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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百龄自然听得出北季鹰的言外之意,是担心他受到牵连。不禁感激道:“北大人为官作人光明磊落,倘若遭奸人构陷,愚兄虽然没什么大的本事,也要替大人奔走喊冤,绝不能让门犀他们那么容易得逞!”
“不可,万万不可!”雁翎刀客急切地阻止道:“门犀一伙权焰熏天,心狠手辣,即便是朝廷重臣,也不敢与他们公开对抗,依小弟之见,过兄还是以走为上,也好叫小弟免去后顾之忧,要是我真的遭到了什么不测,还得请过兄照料小弟在宜兴老家的家人。”
“这个大人尽管放心,贵家眷愚兄定会竭力保全,只要还事有可为,我是绝对不会离开京城的。”过百龄神情郑重地说道。
北季鹰还想说什么,忽的止住,一个人匆匆奔近,也没敲门就直闯进来,乃是千户邓中离,一脸的紧张神色,冲过百龄拱了拱手,便将嘴凑近北季鹰的耳边,飞快地说了一串话。锦衣同知表情平静的点点头,淡然说道:“啊,没什么,早在我意料之中了,中离,我看他们未必会放过你,现在走或许还来得及。”
“不,大人不走,属下也绝不离开!”邓中离毅然说道。
北季鹰动情地看了看两位知己,缓步踱到窗前,慨然说道:“皇上圣明,国有刚常,北某无愧于心,门犀!任而刀锯鼎镬,又能奈我何?”
这时,院子里一片纷乱,老管家跟头把式地跑进来,脸白如纸,舌头也不大好使了:“大、大、大人,不……好啦,东厂的人来、来……”不待老管家说完,北季鹰已扭脸对过、邓二人道:“过兄,你最好不要露面,一切就依前议。中离,等会儿到了前面,切不可莽撞乱来。”说罢率先出了屋门,邓中离紧随其后。
庭院中,手捧圣旨的是个脑满肠肥的家伙,系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乔可用,左边的是锦衣卫指挥骆养性,脸色阴沉,右边的是董邦宪,撇着嘴,梗着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北季鹰遭难,同知的位子非他莫属,怎不叫他心花怒放。他的身后自然少不了两大保镖,敖尘和朱约,还有一个已升为千户的田云横。
另一侧是东厂的端木典和鹿中平,四周则散布着三四十名锦衣校尉和东厂番役,还有十七八个黑衣人,乃是门犀手下嫡系的地煞卫士。这些人个个神色紧张,如临大敌,生怕北季鹰及其下属反抗拒捕。
北季鹰冷笑道:“各位大人齐莅寒舍,北某真是受宠若惊啊,若是平时,就是请怕也不会这般全嘛。”
镇抚乔可用可是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大坏种,当下皮笑肉不笑的上前道:“北大人言之差矣,今天我们可不是来您这里做客,而是请您去我们那里做客的,但不知阁下,对于自己即将成为阶下囚做何感想啊?”
卫帅骆养性对北季鹰的为人及能力,还是十分看重的,只是嫌他性子太直太倔,不知迎合上意,见风使舵。此次门犀、端木典等人抓住其把柄,在皇帝面前大加诋毁贬低锦衣卫,惹得崇祯大怒,他也只好丢车保帅,这心里面也满不是个滋味。便冷冷插话道:“乔可用,少在那儿磨牙了,还不快点开读!”
“开读”系锦衣卫逮捕人犯时必须履行的程序,因为他们专门承办皇帝下诏指定的案件,所要抓捕的对象都是朝廷官员,故尔,在动手抓人之前,都要先宣读圣旨。
乔可用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声:“北季鹰、邓中离接旨!”见北、邓二人跪下,展开了手中的圣旨,大声念道:“察,锦衣卫指挥同知北季鹰,在奉旨赴陕剿贼期间,指挥失当,且纳贿贪赃,与流寇党羽朋比为奸,致使属下旗校伤亡惨重,特令革去官职,下有司追治。另:锦衣千户邓中离,有同谋共犯之嫌,一并鞫讯。钦此。”
雁翎刀客道了声:“臣接旨,谢主隆恩。”站起身来冷睨众人,神情泰然。邓中离则强压心头怒火,握拳透掌。若不是北季鹰事前有了交代,他早就蹦起来,与群丑拼命了。
心中得意的董邦宪,忍不住想奚落一番自己的眼中钉,遂踏上两步阴阳怪气地说道:“北大人,真想不到哇,您竟会落得这么个下场,这也难怪,钱能通神嘛,收了人家的银子,自然要网开三面喽,自家兄弟的性命,又能值几个小钱呢?”
