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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锷啸魔天-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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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是多亲多近的人,一律不得探视,送进来的东西,也要经过数道关卡的检查,所有能吃能喝能用的,都会被狱卒们层层盘剥,等到了囚犯的手中,就只能剩下十之二三了。相比之下,刑部监狱竟被人们称作“天堂”,这里的黑暗、酷毒便可见一斑了。
北季鹰被羁押在这里,一晃已经十几天了,没上过堂,也没受过毒刑,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之所以未对他当堂审讯,一是门犀等人做贼心虚,担心引起公愤;二是过百龄、江用卿和卢象皋等人,在此期间,一直奔走于朝臣之间,为他喊冤,对门犀一伙压力甚大,不得不采取第二条毒计。
哗啦,牢门上的大锁头被打开,一名狱卒提着个竹篮子走了进来,重重的把装着吃食的篮子往地上一礅,恶声恶气的说道:“吃罢,是姓过的送来的。”随口往篮子边啐了一口吐沫,一步三摇的走了出去,最新锁上了门。
北季鹰的目光凝在了门口,心里面暗自生疑,他认得此人姓于,别的狱卒都叫他于四,平时冷冰冰的,但是在左右无人的时候,却偶有同情自己的神情,这一回不知为何一反常态,如此骄横无礼。而且他明明听到,来送东西的并非单只他一个,还有二人离着挺远就停住了脚步,其中必有蹊跷。
这里的饭菜糟得没法说,根本不是人吃的东西,并且少得可怜,他只能靠过百龄、卢象皋等人隔三差五送进来的食物果腹。过、卢二人深知狱卒们的贪婪,故意多多送进,以使北季鹰能够多捞着一些。
眼望着竹篮中的食物,北季鹰的肚子里咕咕直叫,饥饿难捺的他,忍不住伸手拿起一块又香又甜的面糕送向嘴边,耳边却又一次回响起狱卒于四的古怪话音,手一下子僵在了空中,缓缓地把面糕放回篮中,心中暗道:“莫非,他们要下手了?”
作为锦衣卫二号人物的他,焉能不知在镇抚司狱中,狱卒可以按照皇帝、或者权阉宠臣的授意,采取各种隐蔽的手段,肆意杀害处死犯人,不明不白死在这里的朝廷官吏,可说是难以记数。
就在现任指挥骆养性刚刚上任不久,因为言语触怒崇祯皇帝的朝臣姜采、熊开元二人,被投入镇抚司狱,当天夜里,宫中的太监,手持皇帝的密令前来,要秘密处死姜、熊二人。不太熟悉锦衣卫内部事务的骆养性,明知这么做有违国法,但又不敢顶撞皇上,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应对。急忙派人找他来商量。当时自己虽然认为皇帝对臣子太过酷毒,却也不能直言谤上,只好用旁敲侧击的方法进言道:“骆公,您可不要忘了,昔日卫帅田尔耕的所作所为呀,那可是咱们的前车之鉴啊!”
这个田尔耕乃是魏忠贤的头号走狗,在其做锦衣都督期间,奉主子魏忠贤的旨意,大肆屠杀东林党人,欠下了累累血债。待到魏阉倒台,他也落得个身首异处,且祸及宗族。刚刚过去十几年的事,骆养性岂能不知。
当下敷衍内使,推说直接杀死太便宜他们了,该先让姜、熊二人尝遍镇抚司的各种酷刑,方能替皇帝出这口恶气,总算是把传达密杀令的太监搪塞过去,两位直臣也好歹逃过了一场灭顶之灾。
想到此处,北季鹰仔细听了听,料定门外没人,便将竹篮提的草铺上,拿起面糕往嘴边胡须上使劲蹭了蹭,其余的都塞在草垫子底下,然后躺在铺上,静观其变。
没过多久,镇抚司镇抚乔可用,带着四五个亲随进了牢房,瞥了一眼空着的竹篮子和北季鹰胡子上沾的糕点渣子,一抹得意的神色掠过他的眼眸,哗的抖开了一个黄绫子卷,大声吆喝道:“罪臣北季鹰接旨!”
