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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满眼的杀,满眼的血,满眼的泪。
纵使鬼身无感,他却还是浑身一寒,无奈摇头。
低声道,“开始吧。”
范九娘瞄了他一眼,将手里的曼陀罗,朝头顶一举。
谢六对着吹了一口气。
那血色的花瓣,立刻化作一粒粒萤火的红光,飘渺流连着,随风游走。
游到那刚刚启动的运尸车里,在那血气暴戾的尸袋上转了一圈,然后往上,一直往上,朝夜空下的某个方向飘去。
谢六与范九娘对视一眼。
齐齐往前跨出一步,凭空消失。
……
迟小鱼埋着头也不知道走到了什么方向。
忽然被郎镜拉住。
她咬着唇,站在原地,脸上还是那一片的冷漠。
却听郎镜轻轻地在头顶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顶,“别害怕。”
迟小鱼眼眶一酸,抬眼,推开郎镜的手,瘪嘴,“玄术中人的天灵不能摸。”
郎镜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委屈的话,没想到却来了这么一句。
不知是气是笑。
又去捏她婴儿肥的脸蛋儿,“我都摸了那么多次,怎么不说?”
迟小鱼又去打他的胳膊,“我忘记了,不行啊?”
郎镜失笑,“行。你说什么都行。”
迟小鱼撅嘴,瞄了他一眼,片刻后,才按住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背,本想抽回,犹豫了下,还是没动,就那么握着郎镜的三根手指。
轻声道,“今天上午多亏有你,不然连我恐怕都难以全身而退。”
郎镜皱眉,“到底是怎么回事?”
迟小鱼叹了口气,朝精神病院门口那一闪一闪的警灯看了一眼,又转过脸来看郎镜。
只觉得,这慌乱又说目刹篮谝估铮液糜姓饷匆桓鋈耍谧约荷肀撸阕潘唤兴傧肫鹉峭纯嗟墓保薏荒芩毫颜饪尚Φ拿朐鹑巍�
“那个南安寺的住持,是五鬼之身。”
郎镜自然不懂,迟小鱼便细细地给他解释,“五鬼是凶煞之一,属于阴煞。通常分为两种,一种是明五鬼,另一种是暗五鬼。”
“明五鬼,就是八字中带有五鬼信号,即恶煞瘟毒邪,此乃五鬼。暗五鬼就是八字中没有五鬼信号,但所经历的事与五鬼缠身非常相似。”
“而五鬼缠身又有三种情形,第一种是撞五鬼。大部份人都是在不好的环境下被五鬼缠上的,一般都是在曾经发生过凶灾的地方被缠上。第二种就是阴债未还,冤亲债主缠身。第三种是曾经许愿未还,诸神降鬼来作祸。”
☆、第82章 冥煞
迟小鱼一口气说出很多,刚一停下,郎镜就追问了一句,“那南安寺主持是什么情形?”
没想到不仅完全听进去,还听懂了。
迟小鱼再次感叹了下郎镜的智商和反应力。
便道,“是第二种。他手上有人命。”
阴债未还,冤亲债主缠身。
郎镜眼神微沉,“这样的人,竟然做了和尚,还是南安寺的住持。”
迟小鱼没接话,看了看他,将手松开。
倒不是害羞,而是……手心出汗了。有点不好意思。
却不料,刚刚悄悄在裤腿上擦了下手心,郎镜又伸过手来,牵住她的指尖,一脸没事人一样地问:“所以,上午的事,跟这个五鬼之身有什么关系?”
迟小鱼指尖动了动,刚要说话,郎镜却忽然低笑,“别乱挠。痒。”
迟小鱼脸上一热,心里砰砰直跳,气恼恼地瞪了他一眼。
然后继续道,“五鬼之身本就是阴煞缠身,极容易被魔物邪秽诱惑,彻底魔化。所以我们今天看到的那个住持,其实已经是个魔物了。原本,以我之力,其实完全可以压制驱除的。只是没想到,魔化后的五鬼之身,竟然……”
她顿了下,又看了郎镜一眼,像是犹豫了下,才道,“被一只极凶极恶的冥煞附身了。”
郎镜立刻想起那主持睁着白眼珠,撕扯着嗓子朝迟小鱼喊的那一声——小鱼!你还不回来!
