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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侧身，抱住枕头，埋首其中。
那枕头极旧，出自孩童时期，有她残留的香气。
从他被她带进家门的第二年起，她就不陪他睡了。
分房时男孩委屈得不行，多亏姐姐摸摸他的头，告诉他“独立自强的男孩子，才是人人喜欢的男子汉”。
男孩这才止了眼泪，嗯嗯点头，抱着小枕头噔噔噔进了新房间，将其在新床上摆平。
他的小脑瓜里想得美滋滋——“人人”喜欢的男子汉，“人人”里有姐姐，等于姐姐喜欢。
然而现在，那今日的少年，并不这样想了。
他不笨，他很聪明。他的成绩一直是全年级第一，人人都夸他“非凡”“天才”。
他知道姐姐有个地下密室，察觉到了她的扑朔迷离。
因此，他更加不敢言明，不敢惊扰当前宁静。
因为一个人造人，一件被回收的废品，不该得意忘形。
“姐姐……”
这声唤那么发颤，如小兽呜咽。
彻夜之中，眼皮渐合，昏昏入梦。
楼下浴室，女子擦着湿发推门而出，一眼便见门前地板上，突兀地落着件女式外套。
她俯身将其捡起，重新挂在衣架上，神色如常。
十五岁的青春期少年，姓意识觉醒，再正常不过。她给他的定义，又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
“亲情”、“友情”、“爱情”……都是“人”的正常情感。
她和他的相处，有作为长辈，或柔或严的教诲，亦会和他一起打理花坛，刻意抹对方一鼻的泥，如友人般大笑打闹。
她本来就没带过孩子，行事又总流露妖的随意。
这份界限不明，刚好能面面俱到。
姽婳懒懒想着，打了个哈欠，裹着浴袍回房，打坐养神。
翌日，她没有同往常一样老早出门，而是用万能仪做了杯红茶，点开公民手环，投屏早间新闻。
——震惊！奇闻！骇人！AII99军事分区一百艘宇宙战舰凭空消失？！万吨军火库被洗劫一空？！
——相关技术人员：安保设备全部破损失灵，监控数据不翼而飞，这是一个有组织有策划的高端犯罪团伙
——联邦总部现军事管理人史蒂夫发表声明：结合先前的激光炮丢失事件，各军事区已开启红色警戒，各地监控已进入第三阶状态，请公民们稍安勿躁
一条条新闻滑过，皆离不开这场“惊天盗窃”。
犯罪团伙？人数上百？
不不不，就一个人。
某犯罪分子抬起茶杯，茶面却因楼上噔噔脚步，晃了一晃。
姽婳朝扶梯那头一望，少年恰好下楼，身子一僵。
“……姐姐今天……不工作吗？”
他捂着怀里的一团糟，嘴角扯得十分牵强。
姽婳喝了口茶：“缓缓，这段时间都不出差了。今早看新闻，那什么高端犯罪团伙，太吓人，等外头不乱了，我再上班。”
红色警戒和第三阶监控不好混，嚣张气焰要适时收敛。
待有关部门查不到嫌犯，风头松了，再出去继续作案。
“这样啊……那还挺好……”
少年佯装正常，捂紧那一团，慢慢往阳台挪。
然而，女子放下了茶杯，站起了身。
“你抱的一团什么？裤子和床单？”
“对！昨晚坐床上吃泡面，不小心洒了！”
已经摸到洗衣机的少年当即掀开机盖，将那一团糟用力塞进，啪地合盖，速按开关。
那滴声清脆，滚筒转动的嗡鸣，着实叫人暗暗长吁一口。
“噢，这样。”
女子语气如常，步子亦非朝向阳台，而是向着客厅衣架。
少年再度松了口气，就见她取下外套，披上，抛来含笑。
