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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轻念诀语,将引魂灯送到墨珩胸前。
七七四十九日后,她将会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一切,究竟会换来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有个声音问她:阿朱,耗费这般大的代价,只为换取墨珩重生,当真值得吗?
失去凤止。当真,值得吗?
送走紫月和东方阙,夜来行到独自守在墨珩棺木前的沉朱背后,默然而立片刻,听她问道:“这几日,天帝可曾派人来过?”
她额上的神印已经消失,冒充上神的罪名可不轻,天帝又怎会错过一雪前耻的机会。夜来顿了顿,道:“此事帝君不必忧心。天族还没有资格过问崆峒的内政,帝君只需耐心等候墨珩上神醒来,其余的事,有属下在。”
天帝昨日降下诏书,历数沉朱冒充崆峒上神、藐视天威的种种罪行,要向崆峒兴师问罪,如今,仙界的大军已在太虚海外集结,一场大战只怕在所难免。
崆峒国内,也因沉朱身份的诸多疑点,惹来猜忌声一片,每日都有朝臣闯华阳宫,欲向她这个“帝君”讨一个说法,夜来与沉朱的一些近臣两头应对,早已是焦头烂额。只能默默祈祷墨珩上神尽快醒来,好主持这行将失控的局面。
浮渊那里则一直没有动静,自从沉朱带回引魂灯,他就一直置身事外,好似并不关心事态会如何发展,就连观星殿他都没有靠近过一步。
沉朱知道夜来有事瞒着未报,却并不加以追问,只道:“夜来,这段时间,辛苦你撑着。”
夜来打起精神,道:“应该的。”目光逐渐温和,“为帝君解忧,本就是身为臣下的本分。帝君偶尔想要躲在属下的背后,也没有关系。想躲多久,就可以躲多久。”
沉朱道:“忽然这般肉麻,当真让人不适应。本神还是喜欢从前的夜来,唔,除了嘴巴毒了一些。”
夜来挑了挑眉毛:“属下也更喜欢从前的帝君,尽管从前的帝君……那般任性妄为。”
沉朱微微一顿,敛眉轻笑:“这般说来,本神这些年也并无长进。”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夜来退下去之后,她撩衣起身,独立片刻,忽然自大殿上隐去了身形。
她不能让墨珩刚刚醒来,就面对一堆烂摊子。
沉朱离去以后,一道绯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入殿内,殿外的重重结界,于他而言形同虚设。
浮渊行至墨珩的棺木前,只随手一挥,就挪开了棺盖。
手轻轻一提,便将墨珩体内的引魂灯抽出。引魂的灯盏之中,已有透明的魂魄聚集成缕。棺中男子仍然无知无觉地安稳沉睡,浮渊看着他,眸中渐渐染上寒霜。
墨珩,我岂能让你如此轻易就醒过来?
他的脸上露出阴冷笑意,声音却低缓温柔:“墨珩,你说,若我失手将引魂灯打破,阿朱知道了,会不会发狂?”
他的语调极优雅,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说给棺中的青年听:“由四件神器炼化的至阳之火,只要燃尽就会熄灭,可是引魂灯中的火焰却是不灭的火种,真想看看,这不灭的火种失去凭依,六界将会如何。会不会像一万年前的崆峒大乱?”眼神渐渐狠戾,冷冷道,“只可惜,素玉那女人太不像话,竟然宁愿与孤河同归于尽,也不愿毁了六界。这六界的人心如此污浊,毁了倒是干净。”冷笑道,“就连龙族的上神都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这天底下,还有谁是清白的?”
“可惜了阿朱,明明已经那般努力,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目光幽凉地看向棺中青年,“墨珩,是你害了她,是你害她成为六界的罪人,是你害她……不得不回到我的身边。”
话音落下,突听身后传来一个淡漠的嗓音:“浮渊,你当真觉得,只要六界都弃她而去,她便会选择你吗?”
眼眸转过去,看到男子落在殿内,一袭简单的白衣,干干净净,不染风尘。
止水剑握在手中,浑身散发出亘古的气息。
浮渊勾起唇角,笑容玩味:“她会不会选择我,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凤止执剑朝他行去,脸上似笑非笑:“好,那你试一试,本君会不会给你那个机会。”
浮渊目光在他手中的剑上落了落,确认道:“所以,你今日前来,是想与本神做个了断?”
凤止道:“不错。”
闻言,浮渊突然失笑:“很好,上古神凤止,的确有资格与我一战,传说中可以弑神杀魔的止水剑,我也早想见识一下。不过……”眼神轻蔑地望着他,“现在的你,还抡得动你手中那把剑吗?”眼中有冷光滑过,淡淡揭穿他,“你给阿朱的凤血玉,是你的内丹所化吧?”
凤止在他面前不远处顿住,道:“真正的凤血玉早已不存于世间,能取代凤血玉的,只有本君的一颗内丹。”
浮渊为他的坦诚顿了顿,问他:“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告诉她?”眯起眸子,冷嘲的语气,“不要告诉我,你已高尚到可以为了成全她的执念,甘愿牺牲你自己。”
凤止为此话默了片刻,轻道:“本君自然,没有那般高尚。”
他不过是,错过了直接告诉她的机会。
若他还是从前的那个凤止,可以将七情六欲控制在一个安全的范围,或许,就不会弄成今日这个局面。
可惜的是,他却被情绪左右,一步错,步步错。
那日,他在清染宫问她,墨珩与他,她想要谁。
她说,她想让墨珩回来。
虽然,只需冷静想一想,就知那时的她不过是口是心非,可他却忍不住动了怒。当众削去她的神位,一半是为了安抚天帝,另一半却全是出于他的私心——在那一刻,他不愿她再做那个崆峒帝君。
他不希望她的肩上再有任何责任。
他想,既然无法说服她,他何不换一种方式?
