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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应该是那么文雅和温润,就连生气的时候都永远那么安静。就在陶之小脑子里乱转的时候,从纱帐里面跌跌撞撞的奔出来一个狼狈垂泪的女人。
那披头散发的女人看见陶之吓的煞白的小脸,楞了一下,接着就拉了拉滑落肩头的纱衫,低着头急急的走了出去。
陶之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女子雪白颈背上的点点深红,一时间转不过神来。
很久的沉默之后,帘子里传来了乌云那一如既往的溶水之声。
“过来。”
陶之看着薄沙那边床榻上的庸懒身影,两腿竟僵的挪不开步子。
乌云望着那距离自己不到三尺的蒙胧身影,娇小的影子却始终一动不动。那一瞬间,竟让他觉得自己和那孩子之间仿佛相隔着千里万里。这样令他晦涩难受的感觉挥之不去,乌云不禁皱起了眉头,焦躁如火,烦烧胸中。
“之儿,过来这。”
陶之听着那高了不少的命令之声,迈开如磐石一样的脚,低着头缓慢的走了进去。
乌云看着站在床前使劲低着头的娃娃,不禁轻轻的拉起他的小手来。
陶之不敢抬头看他,只怯声开口。
“乌云为什么发火?”
乌云对着那雪白光洁的额头,低声开口。
“我三个时辰前就叫人去接你了。为什么现在才来?”
陶之心里编排着数个版本的谎话,但吭哧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乌云看着陶之那张神色变来变去的小脸都冒出了汗,心有不忍便伸手把他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鞋子。鞋子还没脱呢!”
陶之翘起脚来不肯落在他干净的单衣上,急急的开口叫道。
乌云把那愁娃娃拉进怀里,温温开口。
“没关系。”
陶之贴在乌云潮热的怀里,觉得浑身冒汗,燥的难受,仰着头轻声开口。
“乌云,热。”
乌云不理陶之的怨怪,只是紧紧的抱着那团微凉,享受的不得了。这孩子的身体着实奇怪,冬天里暖和的像个小火炉,夏天却清冷如一汪山泉,抱着他什么时候都觉得舒服。
陶之就那么被乌云裹在怀里,渐渐额头鼻尖都沁出了汗珠。
“乌云,夜祭还在外面等。”
乌云听了陶之这话,才不舍的松开了双臂,从枕边拿出一只翠玉的玉兰花苞簪放在陶之的小手里。
陶之看着手里那只熟悉的玉簪,惊喜开口。
“娘亲的,这个是娘亲的!”
确定了这个东西之后,陶之满眼感激的抬头看着乌云那双湛如辰星的蓝眸。
乌云被那双大眼睛看的心里微涩,他摸了摸那张小脸,开口道。
“之儿若是一直乖下去,总一天能见你娘,明白了么?”
“恩。之儿会乖的!”
陶之重重点头保证后,就欢快的扑进了那个宽实的怀抱,呢喃起来。
“乌云真好。”
乌云听着怀里孩子清甜的话语,心里微酸,伸手僵硬的环住了那团清凉。
“陶之,该回去了,明日还要起早练功。”
突然,门外传来了夜祭僵冷的声音。
陶之听后马上从乌云的怀里挣扎出来,迅速翻身下榻,又回身用力抱抱了乌云开口。
“谢谢乌云。”
说完他欢快的跑出了门去。
乌云看着那小小的身影,体味着怀里的余凉,心里进泛起淡淡的落寞。
夜祭拉起陶之伸过来的小手,边转身边寒声开口。
“乌云,夜深寒气重,可别让那个女子冻着了,我看她刚刚穿的甚少。”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拉着陶之离开了那个寂静的园子。
乌云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低头淡笑着自言自语出来。
“放心,从今晚起,她就再也不会怕冻了。”
墙边那浓密的蔷薇丛在微亮的窗子上投下了斑驳的黑影,在这样的一个深夜里,显得静谧而诡异。
第十八话 受罚
夏去秋来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叶子红红黄黄,纷纷飘落,在地上积了一层又一层,踩上去发出绵软而细碎的响动。
陶之在飘丹如雨的枫叶林中上下翻飞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他秀气娇小的身影就是旁人惊鸿一瞥中的绝艳灵物,那景致美的让人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陶之,大哥二哥他们回来了!”
