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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镜默了默,决定无视掉今晚这个不正常的小家伙。
艾丽莎还在发愣,过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蹿了起来,抓狂地尖叫起来,“啊——啊!!他要杀我,他要杀我!救命!救命啊!!!”
郎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到艾丽莎的鬼魂,但是现在她这个发疯的样子,跟白天在他办公室那个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鬼魂的嘶鸣尤其刺耳,郎镜不适地皱了皱眉。
迟小鱼却丝毫没有反应,只是单手支着下巴,有些玩笑地朝艾丽莎慢悠悠地笑道,“您都已经死了,还要救命啊?”
艾丽莎哪里甘心,立刻扑到迟小鱼身边,瞪着一双黑洞洞的死眼,目呲欲裂地摇头,“不不,我不能死!我不要死!我不啊!!”
迟小鱼一笑,“你不想死?”
艾丽莎拼命摇头,像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救命的稻草,伸手就要去抓迟小鱼,却凭空从她身体上穿空过去。
一时,又有些愣。
迟小鱼看了眼身上被穿过的地方,眼底微光忽闪,随即抬头,朝艾丽莎勾了勾手指,“可以,我能救你,不过……”
话没说完,艾丽莎猛地反应过来,回身便扑了过来,“真的?你能救我?那你快救!快啊!”
郎镜皱了皱眉。
迟小鱼却不动声色,戳着她的额头,将她近在咫尺的脸推离得远了些,“救你可以,不过么,你得拿点你的东西来换。”
艾丽莎怎么也料不到,自己碰不到这小女生,她却能轻而易举地把自己推开。
她现在一心求生,也顾不得其他,立刻道,“好,你要什么?”
迟小鱼一笑,离开她额头的指尖,带出了一缕黑气。
“人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人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
她的指尖轻转,那黑色的气息那一抹葱白之上缠绕游走,仿佛一朵盛开的黑色大丽花。
郎镜一瞬间,连呼吸都忘却,只顾着盯着眼前这掩映在明明烁烁的暗影下,如夜间精魅的少女。
“人有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人有六欲,眼、耳、鼻、舌、身、意。”
迟小鱼慢慢地撩开眼帘,看对面呆滞窒息,死气沉沉的艾丽莎,“我要你,一分天魂,一分天冲,一分喜,一分眼。”
艾丽莎呆呆地看着她。
眼前的这个女孩,真的是个普通的人类么?
为什么她的身后,好像有什么黑暗又光明的东西,在缓慢又嚣张地舒展开来?
她张了张嘴,问:“那你拿去那些了,我会有什么影响?”
迟小鱼勾唇,却不见笑意,“若公主殿下心存开明,便不会有丝毫影响。”
艾丽莎一听,立刻大喜,又要去抓迟小鱼,却再次捞了个空,“那行,我给你,你救我活命!”
话音刚落。
迟小鱼指尖的那朵黑色的花募地散开,化作一缕烟雾,倏然钻进了白瓶的曼珠沙华里。
郎镜就见那花上的红,一瞬间,浓郁得都快滴血了。
贴在瓶上的符篆,朱砂的符文,也亮了亮。
艾丽莎也不管那些,急切地催促迟小鱼,“你快救我啊!我要回去杀了那个王八蛋,敢杀我!我要他好看!”
迟小鱼看她,静了两秒后,缓缓道,“公主殿下,辗转生死,历往阴阳,自该清明渡世,您以命魂本欲做了交易,当惜福惜命。”
艾丽莎却听不得她此时罗里吧嗦,敷衍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赶紧让我活过来!快点!”
这颐指气使的模样,就算死过一回,也绝对没有小心收敛的意思。
也是,死了后还能再活命的,有些人,可不当自己命道不同,自有天助,骄傲得意得很么。
郎镜突然想起一句老古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不死,与后福,有直接联系么?
活着的时候,如迟小鱼说的那样,该惜福,才是真的。
见艾丽莎这般,郎镜又去看迟小鱼神情,便见她已经垂下眸,再次拿起那柄摇魂铃。
“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失魂者艾丽莎。”
那无芯的摇铃,骤然快速地响了起来。
艾丽莎的魂魄,一下子就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
她死气僵硬的脸上,露出狂喜而扭曲的神情来。
郎镜皱了皱眉。
又见迟小鱼抬起另一手,对着艾丽莎的魂魄,隔空快速画了个五角金星,同时低喝——
“奉请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去!”
罡风寸过。
艾丽莎的魂魄便在一片金星光泽之中,消失无影。
楼下。
范九娘斜靠在一把通体纯白的椅子里,笑眯眯地朝旁边人挑了挑眼角,“怎么样,我说的吧。”不多不少,两个该入地府的鬼魂,因为迟小鱼,被抹去了。
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年轻男子,无奈地扶正头上漆黑的高脚帽,“你们啊,净给我找事。老朱那头又得跳脚,生死簿也是能随便改的?”
范九娘依旧笑着,嫩白的小手朝楼上点了点,“谢六你就会背后念,有胆子自己找那条小鱼说理去?”
☆、第41章 一句告白
被唤作谢六的年轻男子,面相阴柔清俊,抬眼朝天字房看了一眼,叹气,“那小鱼胆子也够大,敢跟老天爷抢人。”
范九娘这回却是‘咯咯’地笑了起来,“这才有趣不是嘛!”