削去她神位的那日,他本打算就此将她带走。她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他都不能让她再为此事深陷。他要带她离开天界,寻一个更好的机会,告诉她,这世间已经没有凤血玉,她无法救墨珩。
可是,浮渊的出现,却打乱了一切。
他甚至来不及想好,接下来的一步他该怎么走。
他想,若是追上去,与浮渊免不了是场恶战。他并不怕与浮渊交战,他只是怕,在与浮渊交战时,她若是站在浮渊的那一边,他又该怎么办?
一时迟疑,他留在了清染宫。
只要她还想要凤血玉,她就一定会来见他。他宁愿她不来,她却日日守在宫外。芳华宴上,他忍不住问她,究竟打算守着崆峒帝君的身份多久,答应他的承诺何时才能做到。
没想到,她竟抽焱灵珠相赠。
再一次,乱了他的步调。
那时的他无奈想,他还能怎么办呢。若是再不给她,就显得是他在欺负她。他实在,不想再让她失望而归。
他原就打算,有朝一日要散了修为,修补千神冢的封印,如今焱灵珠到手,他总算可放心地将凤族托给凤仪,从此以后两袖清风,逍遥人间。
所以,就算舍掉一颗内丹,仔细算算,这笔交易还是划算。
唯一不妥的是,舍掉内丹,他的身体渐渐会有很多不便,再让她陪着他,就有一些不大合适。他已骗她成了亲,不能再让她为他搭上一辈子。长痛不如短痛,她年纪还小,这场情事于她而言,不过是漫长浮生中的短短一瞬。经年之后,她能记得他自然很好,若是忘了……
若是忘了,证明她过得很好,他也无需挂念。
墨珩醒来,自会替他护好她。他还有什么不放心?他唯一不放心的,是面前这个男人。
“浮渊,同本君赌一把。”
☆、第一百七十章 为什么是你?高虐别打我。。。
凤止的语气平静悠闲:“浮渊,同本君赌一把。”
“赌?”浮渊悠然望着他,“赌什么?”
凤止嘴角微微上挑:“自然是赌你我的输赢。本君赢了,你便带着你的仇恨离开阿朱,本君若是输了……”脸上笑意若有似无,“便任由你处置,如何?”
听了他的话,浮渊的眼中滑过一抹冷酷而嘲讽的笑意:“我为何要同你赌。”提起手中灯盏,声音低而冷,仿佛凝结着寒意,“只要将这盏灯打破,一切就都会有个了结,我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与你拼个你死我活?”
凤止眼里的神色变幻了一下,止水剑只是稍有躁动,就听浮渊微微冷笑:“别冲动。无内丹护体,动一分神力,就是成倍消耗,此时的你,只怕并无多少神力可以折腾。”
凤止的神情仍然平静淡然:“浮渊,把灯放下。你恨的是墨珩,与六界苍生无关,更不能因这份怨气连累阿朱。”
浮渊冷嘲:“你不是早已将阿朱推出去了吗,那就不要一副道貌岸然的痴情模样。有能耐,便像当年杀了素玉时一般,将我也杀了。”眸子眯了眯,“不过,你确定杀了我,你的阿朱不会同你拼命吗?”
凤止的眉间划过微澜,将止水剑负于身后,走到他的近前:“你既然知道她会为了你同本君拼命,又为何不肯承认,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无私地爱着你。没有任何伪装,也没有任何算计。而你,却要将她亲手推入深渊。”
说这番话时,白衣男子神色温淡,古剑负于身后,锋芒尽敛,分明将所有的死穴都露在他面前,浑身上下却无一毫畏怯。
“你懂什么。”浮渊冷冷看着他,“若是没有那无聊的血缘,她会爱我?呵,她只怕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我的对立面,就像当年的素玉,还有……当年的墨珩。”整张脸苍白得让人心惊,只有那双眼睛是沉黑的墨色,“他们都恨不得我死,可我偏不让他们如愿。”
凤止垂目:“浮渊,没有人想让你死。你的所见所闻都受困一方天地,只有跳出那方天地,你看到的才会是真相。”
浮渊唇角笑意微敛:“真相?何种真相?”
凤止一拂衣袖,化出一方幻境,道:“本君与阿朱曾入归蛊幻境,好找出素玉与修离之间反目的症结,此幻境乃本君的记忆所化,你可自己去看。”
浮渊冷哼:“无聊。”目光却落到半空的幻象之上,没有挪开。
看完之后,他放声大笑,嘴唇因愤怒而有轻微抖动:“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素玉竟是剖腹生下他,之所以会陷入癫狂,也全是因为他。
荒谬,这个幻境,为何这般荒谬。
他大笑了半晌,终于恢复平静:“这便是你们这些上神的做法吗。伪造一个幻境,告诉我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以为这样一来我便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哈,我看上去像是生了副蠢相吗?”语气讥诮,“与其通过这种方式粉饰太平,还不如三跪九叩地求我。”
凤止沉默了一下,声音叹然:“你果然不信。”
浮渊冰冷的眸子突然转向冰棺中的墨珩:“素玉的事姑且不论,那他呢。他亲手养育了我,又亲手把我毁了。”浑身又开始颤抖,似是想到了在云渊沼泽中的噩梦,修长手指几乎要将手中灯盏捏碎,语气坚决而愤怒,“我不会放过他的。欠我的,他既已无法还给我,那我……只好从阿朱那里讨回来。”
因他的这番话,凤止的眼中有冷意闪过。
浮渊挑眉:“你的眼神终于变了。说到阿朱,便这般控制不住情绪吗。”语气极端刻薄,“凤皇,你跟她拜堂成亲了又如何,最终还不是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