“姓董的,别太得意,哪个贪赃自己最清楚!”邓中离愤怒的吼喝,被北季鹰所制止。
“邓中离,”董邦宪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地嚷道:“你还是留着点劲,到北司叫去吧,你小子的靠山倒了,这辈子也甭打算再翻身了!”
“董大人,北某倒要恭喜你如愿以偿,平步青云了,但愿阁下能以北某为鉴,千万不要步在下的后尘哟。”
“你……”董邦宪一时语塞,回过头求援似地望了望顶头上司。骆养性仍紧绷着脸,没好气地说道:“行啦,哪那么多的废话,耍猴不成?乔可用,你留下负责查封财物,并清除闲杂人等。”
北季鹰和邓中离被象征性地戴上了木枷和铁索,其实每个人都知道,要是他二人有心拒捕,这两件玩意根本起不了任何束缚的作用。在众多心弦紧绷的厂卫高手的簇拥下,北、邓二人出了大门,在老管家的哭喊声中,登上了两辆蒙着黑布的独辕马车,众厂卫上马的上马,坐轿的坐轿,风驰而去。
在留下抄家的旗校们的严密监视下,过百龄搀着几欲昏厥的老管家,以及三十几名门客、仆从,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被赶出了北府。分成几伙,各自寻找落脚容身之所。
江用卿拉着过百龄低低的声音说道:“过兄,北大人蒙冤受屈,你是他最好的朋友,难保不受鱼池之殃,还是速作打算为好。”
过百龄肃然道:“江老弟,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着想,但是北大人十几年来,待我情深意重,如今他落了难,我等弃之而去,于心何忍?老哥哥我不仅不会走,还要为营救北大人奔走效劳哪!”
江用卿由衷叹服:“小弟真羡慕北大人,交了你这样一位荣辱与共的朋友,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小弟愿追随过兄,为洗清北大人的冤屈出把力!”
第59章 背信弃义
绵延四百里的中条山,横亘在山西省的南部,它的东段叫历山,其主峰舜王坪,由于山体有个巨大的缺口,所以人们又称之为不周山。这里曾经是上古时期,黄帝与共工为争霸中原,决一死战的战场,最后,拼光了士兵的共工,以头撞山,令天折地陷,并在山上留下了那个豁口。
十月初三,舜王坪的南峰,三垣宫一方出战的是上、中、下三垣,作见证的是崆峒三子之首拂云子,和麦积六煞中的老二司空锐。侠义道一方除了郑隐,另外两位乃是少林派的宗擎大师和武当派的铁松道长。老盟主林台天与大圣庄主齐元朗为场外见证。
头一阵,旧恨加新仇,宗擎与苻寿昭展开了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搏,单较内力,铁面侠僧略胜一筹,而龙蛇神君则仗着邪派的怪诞武功相抗,斗过五十招,依然章法不乱。
十指剑魔看得不耐烦,在一旁粗声嚷道:“这般打法得斗到他娘的猴年马月,来、来、来,咱们三场一起来吧!”仙机居士手指劈风剑客,低声道:“老大,那边那个以前我会过,厉害得紧,我怕接不下,还是你来吧。”
“好哇,难啃的骨头就交给哥哥我好了,今个老子非打得他跪地求饶不可。”嘴里说着,尤侗尊大喇喇地走上几步,点指劈风剑客叫嚣道:“嘿,你就是那个叫郑什么隐的吧?传得你挺邪乎,老子就偏不信这个邪,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斤两?”