这一瞬间,北季鹰已经猜出,饭中掺的肯定是缓慢发作的毒药,否则大可不必再来宣什么旨。当即故意装出一副十分虚弱的样子,慢腾腾的下了草铺,跪倒在地接旨。而乔可用的话音却令他惊喜交加,一时间百感交集,以至于圣旨中其它的内容都未听得真切,耳轮中只是反复回荡着那句:“念其以往追查逆案有功,特法外开恩,予以削职归籍……”
“没事了,官丢了,反正早就有挂冠之意,也罢,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若是早走半年,又怎么会遭受这等牢狱之灾?”北季鹰心中自语,叩头谢恩,站起身来暗忖:也许是自己杯弓蛇影太多心了,要是那些面糕上并没有什么毒,倒是糟蹋了过兄的一片苦心。
“恭喜你了北大人,圣上皇恩浩荡,不忘你昔日之功,快走吧,限你在三日内离开京师。”乔可用阴阳怪气的说着,率领众人匆匆走出了牢房。
重见天日,好半天才适应了耀眼的阳光,踯躅在繁华的闹市,颇有两世为人的感觉,摸了摸下巴上蓬乱的胡须,再瞅瞅身上肮脏不堪的衣裳,苦笑着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走向白塔寺附近的家。
离着还挺远,便看到有个人在自己的家门口,正在用扫帚打扫门前的台阶和路面,心里纳闷,再近一点,认出了是自己的老管家,心里登时涌起一阵阵暖意,抢步上前动情的喊道:“老哥哥,难为你啦!”
老管家见是主人,眼中登时噙满了喜悦的泪水,欢天喜地的丢开扫帚,迎上来颤声道:“大人,您可回来了,真是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主仆二人激动万分的抱在了一起。好一阵才分开。
北季鹰边扯去家门上的封条,边向老管家道出自己被革去官职谴返原籍的事。主仆二人相携入院,但见满目凄凉,本来就家无长物,经过锦衣校尉们的几番搜抄,更显清贫。还没等他们进屋,打院外风风火火的跑进来一个半大孩子,喘着粗气道:“哪……哪位是北大人?有人让我给他送一封信。”说着递过来一张折叠着的纸。北季鹰刚接过来,那孩子便掉头跑了出去。
展开那张纸,上面的字迹十分潦草,却又那么熟悉,是邓中离的笔迹。北季鹰不禁心潮涌动,暗自心道:“好兄弟,半个月来音讯隔绝,不知你的境况怎样,有没有受苦?”急忙阅读,邓中离在字条上说:自己于前几天在押解刑部监狱的途中逃走,现在藏在城中的朋友家,正打算劫狱相救,却发现他已被释放,但是不敢相见,约他去香山主峰会面,一叙别情。
北季鹰兴奋不已,折好纸条,十分珍惜的揣在怀中,冲正忙着打扫灰尘,归置东西的老管家道:“老哥,我有要紧的事情,得马上去西山一趟,这里不用收拾了,你先归拢归拢必须的物件,等我回来,咱们就离开京城,回江南老家去。”言罢兴冲冲的出了巷子,直奔西直门。香山距京城不到三十里地,以北季鹰的脚力,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赶到。
西直门的城楼上,镇抚乔可用眯着一对母猪眼,盯着北季鹰出了城门放步西奔,朝左右的七八个锦衣旗校呲牙冷笑:“行了,门公公和端木大人的计划,这下算是大功告成了,咱们也该动弹动弹了,好把这出大戏唱完。”
北季鹰的家中,老管家正忙着收拾常用的衣物和器具,打成包以便于携带,他是北家的仆从,跟随北季鹰已经快三十年了,如今主人虽然被罢了官,但是人能够保得平安,又能回到阔别已久的江南故里,老人家的心里还是喜滋滋的,手脚也麻利的很,不大工夫就已经捆扎了五六个包裹,正打算坐下来喘口气歇歇乏,冷不丁的听得门外传来一阵爆豆般的马蹄声,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快速逼近。七八个锦衣卫卒横眉立眼的直闯进来,二话不说,扯着老管家的膀子就往外拽。
老人家又喊又骂,拼命挣扎,又怎敌得了如狼似虎的旗校,给生生拖出大门外。眼见得大门重又被锁死,并贴上了封条,老管家气急了,扑上去就要用手把封条撕掉,结果,被锦衣校尉三拳两脚,打昏在门前的台阶上。乔可用笑得是前仰后合,带着一干手下呼啸而去。