脸上的玩笑尽数褪去。
将迟小鱼往跟前一拽,沉声问,“那冥煞,跟你有什么关系?”
问的声音是温柔的,问的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
迟小鱼往前一个踉跄,几乎趴到郎镜的怀里。
咬着唇,抵着他紧实结实的胸口,退开一些,也不看他,只是慢慢道,“那冥煞,是我师父封进地府十九层的。”
迟瑞金?那个传说中以一人之力挽救龙国国脉的天师?
郎镜低头看面前的迟小鱼。
忽然对她从前跟那个传说中的师父,有着什么样的过往,有了极大的好奇。
很想回到过去,去看看曾经的迟小鱼,小小的一只,是个什么样的模样儿。
“所以,现在那个冥煞跑出来,是不是会针对你?”
只言片语就能推断出事情的经纬脉络,郎镜若不是受这命格束缚,恐怕早已是飞龙在天了吧。
迟小鱼这样想着。
浅浅笑了下,“暂时应该还找不到我这儿来。”
她语气轻松,郎镜心里却并不怎么舒坦。将她的手指握紧了几分,叹气,“太危险了,要不是我妈多了那一句问,也不会让你发现有人要害我嫂子。而那南安寺的住持是五鬼之身的事,恐怕到现在还没人能发现。”
是啊。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发现十九层那东西已经跑到了人间界。
这一桩桩事情的发现,是偶然,还真的只是巧合?
迟小鱼抿唇,看到郎镜眉眼里明显的紧张担忧,笑了笑,摇头,“不要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然会有办法应对的。”
郎镜哪里不知道这小丫头是在安慰自己。
想去摸她的脑袋又顿住,转而捏了捏她的肩膀,低笑,“从没见你那样生气,你似乎十分不喜欢……黑白无常?”
迟小鱼一顿,随后朝小树林的方向看了一眼,早没了谢六跟藏着的范九娘的身影了。
声音不见情绪,“合作而已,并没什么喜不喜欢的。”
郎镜还想再问,那边郎腾已经发现他们,跑了过来,大声道,“二哥,小大师,是不是要回去了?”
郎镜看迟小鱼。
她终究还是没有对他露出一丁点儿藏在内心里,真正的秘密啊。
是他努力地还不够?
却不知,迟小鱼,分明是不敢告诉他。
不敢告诉他。
师父当年逍遥山野,是多么地快活似神仙。
却被阴阳两界的牛鬼蛇神找上门,以什么天道万生的责任,逼迫着签订了与他们的合作盟约。
其实那些胆小鼠辈,就是为了让师父去抓那个无人能压制得住的冥煞大鬼。
师父几乎耗尽了半条命,才将那东西强行封进地府十九层,却从那之后,身体日渐衰落。
最后,还是笑盈盈地撒开了她的手。
她在师父的坟头跪了七日,最后,终究忍不住内心巨大的悲痛愤懑之苦。
拿着一把桃木剑,以自身血肉为祭,强行将魂魄送入幽冥地府,一路杀到了十殿阎罗的生死判定台前!
她是真的不敢告诉郎镜。
她真的是好容易下定决心想要跟老天爷抢一份姻缘,抢这个人。想要跟他试一试长久与幸福。
如今,却又因为站在未来的那个可怖而残忍的凶物,而不敢再往前。
若是真的给了郎镜完全的希望,那将来连师父都没有完全消灭的冥煞,她应对时,又怎么能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若是她出了事,郎镜该怎么办?