郑隐镇定迎上,正色道:“郑某的确没什么惊人的本领可以炫耀,就是见不得妖孽横行,荼毒良善。倘若不是你的对手,自有项上人头,看剑!”剑发无声,招至中途,手腕抖处,化作三缕凌人剑气,直袭强敌。另一边,铁松子已与皇甫辉交上了手。
此一战,虽说远不及太白山之战的场面宏大,声势震天,但是其中搏杀的酷烈程度,则一点也不逊色。动手的六个人,皆是当今武林中的顶尖高手,奇招异术,精彩纷呈,掌风指力,骇世惊俗。作见证的四个人,瞬也不瞬地注视着场中的情况,其紧张的心情,丝毫不比交手的几人差。
转眼已是日头偏西,双方的恶战仍在继续,六大高手,个个头腾白雾,面赤气粗,身上更是衫残袍裂,创痕累累,每人的出招都已是既涩且缓,俱已到了生死一线的最后关头。
蓦的,异啸大作,坪下十几丈处的草丛石后,窜起五道人影,蹑空飞纵,眨眼便到了近前,四男一女,也不搭话,利器毒招恶狠狠袭向已经是筋疲力尽的郑隐三人,就连林台天、齐元朗也同样遭到了无情的攻击。
间不容发之际,辣招绝技纷纷出手,险招恶式,接二连三,郑隐诸侠虽然将偷袭者的头一轮攻势击退,却已各自吃亏不小。人影一散,分立四方,将侠义道五人困在了垓心。
铁掌孟尝戟指怒喝:“尤侗尊,想不到你堂堂一宫之主,竟是如此卑鄙小人,背信毁约,偷施暗算,你以为杀了我们五个,你等便可以为所欲为了吗?简直是白日做梦!天下狭义之士,必将群起而攻之;尔等将祸至无日!”
尤侗尊摸了把脸上的汗,瞪着眼珠子吼起来:“姓齐的,少他娘的血口喷人,又不是我们叫他们来的,他们自己来凑热闹,干我屁事。”
皇莆辉接着说道:“我们老大说得半点不假,既然有人捣乱,这场较量只好作罢,来日,我们可以密约时间、地点,省得外人掺和搅局。你们放心,我们哥仨绝不干预你们与这几位的恩怨,老大、三弟,咱们走。”分明是他们所设的毒计,反给他推了个一干二净,众侠士怒火焚心,却只好火烧眉毛顾眼前了,因为面前的七名对手就已经够他们受的了。
他们是崆峒派的拂云子、凌云子,麦积六煞中的司空锐、屈无冤,川西五毒中的典无通和蔡亨,他俩中间是一位面罩毒纱的妇人,乃是地位仅次于双头蛇王神日冉的玉蜘蛛乌媚卿。
侠义道五人只有林、齐两位可堪一搏,实力对比悬殊,局势极为险恶。齐元朗傲然冷笑,抬手一只响箭射入天空,望着面现惊诧的七魔仰天大笑:“你们别自以为聪明,孰不知螳螂扑蝉,黄雀在后,齐某早为汝等备好了天罗地网,势必将尔等妖魔鬼怪一并铲除!”
众魔吃惊非小,相顾失色。血影刀煞司空锐翻了翻眼皮,鼓动道:“别听他瞎咋呼,我敢打保票,方圆两里之内,除了咱们再没别的人,就算他们有援兵,也远着呢,等他们赶到,这儿的都早已经作了鬼,快动手吧!”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认为有理。因为他们早早就埋伏在这里,如果左近有别的人靠近,绝对逃不过他们的耳朵。玉蜘蛛乌媚卿厉声叫道:“老三,老五,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并肩上啊!”
“杀!一个也甭放他们走喽!”拂云、凌云二道,异口同声地咆哮着,群魔再次发动,这下可苦了五位侠客。铁松子对战屈无冤,宗擎力敌司空锐,齐元朗、林台天则遭到了三毒的围攻,最先遇险的是以一敌二的劈风剑客。
两个多月前,天香山庄中,拂云老道在小辈面前失手,羞愧万分,归山后闭门苦修,连太白山大战都未参加,不想,他最疼爱的小师弟摩云子,在与华山派掌门区崇天斗剑之时,负了重伤,回去后竟不治身亡,切齿腐心的仇恨,令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竟丝毫不顾江湖道义,与三毒等人联手,来历山寻仇。
他的拂尘在其深厚内力的催动下,时而坚硬如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