第07章  西山遗恨
乔可用等人前脚刚走,过百龄后脚赶到,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英俊少年,竟是林逸。十天之前,林逸来到了京城,本打算再找北季鹰核实一下,厂卫之中到底有没有那三个凌辱姐姐,杀害师兄们的凶手。
经过太白山的短暂相处,少年感觉北季鹰,还算得上一个清正的官员,可以信赖。当得知其为了上次的事已蒙冤入狱,亦不禁为之不平。偶遇过百龄,乃是少年仰慕已久的围棋国手,几天来,与他形影不离,探讨棋艺,商量营救北季鹰的办法。过百龄也甚是喜欢这个天资聪颖、善良果敢的美少年,短短几日,老少二人已然成了忘年之交。
林逸来京城的另一个目的,是找小师姐张紫薇,可是,按照她以前所说的地址去打听,才知道她舅舅谢员外家早已经失势,被人排挤到外城去了,几经查找,仍毫无头绪,只得作罢,正要跟过百龄道别,去城郊再找找看,忽然听说北季鹰已经获释,便与过百龄急急赶来,还是晚了一步。
林逸替老管家点穴推拿,将其救醒,并从其口中得知北季鹰归而复去,以及锦衣卫出尔反尔的经过,过、林二人俱是睿智过人,业已猜出北季鹰的香山之行是凶多吉少。
“过大叔,您先带这位老伯想法出城,到正定县的九州客栈住下,我找到北大人后,就去那里找你们。”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了巷口。
香山,本是京西名胜,平时游人不少,但眼下时值隆冬,到处冰封雪覆,便鲜有人迹了,尤其是顶峰鬼见愁,险峻无比,更是令人望而却步。
北季鹰急急赶路,恨不得立时见到忠实的属下和挚友。心中盘算着如何帮他安全脱身,浑忘了饥饿与疲惫。当他吃力地攀上峰顶时,迎面望见形销骨立的邓中离,不由得鼻子发酸,扑上前双手相执:“贤弟,是哥哥我拖累了你呀!”
邓中离的面颊痛苦地抽搐着,似乎是有意避开对方挚切的目光,口中道:“大人,您可是一个人来,会不会有人跟梢?”说着煞有介事地向峰下指了指。
北季鹰下意识的回头张望,说道:“不会吧,一路上行人很少,如有人跟踪,我肯定会发觉的,难道你还信不过哥哥……啊——”话未说完,他的肋下已然刺入了一柄锋利无比的短剑,他本能地振臂推掌,惊怒之下已是不遗余力。
邓中离短剑撒手,向后摔出老远。北季鹰低头看看自己左肋上插着的短剑,又惊愕的盯着从地上挣扎坐起,口鼻溢血的属下:“你,你……”一时说不出话来。
锦衣卫千户邓中离虎的跳起,口中狂声叫道:“北季鹰,吾与你拼了。”合身扑来,呼呼连攻两拳,凶猛霸道。北季鹰晃身剪臂,化去对方拳力,曲肘翻腕,五指如钩已搭在邓中离的咽喉,沉声喝问:“中离,你竟然帮门犀他们来暗算我,到底得了什么好处?”语气中少许愤怒与憎恨,被刺心的痛苦所淹没。
邓中离昂头不动,大缕的鲜血从鼻孔和嘴角滑下来,用极低的声音从牙缝中迸出:“快走!”二字,双臂死命一推,北季鹰只倒退了三四步,而他自己则被反冲之力震出丈外,仰面摔倒。
北季鹰心弦剧震,瞬间已经明白过来,是自己错怪了邓贤弟,他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手握剑柄,鲜血顺剑身滑下滴在脚下的血地上,刚刚向前跨了两步,周围已出现了不少人影,飞快地逼拢过来。
端木典、鹿中平,还有八名蓝袍番役,实乃是东厂的精锐力量。
“北季鹰,就别怪你的伙计临阵倒戈了,你倒是想想看,他的老婆、女儿,都在我们手里,那还不是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怎么样啊,那一剑刺得不浅吧?实话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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