老三叫唤着跑到林子里,陶之才翩然收剑走跟着他往堂厅奔去。
“大哥,二哥。”
陶之雀跃着跑到厅里,边跑边叫欢快的叫着。可等到他看到厅里那紧蹦欲溃的场景时,他就楞住了,笑容也僵冷在了脸上。
看到夜祭的脸色是从没有过的阴沉和冷峻,老三赶忙把呆楞的陶之拉到一旁,再不敢做声了。
夜祭皱着眉头,转过身去,冷声开口。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之看着那两个跪在师傅面前,满衣残血的哥哥,心里难受起来。
老大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低着头不肯做声的老二,咬了咬牙开口。
“师傅,人是我放的,是徒儿一时心软才犯下了这么大的错,害死了那些教众。请师傅责罚!”
陶之看到夜祭僵硬的背抽动了一下,接着拳头也紧紧的攥了起来,苍白的骨节发出隐忍的声响。
老三拉了拉想要上前的陶之,皱着眉冲他摇了摇头。
“心软?为什么会突然心软?”
老大抬起头,看着夜祭的背,轻声开口。
“那个女孩是旧识,她认出了我,所以就把她放了。但确实没想到她会带人来围剿我们。”
听到老大的话,旁边一直沉默的老二嘴角抽动,眼睛里泛出一层雾晕。
夜祭还是背着他们,冷冷开口。
“现在你知道错了么?”
“徒儿知错了。”
老大老实的回答。
夜祭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转身看了看堂上的四个孩子,狠很的开口。
“惠凡,你现在就到定魄塔去领一百火龙鞭。你们三个也去,都给我好好瞧瞧。记住,这就是一时心软的代价。”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了堂厅。
夜祭走后,老大站起身子就往外走。
这时候老二才觉醒过来,眼睛通红,转身喊了一声。
“大哥!”
老大没回身,只是淡淡开口。
“行了,记住教训吧!”
说完他就朝定魄塔的方向走去。
老三和陶之赶忙拉起老二,跟着那个纤长的身影而去。
定魄塔的顶层,漆黑中,只得头大的通风口射入的一束强光。
陶之紧紧的依着老二和老三站在门口处,看着那些个红衣武士把老大的上衣脱光,绑在了那个叉型桩上。
惠凡清瘦的上身,根根肋骨暴露而出,显得是那样的刺眼。
片刻,一身暗红装束的灼印就带着两个持鞭手走了进来。他在中间的堂椅上坐了下来,看到门口那个正躲在两个少年身后瑟瑟发抖的陶之,皱起了浓眉。
“你们怎么在这?”
老二咬着唇说不出一句话来,老三更是看都不敢看那个阎罗一样存在的师叔。
陶之抬头看了看那两个哥哥,又看了看已经被皮带子勒住嘴的的惠凡,这才从后边钻了出来,看着灼印懦懦开口。
“是师傅让我们来看大哥受罚的。”
灼印听了陶之这回答,心中了然,这才转过头看了看那两个持鞭手。
持鞭手接了令,握着鞭子走到行刑桩前,冷声开口。
“依教规,凡是害死教众者,害死一人得十火龙鞭伺候。今天我们就依照教规赏你一百鞭子,给那些死去的教众一个交代。”
被绑的结实的惠凡满脸的萧瑟,重重的点了点头。
灼印冲那两个鞭手点了下头,他们便运足了功力挥起那裹满麻刺的鞭子朝惠凡清瘦的身体上招呼过去。
一声清亮的透响后,惠凡的胸口上就绽开了一条长长的血肉模糊的伤口,他依然咬紧口中的皮带子半声未吭。
老二死咬着牙不肯抬头。
老三则是红着眼睛别过头去,不看惠凡胸口那狰狞的伤痕。
紧接着就是一声连着一声的鞭响,回荡在阴暗的塔中。
那一声声皮开肉绽的巨响,让陶之小小的身体瞬间颤抖起来,脑子里嗡嗡直响。他瞪着大大的眼睛,盯着惠凡那个越来越糜烂的胸口,喘着粗气竟挪不开视线。
一百鞭子过后绳索一解,惠凡就摊倒在了地上。
老二和老三赶忙上前,两人架着已经不成人形的惠凡朝下走去。
陶之看着那个血淋淋的胸口从眼前掠过,脑袋突然炸响,他茫然的看了面无表情的灼印一眼,便失魂落魄的跟了出去。
那双乍亮的大眼睛里冲满了迷茫和痛楚,深深的烙伤了灼印的心。一切的场景都是那么熟悉,仿佛那个时候的他们。
——
那天,秦好和陶之在惠凡房门外,听着房内的文来低低的哭了一个晚上。
两个人,倚靠着门坐在地上,秦好神色缥缈,茫然开口。
“陶之,你还记得自己在竹林的日子么?”