“我昨晚记糊涂了，原来今天是周末。正好你不用上课，跟我一道出门转转？”
去哪？
当然是去游乐园了！
休闲娱乐最佳场所，放飞多动天性。
姽婳玩得开心，从过山车蹦到跳楼机，激流勇进坐了个尽兴。
小雪略感郁闷，因为姐姐只挑刺激的去，看都不看一眼温情旋转木马和浪漫摩天轮。
好容易挑了个鬼屋，也算是能增进感情的暧昧多发地。可姐姐根本无所畏惧，与“妖魔鬼怪”谈笑风生，甚至跟一个声音好听的扮鬼小哥互扫公民手环。
生气！
明明是游乐园这种感情圣地，怎么就触发不了半点剧情？
小雪很气，趁着鬼屋昏暗，踩了那和姐姐互扫的扮鬼小哥一脚，且拽着姐姐快步走，将那哎哟痛呼甩在背后。
他一直是个“乖孩子”，德智体美劳全面优秀，人人赞不绝口。
但他的姐姐太好，总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什么敲门送花的男邻居，红着脸递信的男教师。
送花是？姐姐不在哦，先给我，我会好好丢进垃圾桶。
递信是吗？那封信不对噢，我已经帮你换成了“关于小雪同学优异表现的表扬”。
“乖孩子”笑得乖巧礼貌，那些事谁也不知道。
他“老实”等着她那极少的归家，在她面前才真正听话。
可尽管小心翼翼，纵使将自己的卑微身份铭记，他也很想知道，若这么做被发现，她会怎样看他？
作者有话要说： 1。29、1。30无更，到1。31号也就是换榜的周四再恢复正常日更。
因为随榜更新，数据也不怎么好，所以够字数就停，然后最近也没怎么码字，存稿有点稀，见谅见谅谢谢谢谢
第192章 机械乌托邦七
小雪想着想着，一时出神。
游乐场乃情侣天堂，一对对甜蜜途径身旁，如胶似漆。
他们大多年龄相近，身形差异不大，但也有不少特异。比如令人大跌眼镜的老夫少妻，被四五美少女环绕的肥宅。
理所当然，那娇美年轻的“妻子”，二次元“美少女”，脖子上皆套着漆黑项圈。
只要有这个项圈，人造人伴侣就会永远遵从“人设”，无条件成为订制者“爱的奴隶”，或者直接一点，去掉“爱”，“奴隶”而已。
小雪下意识去摸颈处，手指因那份空无放松一秒，旋即一僵，缓缓及上左眼下方。
那片肌肤涂了妆，触感有些不同，因为那里掩着编码，弃物编码。
比“奴隶”还低的，是“废品”。
“哎！姽婳姐姐！好巧啊！你也来游乐场了？”
一声欣喜刺了耳，徒自恍惚的少年目光顿凛，盯着来人。
姽婳亦闻喊循声，掩嘴笑笑：“原来是小约翰，后面那位……难道是女朋友？”
“嗯，交往一年了，不出意外就她了，我可不是我爸那种不婚男，也不觉得结婚有什么不好。”约翰挠头嘿嘿，“好久没见姽婳姐姐了，每个公民成年后都要跟父母分居，也没办法。我现在住RE街431号，姽婳姐姐要是有空，我随时欢迎！”
“约翰，她是谁？”
同行的姑娘脸色黑沉，上前山雨欲来。
约翰赶紧拦住：“赛丽亚你别误会！这是我爸同事——姽婳小姐。你也知道，我没成年之前跟我爸一块……”
那姑娘一哼：“你爸同事这么年轻？看着二十不到，都能做你媳妇了！”
“我的赛丽亚啊！你成天煲剧看《来自月亮的你》，中间插播那么多‘冻龄针’、‘养颜丸’广告，四五十岁大妈站出来像佳人二八！这都9986年了，美容技术先进有什么好奇怪的！再说了，任她年轻漂亮赛神仙，我只喜欢你啊！”
男友一顿解释，女友这才敛起阴云，走到一旁静等。
与此同时，沉默的少年终于开口，皱眉冷厉：“真没礼貌。”
“？”
