。
郎镜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那湖面冷月黑暗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