自己给他换命,可不是让他受苦的。
迟小鱼无声地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着前面那个牵着自己手,从没有过怀疑与退缩的男人高大欣长的背影。
得知上午应对的凶煞竟然是地府十九层那个东西时,她是真的害怕了。
幸好有他在身边温言善语,她才能渐渐地平静下来。
她默默在心里念着,他这样努力,自己也不能退缩。
她只是需要,再想一想,想一想,该怎么办。
……
因为隔离的病人竟然在监视下,还被莫名物体给咬了个稀巴烂,这可引起了高层极大的重视。
精神病院前聚集的警车越来越多。
郎腾眼看周遭越来越乱,就交待完工作,就亲自开车送郎镜和迟小鱼离开。
路上,郎腾一个劲自责,“都怪我,该拦住那个人的,唉,小大师费那么大力气救下那个老和尚的命,最后还被我疏忽……”
迟小鱼坐在后车厢里浅浅笑,“你拦不住的,要不是因为你身上祖德庇佑的福报金光,以及你本身就是极周正清明的心智,你现在,恐怕也要像那两个人一样,要被阴煞之气侵袭了。”
郎腾一惊,“是么?”
忽又若有所思,“难怪我看到那个人时,额头上头一烫,难道是……”
☆、第83章 强大的功能
“嗯。”
迟小鱼点头,“那是你的金光在庇佑你。”又弯唇一笑,“所以说,人要多做好事呢。好人有好报,真的是这样的哦。”
郎腾心里本来还挺发虚的。
尤其在看到监控视频里拍到男人后瞬息紊乱的雪花点,以及几乎被咬烂了的南安寺主持的尸体时。
他就意识到那男人恐怕不是人了。
心里的惊惧瞬息扩大!
但现在听到迟小鱼那和和气气软软柔柔的笑语,他竟然很快就平静甚至愉悦起来。
跟着哈哈大笑起来,那一点子后怕,早不见了。
“好人有好报,说得好!所以,才让我二哥遇到小大师,得了这么大一个好报,是不是?”
像是无意玩笑,又刻意撮合。
迟小鱼脸上微热,垂眼一笑。
郎镜看了眼身边的女孩儿,见她低着头,轻轻地勾着那细小的指尖,很想伸手过去,再认真地握住。
郎腾看着两人光景,心里也是着急。
可也不能多说,免得好事不成,反帮了倒忙啊。
于是又闲聊,说起上午南安寺主持变异时,把他吓到的事。
说着,又笑:“对了,小大师,那会子你让我二哥亲你一下,连我都吓到了,还以为你被鬼上身了呢。哈哈哈,别介意啊!”
迟小鱼失笑,看郎腾。
发现郎家这三兄弟的性格真有意思。
一个沉稳开朗。一个大气腹黑。一个聪睿欢脱。
一样的,是这一家子,都是这天底下少有的心思周正又难得的好人。
“说起来,小大师,你那会从我哥嘴里头拉出去的,那是什么玩意儿?看着真恕!�
说着,还嫌弃地从后视镜瞧了眼郎镜。
郎镜咳嗽一声,警告地回看过去——适可而止啊!
郎腾装没看见。
迟小鱼眉眼弯弯,笑了起来,也是朝郎镜斜了一眼。
才含笑道,“那是你哥的命格煞气。”
“嗯?”
一听到这话,郎腾脸上的笑意少了些,“是不是有什么不好?”
担心和关切毫不掩饰。
迟小鱼又看郎镜。
发现他正眼底含笑地看着郎腾,神色温和。
微微一笑,摇头,“不要担心,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我又开发了你哥的另一项超级强大的功能。”
“开发……”
郎镜无语,发现迟小鱼跟郎腾在一块儿,都会揶揄他了。
这不是好兆头。
他不能让他的萌软小鱼儿,再被这个时常跳线的弟弟给带‘坏’了!
偏郎腾还跟着来一句,故意问:“哦?开发新功能?哪方面的功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