约翰还没反应过来，美少年又冷漠一扫：“教出这么没礼貌儿子的家长，估计也是个粗、”
话语被捂了回去，后半句戛然止断。
姽婳一边松开捂人嘴的手，一边朝约翰微笑：“不好意思，我弟弟哲学思想浓郁，喜欢冷不丁说出莫名其妙的短句。”
“噢噢，原来如此。确实啊，虽然我的大学专业属于‘古代科’，但我完全听不懂哲学系家伙们讨论的东西。”约翰不以为意，大大咧咧，“原来小雪是你弟弟啊，我读高中那会儿，经常听到他的传闻，什么“天才学弟”，成绩第一运动第一，全校最牛批。”
“还行，比你和你、”
美少年再度被捂嘴，目光颇为幽怨。
女子捂完松手，朝对面微笑：“是啊，小雪从小就懂事，比一般孩子聪明，作为他的姐姐，我很是欣慰呢。”
约翰随口感慨：“我觉得是姽婳姐姐教育得好，我要是有姽婳姐姐这样的家长，肯定也能次次年级第一？”
“不，你不能。”
小雪在被三次捂嘴前，一个避闪，开口冷漠：“姽婳是我的姐姐，不是你的，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请依照礼仪，称呼她为‘姽婳小姐’。”
这语气充满敌意，性格粗条的家伙却浑然不觉，非但如此，他还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天才学弟！一语中的！我刚才就是因为这么叫，才惹赛丽亚生气了。”
“哎呀，说到赛丽亚小姐，她在那边等挺久了，约翰，你还是赶紧过去。”
姽婳顺势结束寒暄，推搡约翰回归二人世界。
身旁，美少年垂首盯地，已摆出老实认错的乖巧。
然姽婳只拍拍其肩，示意那对渐远的年轻男女：“真正的情侣和虚拟伴侣，是不是挺不一样？”
“……”
小雪望向那头，第一眼，看见两只紧牵的手。
那对男女气氛不同，无可非议。
刚才距离近，言谈间，他们或有不合，或拉拉扯扯，可他们眼中的彼此，始终闪闪发光。
那光芒，是怎么来的？
为何自己早起照镜半晌，只见浅灰黯淡无光？
美少年目露迷茫，身侧女子则是轻笑。
“还记得我领你进门的第一天晚上，我对你说过的话吗？——人造人之所以像人，却永不是人，根本原因，在于没有灵魂。”
他侧首，她继续声柔。
“而相爱，是两个灵魂间的交流。诚然物质重要，rou谷欠交织，可如果缺少灵魂，失去根基的植物，空具表象，风吹就倒，怎开得出花？”
余音落下，恰逢一阵清风吹过，卷起一片虚拟投影的“叶”。
游乐场惬意整日，此刻夕阳西下，人影零散。
不远处，摩天轮升至最高点，无数恋人拥抱。
少年看着那景象，轻喃：“灵魂，是怎样诞生的？”
姽婳并不回复，他则在一句自语后，看向了她。
“如何才能知道，自己拥有了灵魂？”
姽婳直视那双浅灰的眸：“当生命拥有灵魂的瞬间，其自会知晓。”
那眸子垂下，旋即又抬起：“你说过要做‘实验’，你希望‘实验’成功吗？”
姽婳笑笑：“这可由不得我，说到底，取决于你。”
“……嗯！”
如拥有灵魂，就超脱了“物品”的身份。
不再低贱，才能更靠近一些。
正好，姐姐这段时间不工作，他可以向她讨教。
姐姐会一直在家，想想就好开心。
小雪甜滋滋想着，不料翌日早起，一眼便见玄关处行李箱。
他当即心凉半截，踢踏着拖鞋迅速下楼，冲到门口：“姐姐，不是说休假，不出差了吗？”
“对呀，不出差，但出门。”女子戴好遮阳帽，拖起行李箱，“我报了‘星际遨游’，行程将近三年，能玩遍整个太阳系呢。”
她爱玩，喜