听到这话,陶之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那个黝黑消瘦的少年身影。
秦好叹了口气,继续开口。
“那时候,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害怕,怕明天没命的是自己。那样的日子里,人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陶之依旧低着头不吭声。
“陶之,现在不同了。我们的生死不光是自己的事情,也许一个疏忽,就会连累很多的人。所以陶之你要记住,千万别对任何外人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他们若是见到我们,便已经决定了他们必死的命运,没人能改变。若是他们不死,我们便得死。”
陶之看了一眼今晚格外深沉的秦好,起身离开了那个呜咽声声的走廊。
第十九话 施刑
惠凡这一伤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来,他胸口的伤痕不知道崩裂过多少回,又结痂过多少回。每当天气转阴,他就经常痛到浑身颤栗冷汗如雨,有时甚至会大口大口的呕出血来。即使如此,惠凡没有吭过一声,但另外的三人却都不知道已经红过多少回眼睛了。
等到他好的差不多了,就已经迎来了冬天的第一场雪。那是一场及其浓烈而繁盛的暴雪,仿佛为了祭奠些什么一般,雪絮厚重令人心惊。
傍晚锁魂堂前的练功场上,陶之挥动着手中的鞭子,在纷纷扬扬的大雪里狠很的抽打着积雪三尺的青石板地。狭长的棕红皮鞭扬起阵阵蒙胧的雪屑,弭患了陶之的眼睛,他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那个常出现在梦中的温暖院落。
“陶之快来吃长寿面。”
陶之猛然回头间,就看到爹爹搂着娘亲站在屋门口,他们正慈爱的看着自己。
手中的鞭子颓然落地,震起一片雪白雾碎。陶之揉了揉已经泪水蒙胧的眼睛,就再也看不到那个温暖的场景了。他仰起头,看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感到一阵寒冷。
陶之,明天你就八岁了。
只是这个日子,再也不会有人记起。
“陶之,吃饭了!”
听到秦好的叫声,陶之马上匆忙的抹了一把眼睛,伶俐的拾起鞭子回身奔去。
这些日子早已经生了炭盆,进门便是一室温暖。
围坐在桌前,三兄弟都看着那个更加消瘦的惠凡,不肯动筷子。
夜祭冷着脸色,似有怒气的开口命令。
“吃饭。”
三个人这才拿起筷子,低头吃起饭来。
陶之夹起一块鸡肉,无声探身,放在了惠凡的碗里。
惠凡看了一眼默不做声只低头吃饭的陶之,淡笑的夹起那块肉送进了口中,仔细的咀嚼着满心的温暖。
夜祭抬眼看了看陶之,许久才沉声开口。
“吃完饭,陶之留下。”
“恩。”
陶之也不想抬头,只是低声的应了一声。
其他三个人反倒是满脸忧虑,心也悬了起来,一时间感觉到饭菜难以下咽。
饭后,陶之跟着夜祭来到定魄塔前。
陶之抬起头,看着大雪中那个庞大骇人的黑色高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
“去吧!那个女孩就囚在四层。”
夜祭冷冷的说完就松开了陶之温暖的小手。
陶之心里一片空白,抬头看看天上的飘雪,稳了稳心神,迈着机械的步子朝塔里走去。
坐在塔堂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