谢六拿手指在她额头上戳了下,转身,坐在白椅旁边的黑椅里,一闪不见。
天字房内。
迟小鱼将那朵曼珠沙华放到了郎镜的手心。
郎镜注意到插花的小瓶上那张符篆,不知什么时候,符文已经消失了。
还没转过视线来的时候。
就感觉额心一凉。
低眸,见是迟小鱼抬手,微凉的指尖,戳在了他的眉心之间。
内心微微不解——明明之前迟小鱼牵他手时,手指还是温热暖意的,现在怎么这么凉?
这一分神。
忽而眉心被戳中的地方,隐隐刺痛,不等他反应过来。
迟小鱼收回来的指尖上,又缠了一丝黑中发紫的气缕。
郎镜看得内心震动——这是从他灵魂里抽出来的东西?
可不待他细看,迟小鱼已经抬起另一手拢住,低声道,“莫看,于你并无益处。”
郎镜轻吸一口气,点头,“嗯。”
低低沉沉磁磁哑哑的一声应,震得迟小鱼心头一晃。
无奈暗笑自己这时候还有心思分神,屏息凝神,将那缕气息,轻轻地放到曼陀罗花之上。
随后低低噏动唇语。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
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轩。”
郎镜的耳里,好像传来一阵复杂晦涩难懂又极其庄重森严的古谒。
低低如上古天人语。
“刺啦。”
细微的声音传来。
原本握在手中那朵嫣红如血的曼珠沙华,忽然快速地开始枯萎。
有无数碎成萤火的红色光点,疯狂地奔涌入花上漂浮的那一抹黑中带紫的气息里。
花的生命力,被强势而霸道地汲取,最终,化作一株枯焦,在郎镜的手中,粉化而落。
飘在半空中的气息,也变成了一抹纯白洁净的颜色。
郎镜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紧。
迟小鱼笑了笑,再次以指尖轻挑,勾住那抹白色气息,踮起脚尖,一手按住郎镜的胸口,一边,轻缓又坚定地,将那白色气息,往他眉心一点。
无声无息。
但是,郎镜却感觉到有种神秘而丰盈,充沛而富有朝气的东西,一瞬沉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里。
他微微瞪大眼,看面前不过呼吸距离的少女。
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迟小鱼又拽过他的左手看了看掌纹,自顾点了点头,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了堂堂全球第一总裁这副傻样子。
不由一笑,拍了他一下,“傻掉了?”
郎镜被她猫挠似地碰了下,心里一动,一抬手,便将小小的人儿,一下子抱进怀里。
连声音都微微发抖起来,“这样就可以了?”
迟小鱼被他抱得一愣,轻笑着将他推开,“还早呢,逆天改命的事,没那么容易的,要慢慢来。”
可还是有了希望,有了机会,有了坚持与努力下去的动力啊!
郎镜慢慢地笑了起来,定定地看着迟小鱼,“嗯,慢慢来,我都听你的!”
他用了太多的法子,想跟老天挣一条命。
为了爱他的人,为了他爱的人,他都不想这么无端而憋屈地面对这糟糕的命运。
偏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
这个少女,这条小鱼儿,就这么从天上掉到了他的面前。
带给了他今后无穷无尽可以走下去的信心。
他长舒一口气,想说些感激难以言表的话,却无法组织好那满腹的话语。
心神激荡间。
忽见对面的小女孩,皱了皱鼻子,一脸通红地撇过脸去,嘀咕,“什么呀!都听我的……”
郎镜满腔的话语全都散了,一张口,便说出一句,“小鱼,我把我的命,我的全部,都交给你,好不好?”
迟小鱼眼睛一瞪。
脸上原本浅浅流动的红晕,骤然燃烧成了一片红而惨烈的火烧云。
她瞪着眼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片刻后,忽然像是恼羞成怒地低低叫了一声,“你你你,谁要你,你的全部啊!你,你个臭流氓!”
“……我……”
郎镜哑口无言——我怎么流氓了我?
……
两人并未在半步多滞留许久,事情一处理完,就立刻离开。
离开的时候,天光已经微亮。
那原本漆黑说挠;罚陉毓庵拢脖涞闷胀ǘ椒病�
郎镜回头。
发现,这半步多,居然就这么明晃晃地矗立在一群建筑物的中间。
可是,如果不是有心甚至刻意去寻,这间风格如此古怪的客栈,却根本就不会让路过的人发现。
范九娘靠在二楼一间雅间的窗户边,对他笑着晃了晃手里又一朵嫣红如血的花。
一个小时后。
郎镜开着车,抵达了迟小鱼所说的老居民区的小区大门外。
转脸看了眼到车上就睡着的迟小鱼。
见她脸色发白,似乎极其疲累的模样,犹豫着要不要叫醒。
忽而又想到她之前那冰凉的手指。
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去摸了摸她的手背。
嗯,已经有些温度了。
放下心来,正要收回手指,却不料,耳边传来迟小鱼还带着睡意的低恼,“臭流氓……”
声音虚虚的,跟说梦话似的。
郎镜一抬头,就对上那双惺忪慵懒却又黑澄慑人的眼睛。
顿了顿,心说,你再说!信不信我下回真的流氓你!
却还是什么都没动,坐了回去,“到了,是这里么?”语气温柔得,他自己都意识不到。
迟小鱼被那声音苏得耳朵发痒,勉力坐直了一些,点头,“嗯,谢谢,我先回去了。”
说着便要下车。
郎镜却拉了她一把,从后车座拿过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早晨凉,穿这个回去吧,记得吃点东西,身体暖和了,再好好睡一觉,昨晚辛苦了。”
顿了下,大概觉得有些公事公办的味道,又柔和点语气,“你先好好休息。晚一点,我联系好大哥,再安排时间,见个面?”
迟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